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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語言談文化

語言是代表一個文化的重要依據。唯有語言的保存,客家的文化才能繼續傳承。

要從文字中發現客家,就如同找到那位穿著隱形披風下的客家人。但語言包括了語 法、語意、語用、音韻、構詞等五種要素。在音韻上,無法透過文字呈現,所以本 節所探討的語言,僅能從客語書寫的面向進行探究。客語的書寫至今都還是處於萌 芽期,因為客語本身並無文字記載的歷史,是近幾年為了加強客語的保存,所以教 育部於 2008 年組成「客家語書寫推薦用字小組」。但至今仍有許多可變動性。而本 論文所研究之文本有許多早在 2008 年就已出版。甚至作者不一定會依照客家語書 寫推薦用字進行書寫。作者如何用文字書寫表現語言?筆者將在文本中尋找披著 隱形披風的客語。

在《殺鬼》一書裡,曾描寫日治時期,語言遭到迫害的經過:「特別是校長更 狠,平日聽到誰講客語或泰雅語,罵完就呼巴掌,把人甩得五官翻山,再把寫著『清 國奴』的狗牌掛在學生身上。被罰的學生要去找下一個不講『國語』的人,移交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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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101這樣的歷史在民國 38 年國民政府遷台後,又再度上演,政府對非北京話 的母語言進行驅逐。不僅是客語、原住民語或閩南語等地方母語,又再一次的被政 治迫害,造成語言文化的流失。而帕一開始面對這樣的規定,則是置之不理。反而 狗牌掛得越多,就愈講方言,和他的阿公劉金福一樣具有客家人的硬頸性格。但因 為鬼中佐收他為義子,並賜他一個日本名字:「鹿野千拔」,命令他斬了支那神,也 就是客家人所稱的恩主公。這一斬不但殺了客家人所信奉的神明,更斬出了他與客 家文化的裂縫。產生對自我文化的混淆。不僅帕如此,與帕一樣學齡的孩子們也不 再記得自己的文化。

這時又像往昔,劉金福要村童在擠滿孑孓字的報紙中,挑出俗稱「正字」

漢字。來個教學。(……)帕在地上用腳趾寫下「內地」,幾位孩子見狀,手指 在日文報的不同處,卻是同字。劉金福知道這是挑勢,怎麼會問題一樣,便生 氣說:「教不精,這不是講過了,仰般(怎麼)忘記?」他再仔細解釋,內地 就是唐山,我們從那兒來的,(……)小孩變大笑的喊:「錯,內地是日本啦!」

用日文頂回去。劉金福怒說這些日文是孑孓字,說出的是蚊子音,講的是吸人 血。四腳仔不是仁中鬍,就是屐仔腳,那講的、穿的、用的都是唐山早就丟掉 的邋圾,才被狗仔丟去東洋用。你們小囝仔顛倒,不學一手,學二手的,譏衰 人(氣死人)。102

作者以第三人稱視角描寫劉金福下山後,面對日本文化的侵入,內心的激動與氣憤。

看著下一代的孩子「教不精」。以「內山」為例,描寫在日本文化滲透下,兒童所 認知的內山已不再是「唐山」,生活在山上的劉金福跟不上山下人的轉變,這也難

101 甘耀明。《殺鬼》。臺北市:寶瓶文化,2009 年。頁 25。

102甘耀明。《殺鬼》。臺北市:寶瓶文化,2009 年。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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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在背後被稱為「死硬殼」。這樣的認知衝突一再的出現於不同的文本當中。像是 甘耀明的〈伯公娶妾〉,村長的兒子也曾用客語與村長提及時代的變遷問題:

「阿姆過身三十年來,你逐日拜伯公,日也做,夜也做,做得兩頭烏。你 為一粒冰冷的石頭做事,有麼該價值?阿爸,時代在變,你無要一直關在關牛 窩做老古板啦!」103

這裡談到的是台灣社會變遷的現象,執著與僵化的思維,並無法獲得下一代的認同。

這是作者在書寫時所透露出的訊息。不僅甘耀明在作品中投射這份擔憂,在呂紹澄 所書寫的《創意神豬》與《最後一場戲》,也勾勒出作者童年經驗中兩代間的認知 衝突,明顯傳遞出「時代在改變,思想在轉變」的現況。儘管呂紹澄與甘耀明成長 年代相差了約二十年,在文本中都隱藏了代間的認知衝突。可以發現社會變遷是一 個持續發生的狀態,不論是哪個年代都有可能產生代間認知衝突,讓筆者不免聯想 到涂敏恆(1943-2000)在 1989 所作的〈客家本色〉這首歌,歌詞提及:

時代在進步 社會改變 是非善惡充滿人間

奉勸世間客家人 修好心田 正正當當做一個良善介人 就像偲(我們)介老祖先 永久不忘祖宗言 千年萬年

103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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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變遷是一種現象,但在客家人心中,一直希望客家人能永遠勿忘祖宗言。客家 人的本質是良善的、刻苦耐勞的。不論生活多艱辛,都會秉持老祖先所傳承的精神 生活下去。所以對於受到傳統客家文化薰陶的劉金福、村長、阿龍的阿公等這些老 一輩的客家人,都努力謹守客家本色。但科技進步,涵化過程快得讓下一代來不及 分辨自我的文化;快得讓上一代的思想來不及調整,所以造成許多代間的衝突不斷。

而在這上述《殺鬼》的文字當中,其實充滿許多客家的憤怒,如:「邋圾」(垃 圾)、「狗仔丟去東洋用」、「譏衰人」等字眼,甘耀明在客語的使用上,保留客家話 的謾罵,刻畫出老一輩對外來文化的不屑及鄙視,更多了一份憂心,擔心自己的文 化被同化。不僅能傳遞上一輩對客家的情感,又不至於影響非客籍讀者的閱讀。

用語言傳遞情感的還有陳素宜的著作。陳素宜作者在書寫過程運用大量客家 元素,如食物、姓名、稱呼等名詞融入文本當中,《我的爸爸會賣九層粄》一書,

作者在留白處加註釋,以說明客家名稱的由來或意思,類似國語課本的形式。「『地 豆*嫂,今天生意很好喔!』(……)媽媽好像也對這個地點很滿意,笑得跟花生攤 的老闆娘一樣開心。」104「地豆」是客語的花生。在這裡稱呼賣花生的老闆娘。作 者描寫阿婆以「地豆嫂」稱呼對方,可以知道阿婆是用客語與「地豆嫂」對話。也 因為阿婆用綽號去稱呼對方,可以知道阿婆與地豆嫂的關係並非點頭之交,可以感 受到彼此的相處是非常融洽的。反觀作者書寫主角佳佳視角敘事時,以「花生攤的 老闆娘」稱呼,感受到彼此的關係較為生疏。說明了客語在書寫上不僅能讓讀者感 受不同的語言表現,更能增加文字的溫度。談到文字的溫度,在甘耀明《葬禮上的 故事》裡也有出現:「我躺了這麼久,骨頭生菇(發霉),幸好你囉嗦,我才覺得很 生趣。」105阿婆描述與古墓裡的人聊天,用客語呈現古墓裡的「鬼」說的話,一來 說明這裡之前住的人多為客家人,二來展現了同族群間的親和力,跨越陰陽的連結。

104 陳素宜。《我的爸爸會賣九層塔》。臺北縣五股鄉:臺灣東方。2010 年。頁 66-67。

105甘耀明。《葬禮上的故事》。臺北市:寶瓶文化,2010 年。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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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常見的語言表現,除了特殊文字用法感受到客家的書寫,在書寫對人、物的 稱呼時也能判斷,如對人的稱呼:「阿杰犢」的「犢」字表示對孩子親暱的稱呼,

也有寫作「牯」;「小阿哥」是對年輕男子的稱呼,女子則為「細妹仔」。「阿叔、阿 嬸」是客家人因習俗而對自己的爸爸、媽媽的稱呼,幾乎每本文本都能看到這種用 法,可見客家人普遍的習俗。而在對物品的稱呼上有展現音譯的:「媽牿」指蟬;

有以性別之分以表示用具使用的地點,如「杓嬤」,指的是在家使用的飯匙。

但是真正客家話透過文字傳遞的感受,遠不及耳聞。像是客家話中的發語詞即 使透過文字書寫,如:「阿姆唉」、「哎──喔──」少了聲音的輔助,聽得懂客語 的讀者可以意會,但是聽不懂的讀者就無法從文字感受所傳遞的情緒。即使如此,

作者還是選擇用部分客語書寫的意義為何?

透過書寫客語的過程,雖然以漢字書寫,但卻可以保留客家話的語法。「糟糕 了,小燕子。阿叔好像找不到路了。我記得過了前面那座糯米橋,左手邊的小路彎 進來就是彭屋的那片竹林,穿過竹林就到彭屋的禾埕啦。今天不知道哪裡走錯了,

竟然跑到這條生份(陌生)的街路來!」106底線的部分皆為客語用法,文字中保留部 分客語用法,像是〈伯公討妾〉中不斷提及的「伯公轉廟」,「轉」是客家話「回去」

的意思。「他跑到奈去?還無是去恩主公那聊涼,食食茶,打打嘴鼓(閒聊)。」107看 得出來客家話和國語在文法上還是有部分的差異,尤其是動詞的使用。但是若不是 作者刻意以客語慣用語法呈現,保留客家話的特質,那年輕一代所學習的客家話會 越來越多照字翻的詞彙,真正的客家話將會變質。

即使是用客語書寫的文本中,還是有選字上的問題:「我是上『夥房』(客 家聚落)的阿水伯,與過身的『麵線婆』差十歲。」108夥房是一群有血緣關係

106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113。

107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35。

108甘耀明。《葬禮上的故事》。臺北市:寶瓶文化,2010 年。頁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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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客家人居住在一起,曾喜城曾特別點出「伙房」語詞上的意義,「伙」代表 的是同宗族的家人住在一起開伙的「伙」,所以認為應寫「伙房」,而非「夥房」。 但仍看到許多研究文獻中出現「夥房」一詞。所以在客語書寫尚未確定之前,

客語的書寫仍會產生許多不同的用字,也是尚待解決的問題之一。

二、從飲食看文化

民以食為天。而在客家文化中,有許多當初因應環境與生活作息所衍伸出食物 的製作方式,如「鹹」、「香」、「肥」這三種特色,正是與客家人的工作型態有關。

並透過老祖宗的智慧,將食物依據時令用不同的方式保存,不浪費任何食材,更說 明了客家勤儉持家的性格。

而在描寫客家食物的作品當中,最具代表性的為陳素宜《妮子家的事》或後來

而在描寫客家食物的作品當中,最具代表性的為陳素宜《妮子家的事》或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