第五章、 法律與對國家權利的想像──轉型正義行動者的二階法意識
第二節、 轉型正義行動者對司法機關的二階法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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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他無法接受政治人物對轉型正義如此消極被動的心態，與其期待政治人物 行動，不如自己去抗爭才能落實轉型正義。
「選前講的天化亂墜，轉型正義，你要移除很簡單，市政府一紙命令就 移除掉了，為什麼不動？結果那些人選上地方首長之後變成這樣，所以 你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你這個當政的這種回應，我不 去砍誰去砍。」──阿建
轉型正義行動者觀察了候選人的政見，選舉前政治人物承諾要推動轉型正義，
但當選後掌握了行政權卻沒有認真落實。他們也觀察政治人物如何回應轉型正義 的抗爭事件，發現到政治人物仍然站在保守的立場，不願意正面回應社會有一群 人對於政府執行轉型正義的渴望。這些因素讓他們質疑政府執行轉型正義的決心，
影響他們進行轉型正義的抗爭策略，既然體制內的決策者沒有決心要做轉型正義，
只好自己站出來，透過體制外抗爭的方式，表達轉型正義的訴求。
第二節、轉型正義行動者對司法機關的二階法意識
一、對警察機關的二階法意識
轉型正義行動者認為站在執法人員的立場，他們會希望社會運動趕快落幕，
如果社會運動越鬧越大，反而會幫助行動者達到宣傳的目的，因此在不同地區的 警察對於抗爭者的態度就不太一樣，例如在台北比較常有社會抗爭，警察就比較 有經驗知道該如何處理社會抗爭。
「不同地方的警察或地檢署那個政治敏感度有差，說實在你越辦你就是 越讓人家有空間可以發揮，台北處理那麼多抗爭，面對這種事情他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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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知道要怎麼處理對他們來說比較好，因為曝光度越高，不管是這個社 會群眾支持或不支持，至少注意到這件事情的人越來越多，只要注意到 後，一定有一部份的人想要深入了解，了解之後，結果來說我們這邊的 認同者支持者會越多，我覺得比較聰明的處理方式確實是這樣，大規模 拘提這種一定是新聞報很大。」──阿婷
在 2017 年世大運的閉幕典禮，阿張和朋友們一起包了一區觀眾席到場參觀，
在運動會上觀眾通常會自備標語牌幫選手或自己支持的隊伍加油，而阿張在座位 上手裡拿的是有 Taiwan 字樣的布條，當晚表演歌曲結束，現場燈光變暗，忽然 有一群黑衣人士向他衝過來，從他的背後把旗子搶走。阿張為了要拿回自己的旗 子，跟那群黑衣人士爭吵，警察便以阿張在現場擾亂秩序為由帶到警察局，事後 才知道這些黑衣人士是憲兵指揮部的人。阿張無法接受警察把他抓到警察局，在 會場裡是他的東西無故被搶走，他是一位受害者，憲兵不抓搶奪的現行犯，卻認 定他是鬧場人士把他帶走。阿張在警局問現場的憲兵為什麼要搶他旗子，憲兵裝 傻說他什麼也不知道，阿張就對憲兵說「你是目幹喔」，警察以阿張說這句話為 由將他上銬，阿張覺得這是不懂台語的人對台語的偏見，事實上中文意思是指眼 睛看不清楚的意思，但不懂的人只要聽到「幹」字就覺得是在罵人。這個事件讓 阿張覺得，體制要打壓台灣人很容易，體制本身又能包庇體制本身的違法行為，
做為一個台灣人他無法忍受被這樣對待，這個事件讓阿張認知到體制要包庇自己 的違法行為是很容易的，同樣地，中華民國要掩飾自己過去的威權行為也很容易，
他不可能相信中華民國有辦法承認自己過去所做的錯誤，體制內的轉型正義不過 是在打假球而已。
「其實他們是搶劫的現行犯，他們不去抓現行犯卻抓一個受害者，這事 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在違法，看的出來他們這些人在做犯規的動作來壓迫 台灣人，他本身的心理建設是超過一百分，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在怎樣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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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搞，這個體制也不會法辦他們，會辦都是辦我們這些受害者。警察卻 這麼積極配合違法的憲兵，把我這個受害者變成加害者說我污辱公務人 員，為什麼我只拿一個 Taiwan 他還是要搶走，我覺得這根本欺人太甚。」
──阿張
程序正義影響人們對警察合法正當性的認定91，當警察是公平的在執法時，
人們會比較支持警察，視警察為一個具備合法正當性的權威92，也提升人們對於 警察權威的服從93。轉型正義行動者感受到警察機關在執法辦案時有雙重標準，
當警察機關面對反抗者違法時，他們可以依法執行公權力，逮捕反抗者，但當警 察自己違法辦案時，他們又可以掩蓋自己的違法行為，警察機關雙重的執法標準 讓轉型正義行動者質疑警察的合法正當性。
二、對法院的二階法意識
201X 年某日，在陵寢潑漆案第一次開庭的早上，潑漆案的幾位成員到了中 正廟的蔣介石銅像潑紅漆，此次行動的目的是讓社會再度關注到這個案子，轉型 正義行動者認為當社會失去對於某個抗爭事件的關注度時，法院對於該案就會判 的比較重，阿巧之前觀察到 318 佔領立院的案子，比較有名的社運明星都判無罪，
但是比較默默無名的公投盟叔叔阿姨，就被判的比較重。
「這個行動比較工具性來講就是，我們不希望這件事情就這樣沉寂，最 膚淺來說，很明顯只要社會停止關注這件事情，他就會判你比較重，比 方說 318 有名的人都沒有罪，可是一些市井小民沒沒無聞的他們就有罪。
當社會案件沒有人在關注的時候，判決就會對你不利，尤其是這種政治
91 Jason Sunshine & Tom R. Tyler，同註 19，頁 513。
92 Tyler, Tom R., Enhancing Police Legitimacy, 593 The ANN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 84, 89 (2004).
93 Jason Sunshine & Tom R. Tyler，同註 19，頁 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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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案件，所以我們會希望這個案件不會隨著時間就被大家忘記。」──
阿巧
阿張覺得面對體制不能示弱，如果抗爭者對司法審判的過程感到害怕，體制 就會變本加厲的欺負反抗者，所以他要再做第二次抗爭，表達他轉型正義的決心 不會因受到司法追訴而停止。
「中華民國他的檢察官跟檢方這麼強勢的方式把我們這群人押去地檢 署來審理，反而讓我們本來就對中華民國從根本反對的反抗者更加生氣，
他要來硬的，如果我們被他嚇到結果軟了，他就會覺得這招有效，就是 不要讓他覺得這招有效，這招好用，我們反而要做一個更具體的反抗。」
──阿張
阿木十年的社會抗爭經驗，讓原本不是法律專業的他，越來越熟悉法律實務 運作，有一次遊行，遊行前阿木先向警察表示要帶著遊行的民眾到凱道的景福門 繞一圈，但那段路並沒有事先申請路權，因此遭到警察拒絕，阿木向警察表示就 算你不同意他還是會帶民眾前往，當天遊行警察便已經事先預備好，阻擋群眾前 往景福門的路線，阿木和警察便有對峙，事後警察傳他到警察局做筆錄，阿木說 他現在知道不用去，以前收到警察的通知書也會緊張，但是有了十年的抗爭經驗，
他逐漸熟悉法律程序，他知道警察的筆錄在法庭上沒什麼證據能力，純粹是幫檢 察官過濾資料，等到檢察官傳他再過去就可以了。除了湯德章紀念公園推倒孫文 銅像案之外，阿木還有其他案子受到法律的訴追，這些案子有的起訴有的不起訴，
在不起訴的案件當中阿木覺得這樣的判決是給運動者的鼓舞。
「有些檢察官基本上只要在他認可的範圍內，他不會幫我們往繼續下一 個動作推，我要講的是說也有這種檢察官，也有檢察官起訴後法官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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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找理由辯護，他的問題他會提醒律師說他符不符合這個條件，當然就 是他會講說你必須要有這條件我才有辦法判他有罪，類似這樣，也有這 種法官，也不是完全一面倒，這也讓我們對我們的抗爭有信心。」──
阿木
法意識的建構是持續地在創造、改變還有重塑94，從轉型正義行動者對法院 的二階法意識可以看到，轉型正義行動者一方面認為，法院對於個案的判決結果 會受到社會大眾對於該案的關注程度所影響，因此不信任法院對於社會運動的案 子是公平審判，但另一方面當他們收到不起訴或無罪判決時，他們認同法院的判 決結果，認為在體制內還是有支持社會運動的司法人員，認為這對他們是一種鼓 舞。轉型正義行動者的法意識在不同判決中變動、重塑，但都促使他們繼續進行 抗爭。
第三節、小結
轉型正義行動者的二階法意識受到他們如何理解社會大眾、政治人物、法院 判決、司法人員的信念所影響。透過分析轉型正義行動者的二階法意識，本文發 現有三個因素影響轉型正義行動者選擇走體制外的抗爭，第一是轉型正義行動者 發覺到政府對於轉型正義的決心並不是很強烈，在體制內進行遊說不過是緣木求 魚；第二是轉型正義行動者認為法律權威的執法標準不一，對待異議者可以用很 強烈的手段對付，但如果體制自己違法就選擇視而不見、包庇，這樣的差異也使 他們質疑法律權威的合法正當性；第三是轉型正義行動者一方面不希望社會對於 社運事件的關注度下降，避免被判更重，另一方面又受到不起訴、無罪判決所鼓 舞。
在二階法意識形成的過程，人們可以從中了解到體制如何看待異議者，又是
94 Kathryne M. Young，同註 41，頁 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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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法律，Vargas & Urinboyev 認為街頭小販展現出法律逆襲（against the law）的 法意識96。學者 Fritsvold 研究美國關於環保的公民不服從運動，發現他們展現出顛覆
學者 Fritsvold 研究美國關於環保的公民不服從運動，發現他們展現出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