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作品中可以發現處處充滿客家的氣味,但是對於作者而言,「客家」是 什麼?有許多客家人在與他人互動中,並不會特別強調自己是客家人,甚至有些客 家人會說閩南語,他不說沒人知道他是客家人,也有「隱形客家」一說。但在這幾 位客籍作者中,看到文字間流露出許多客家元素。對作者來說,這只是他生活的一 部份,又或者是作者刻意想書寫客家?對作者來說「客家」和自己的關係為何?
一、關西的小村莊
呂紹澄:「因為我本身就是很傳統的客家人,我從小爸爸媽媽是客家人,從小 就住在客家庄,受到這個客家文化的薰陶,所以一直很驕傲說,我是客家人。」從 父執輩就是客家人,沒有與其他族群的融合。所以不論是在生活習慣上,還是風俗 民情,都是道道地地的客家文化。成長過程都是待在客家庄的孩子,沒有經歷族群 認知的衝突。所以呂紹澄對於自己身為客家人是一種驕傲。當呂紹澄意識到客家文 化的流失,不免開始反思為什麼客家文化無法保存?
這種客家文化的流失,有時候在我們這一輩看來是會覺得有點心酸的。為 什麼客家文化無法保存?客家文化終究會流失。可是有人去努力,有人去 做這個工作(文化保存),會讓他流失的速度慢下來,能夠保存久一點、
保存多一點。這也是我之所以願意寫跟客家有關的題材,也是基於這樣一 個因素。其實舉例比如銷售量的話,《最後一場戲》的銷售量,在他們銷 路來講,算是比較少的,就是也許受到客家因素的影響,《創意神豬》還 好,另外一本書跟客家元素比較沒有關係。在九歌的《有了一隻鴨子》,
那本書是沒有客家元素沒那麼濃厚,就是寫小時候比較輕鬆的事情,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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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刷四千本,已經二十三刷,就是它的量是在他們那個九歌那麼大一個 出版社裡面是前幾名的,他的量是很大的。
從上述言論中,作者感嘆客家文化流失的事實,故撰寫了《創意神豬》、《最後 一場戲》兩本保有客家非物質文化的作品,但也受到大環境的影響,不得不面對市 場現實的因素,在作品中調整客家文化的比例,以符合市場需求。從此觀點也明顯 感受到讀者對於客家文化的需求及認同感已不復從前。客家物質文化還能透過物 質進行保留,但是客家的非物質文化若沒有文字記載、文學保留,將會隨著代代的 漠視而消逝。這些作者所扮演的角色是將僅存的文化記錄下來,就如同曾喜城所說:
「台灣客家文學不僅能夠反映客家生活,也同時深具豐富的台灣鄉土文化特色。195」 而在非物質文化的「殺豬祭祀的習俗」中,透過作者的經驗觀察到習俗沒落的 原因有三:其一,是養豬的人變少了。隨著工業社會的興起,台灣不再以農業為生,
農產品的需求也從內需轉為進口。而在環境的改變下,許多人改變了工作的型態,
有些人離鄉背井到外地去工作,而還留在原鄉的客家人多為年長者或兒童,在勞動 者不足的情況下,養豬的人就越來越少。作者有在文本中描述這樣的現象。其二,
過去客家人會透過祭祀來聯繫親友、宗族之間的情感,在外地工作的親友,因為祭 祀慶典而返鄉,在這個時間彼此聯絡感情,但現在科技進步、交通發達。台灣一日 生活圈,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不再受到影響,若出於「聯繫親友、宗族之間的情感」
這個因素,這個慶典便少了一個重要的支柱。其三,祭祀後的豬肉該何去何從?過 去人們生活較為困苦,生活趨向自給自主的模式,肉類的供應鏈不像現在這麼便利,
所以以前人們通常只有在祭祀過後,才有機會吃到肉。在中元節這天會以神豬敬義 民爺,儀式結束後,大家才會將神豬的豬公肉分給親友們。當時的人們相當珍惜這 得來不易的豬肉,分到一塊都能吃上好幾天。但是以現在人們只要到超市、市場就
195 曾喜城。《台灣客家文化研究》,臺北市:臺灣分館,1999 年。頁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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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買到肉,而且對吃更講究,重視食物的新鮮與品質。中元節正值夏天,豬肉放在 炎炎夏日中一天,豬肉早已變質,甚至圍繞了許多蚊蟲、蒼蠅,若將這已經腐敗的 豬肉送人,不免有點失禮。基於這三種原因,作者才會思考:「是不是有一種東西 可以取代殺豬這種文化」作者希望保留了客家文化習俗的精神,並考慮傳統文化在 現在社會中所面臨的問題,寫出了《創意神豬》這本作品。
在與作者的對話中,呂紹澄作者曾提及:「客家人在台灣,畢竟是少數,這也 是種悲哀。太強調客家的話,就會縮小這個市場,所以我寫的時候,不敢太強調客 家的元素,就是其中一個因素。」感受到身為客家人的呂紹澄,也不得不因現實而 有所取捨。面對現實的壓力,在挑選題材時,也會考量到族群間所面臨文化問題的 相似性:
在台灣來講,兒童文學的市場那麼小,故意強調客家,縮小他的市場。所以當 時我寫的時候,就是沒有特別去強調客家元素,可是就把客家元素隱藏在對話、
文字裡面。就不是那麼鮮明的強調客家,像《最後一場戲》裡面一樣。傳統戲 劇在閩南地區也有歌仔戲、布袋戲等各種戲班,所以想把(傳統戲劇沒落)這 個東西,帶到全省去,每一個地方都有這樣傳統戲劇的落沒。
這也是為什麼在呂紹澄作者的作品當中,鮮少使用客語的原因之一。但對於作 者來說想要傳遞的不只是客家文化,而是要讀者覺察到文化的衰落,作者描寫的是 在大環境下的族群議題,進而希望讀者關心自己的文化。其作品客家味比較清淡,
但仍保有客家人的精神。
二、北埔的小妮子
從素宜老師的對話中,可以感受到素宜老師對客家的執著。對陳素宜來說:「這
(客家文化)就是我媽。」雖然創作了近六十幾本的作品,明顯有客家元素的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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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本,但作者表示:「實際上我骨子裡就是客家人,我童話的部分你可能會覺得 沒有客家、閩南之分,但是你可能會在我的童話裡看到客家人的小氣。」雖然這是 句玩笑話,但是作者想要表達的是身為客家人一定會承襲客家的氣息,不論是個性、
思想、或生活習慣,有許多客家文化早已潛移默化在自己本身,很難去分析何者是 客家元素,何者為非。這也是為什麼有一派客家文學主張只要是客家人寫的文學作 品,也算是客家文學。因為他的客家文化已根深蒂固到難以析論。
但在作者有意識去書寫客家文化的時候,就會明顯感受到作品中的客家濃度 很高。如《山櫻花》以阿太的故事為軸心,但他所投射的其實是作者的阿婆。陳素 宜的阿婆在晚年失智,每每回去阿婆就會拉著作者的手:「你是誰?你是誰家的小 孩?」每次見到阿婆都是這些重複的問題,作者的眼淚真的會被阿婆問出來。這些 台詞在《妮子家的餐桌》及《山櫻花》都有描繪進去,增加文本的情感與真實性。
而作者將對阿婆的情誼,轉化為故事中小馨的阿太,並以阿婆過去常用的牛角梳貫 穿全文。這是作者的一個記憶,也是一個銜接客家的記憶,更是觸發陳素宜作者關 注「阿嬤」的議題。所以在他的作品中有許多老奶奶的角色,像是〈草魚的眼淚〉、
《柿子色的街燈》等作品。
而在這些作品當中與作者較有關係的是《千段崎》,這是陳素宜的家族史,屬 於陳家的故事。雖然故事中的小杰和阿光是虛構的。但關於千段崎的故事是真的。
鋪設千段崎的是作者的阿太(曾祖父),雖然作者沒有在文本設定自己的角色,但 是真實故事的阿太也有著光耀門楣的期待,所以作者的叔公們也背負著這種壓力。
而故事中的白頭髮老人,則是作者將列祖列宗具象化,以貫串全文。雖然作者未曾 經歷過這一切,但是從小聽姑姑說著過去曾經歷的一切。也讓陳素宜想要將這樣的 歷史紀錄下來。透過奇幻的筆法,巧妙的將原本單純的在地故事,變得更加神秘,
令人想一探究竟。而這奇幻的筆調也是因為陳素宜喜歡看奇幻小說,所以有好幾本 作品都採用奇幻穿梭時空的方式去書寫,像是《柿子色的街燈》、《山櫻花》、《千段 崎》。有時候人常常會後悔自己錯過了什麼,心裡總有個聲音:「如果還有機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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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回到過去……」作者也是希望能有機會回到過去,將客家文化完整的保留下來。
甚至未來陳素宜作者有考慮設定讓大人的角色也回到過去,看到過去的一些事情,
而有產生不同的心境。作者的興趣與過去經驗堆疊出現在我們所看見的文本,或許 因為比較,可能感受到同樣的故事風格,但是分開細閱讀,卻能感受到作者細膩與 童趣的筆法下,觸動到人心的故事。
陳素宜作者在書寫客家時,並不侷限於客家讀者。其出發點考量的是:「知道 客家、了解客家、參與客家」。就像是國小會舉辦母語演講和朗讀比賽,作者發現 現在有許多參加客語朗讀或演說的孩子,他並非客家人,但卻因為爸媽的觀念而影 響孩子:「多學一種語言很好呀!」陳素宜贊同這種想法。所以在他的作品中,可 以看到一些客家名詞、一些客家文化。讀者只要從上下文就能知道是在說什麼。或 者加上註釋,就不會影響閱讀。陳素以所希望的是:「當然我希望客家族群的孩子
陳素宜作者在書寫客家時,並不侷限於客家讀者。其出發點考量的是:「知道 客家、了解客家、參與客家」。就像是國小會舉辦母語演講和朗讀比賽,作者發現 現在有許多參加客語朗讀或演說的孩子,他並非客家人,但卻因為爸媽的觀念而影 響孩子:「多學一種語言很好呀!」陳素宜贊同這種想法。所以在他的作品中,可 以看到一些客家名詞、一些客家文化。讀者只要從上下文就能知道是在說什麼。或 者加上註釋,就不會影響閱讀。陳素以所希望的是:「當然我希望客家族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