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甘耀明被譽為是台灣新鄉土作者先驅,亦是台灣客家文學代表作者。但不以客 家文學自居,創作風格多變,作品中帶有魔幻寫實的色彩,也包含了各種語言,如:

國語、日語、閩南語、客語及台灣各種方言進行書寫,融入了多元族群,作品涵蓋 台灣歷史、族群關係、客家文化與自我認同的議題。著有《神祕列車》、《冬將軍的 夏天》、《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殺鬼》、《葬禮上的故事》、《邦查女孩》

(2015) 。每本都有客家的身影在其中。在此選擇以較具代表性的文本:《神祕列 車》、《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殺鬼》、《葬禮上的故事》,為本論文要探究 之作品。

57

一、《神祕列車》

作者在這本書中運用了許多客家詞彙,穿插於文本之中,卻不影響整體閱讀。

以下針對有出現客語詞彙的篇幅進行梳理。

第一篇〈神祕列車〉裡大綱是敘述少年去尋找阿公所說的神祕列車。少年是火 車迷,所以作者在描繪火車時,筆法非常細膩且生動。讓讀者在文字中看到少年所 見的火車。而阿公與神祕列車也有一段歷史。也是因為這段歷史讓少年想要目睹神 祕列車。而作者在描繪阿公心境時,使用了大量的客語詞彙:

「這世界上,真的有一班很生趣(有趣)的火車。」阿公頓了頓拐杖,好 似確定車廂的真實,才又說:「那是時間表上的冇(沒有)車喔!」終於觸及 家族極為神秘的事,少年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聽到阿公談起,那聲調像風雨中 刷刷夜進的火車,還把風雨打得虎響。那兜時(那個時候),阿公三十五左右,

不得不跑到苗栗山區煉樟腦油,一天深夜,阿公輾轉得知阿婆出車禍了,已經 病危,連走帶跑了一小時才到勝興站,衣服濕得像水裡撈起來穿的。一看時刻 表,早上六點才有車過,他決定耗下去,等車等到衣服乾了又急出一身汗,阿 公雙手合十,天公伯可憐可憐我吧!可憐可憐我吧!來一班火車吧!天可憐 見,一蕊燈火(一盞燈火)從山洞底靠來,拖著驚人的腳步聲,燈火最後成了 一隻獨眼巨龍,吼著著霹靂的汽笛,頭上掀起吹天的蒸氣,連滿山的翠葉都被 蒸炊出一股清香。(……)「那真是令人著驚(吃驚)的火車姆呀!連鐵枝路都 顫了起來咧!」阿公閉上眼睛說,「就這樣載轉屋(回家)咧!」69

69 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19-20。

58

「轉屋」客語的意思是「回家」。但是事實上阿公從來就沒有把故事說完,而是以 沉默代替這個神祕列車的結尾。因為阿公在當時並沒有回到家。而是在半路被強行 帶走,送到火燒島監禁二十多年。阿婆則是在漫長等待中去世的。作者所描寫阿公 所搭乘的「神祕列車」是因愛而賜。與少年在車上遇到的另一位老人,看似不同,

都有相同的寓意:「那是你一輩子不會再坐、再出現的車了。」70由「共匪必滅,暴 政必亡!」「反共第一、勝利第一。」可以得知少年的爸爸與阿公經歷的那段歷史 是臺灣白色恐怖時期。這也可以理解為什麼阿公說到最後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的 原因。而結尾由未經歷過這場恐怖時期的少年在阿公的病榻前描繪新的神祕列車:

「阿公今晡日是你作生日,我畫了這班極生趣的火車姆。」71充滿了希望與想像。

但另一旁的阿公卻夾肩的哭起來,那對阿公是一段不願在訴說的過往。但在這段歷 史中,政府用了高壓的政策使語言的統一,所以少年在與他人對談時,都是以國語 為主,但在與阿公對話時說的卻是客家話。雖然在語言政策的限制下,說方言是不 被允許的。但是透過作者描寫當年的人們是如何適應這樣的環境,看得出當時人們 的無奈與韌性。所以阿公以神祕列車將當年的迫害隱藏在這永遠不會再出現的火 車之中。

第二篇〈伯公討妾〉描寫的是客家人所信仰的伯公,但是在虔誠的信仰中卻投 射出人性。作者將伯公刻畫成一尊風流神,經常卸廟去風流。「卸」有脫下、去除 之意,也就是伯公不在廟裡替信眾解憂排難。反而被村長發現化成一蕊紅燈到豬的 嘴裡,讓豬公走腥。打破信徒對伯公的形象。作者大膽地描寫伯公不檢的事蹟,也 讓文本中的人物為了伯公的行為找到解決之道。透過客語的書寫,不論在對話中或 是在敘事上都充滿了客語。讀者明顯的知道這是一個客家庄所發生的故事,而這些 村民正議論紛紛的討論著關於伯公「卸廟」與如何讓「原本」、「應該」在廟裡替村

70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23。

71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28。今晡日:今天。做生日:過生日。

59

民服務的伯公轉廟。於是在劉鄉代的提議下,村民決議為伯公娶妾,以討伯公歡心。

但守舊的村長並不這麼認為。在娶妾的過程中,隱約透露出幾個社會的面向:

(一)民族融合中的語言問題:

伯公娶的妾是福建來的,所以村長帶著小伯婆去上外籍新娘客語班。

村長說:「小伯婆學無會客家話,伯公就無會轉廟了,誰人希望回家看到 無會講話的人工偶?」72所以反映出學校開設語言教室的目的性。而在老 師教唱「故鄉的月亮」時,擔心小伯婆也會卸廟,村長立刻要求老師改唱 促進男女情感的山歌。展現出山歌的特色,也反映村長對於文化的執著。

(二)客家姓名習俗:

村長的女兒嫁了一個阿督仔,公證後才讓村長知道。這樣的行為對傳 統的村長來說:「這是那年最慘,也是我一生人中最壞的事。」73看得出來 村長備受打擊。而在送歐尼爾(村長女婿)及孫子上路後,村長和留下來 幫忙的女兒張秀妹的互動,出現許多觀念上的差異:

「改名無是無好,只是改得無好。」從輔娘(妻子)、阿姆(媽媽)、

阿婆、阿太到大太,哪個女人姓名中不帶「妹」字,聽到人喊什麼妹 的,即使是「大陸妹」,精神親切爽利,要不是輔娘生完秀妹就不行 了,他早晚會生出一票妹子。張秀妹微笑說:「阿爸,這改名是開運 啦!無別的目的,你還是做得喊我秀妹呀!」村長沉默不語,捻香告 訴伯公定奪此事,但內心也湧起一股百般無奈,卸廟的伯公怎般知道

72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43。

73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44。

60

他的心事呢?(……)這時張秀妹抓起那手,一字一句,清楚說:「阿 爸,時代改變,你也知了,一直問伯公不如問自家清楚呀!」74

從上述可知了村長對客家傳統的堅持,但是卻無法單純以習俗去說服女 兒關於姓名中的「妹」對客家人來說具有什麼樣的意義。在《台灣客家女 性》一書曾提及:

在客家庶民社會中,女性多半以「妹」為名。妹字有兄(弟)妹、

姊妹等意。客語稱「老妹」,現以妹指「女人」或「妻」,或「愛人」

之意,而客家歌詞中,也指稱對方女人為「妹」。75

可以見得客家女性姓名中的「妹」字,已是客家社會的風俗之一。

(三)時代變遷:

村長的兒子張水德從大陸回來後,村長立刻帶兒子去伯公廟上香,

卻在伯公廟為了如何上香這件事情大吵一架,甚至惡言相向,也道出了 村長的固執與堅持,作為兒子的無法認同:「阿姆過身三十年來,你逐 日拜伯公,日也做,夜也做,做得兩頭烏。你為一粒冰冷的石頭做事,

有麼該價值?阿爸,時代在變,你無要一直關在關牛窩做老古板啦!」

76村長則認為兒子去了大陸就很少回來,跟伯公一樣亂來,拋家棄子。

從這兩代的對話中暗示了整個社會的趨勢,所以作者在描寫原本對兒 子生氣的村長看到「野合中的狗」,憤怒地延燒到伯公,緊接著公布劉

74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46-47。

75張典婉。《台灣客家女性》。台北市:玉山社。2004 年。頁 66。

76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48。逐日:每天。

61

鄉代選上主委即表明想要再迎一尊妾神之事,目的在於伯公廟的香火。

事件的堆疊讓村長的情緒高漲,最後村長脫序的行為也暗示了傳統文 化的瓦解。村長不斷的詢問:「你們無人相信伯公,那你們相信麼該?」

77透過不斷的反問,表現出時代變遷與認知衝突的差異,對應先前村長 的思維:「時代在改變,但拜神的儀式沒變,村長信知這點,(……)」

78顯得格外的諷刺。

本篇作者用了大量的客家詞彙去描述客家庄的現況,但卻看到村 長的無奈與社會的趨勢。伯公娶妾一事,從一開始是因為村長以他照顧 伯公多年的經驗,認為那一蕊紅燈就是伯公開啟了這個故事。但故事裡 卻沒有交代伯公卸廟與轉廟具體的表徵。可能是一蕊燈、可能是一陣風,

這些剛好出現的現象,就成了人們捕風捉影的表徵。 而為伯公娶妾是 以人類的想法去揣測伯公的想法,以合理化伯公的行為,也影射到當時 許多外商在大陸包二奶的事件。於是村長又將這樣的想法投射到自己 的兒子身上,所以兒子不常回來,以及媳婦的反應,就證明兒子包二奶 的事實。作者將村長的形象塑造成古板、自我、泥古不化的人。對於許 多事情無法理性的判斷,甚至無法解釋傳統文化為什麼要這麼做?村 長最後的憤怒與詰問很明顯感受到傳統文化受到新趨勢的衝擊。當傳 統文化的精神無法傳遞給下一代,就無法讓下一代感同身受,現在客家 文化的衰落埋下伏筆。

第三篇〈吊死貓〉是以台灣的習俗「死狗放水流,死貓吊樹頭。」

作為故事的主線。作者以「他」作為故事的主角,透過文字描述得知「他」

是即將上一年級的孩子。因為「他」用彈弓射爛吊在樹上的死貓,因此

77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49。

77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