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述文本所呈現的客家非物質文化，觀察到文本中所出現的客家非物質文 化以語言、飲食、信仰較多。為了分析非物質文化所傳遞的訊息與價值。在《章法 論叢．第十輯》曾提到：
小說中的人物語言，就是對話。（……）小說語言可分為「敘述者語言」
與「小說人物語言」兩種。前者是作者的寫作語言，描寫人物於自然與社會環 境中的活動過程，敘述人物內心世界的情感波折及思維的起伏等等；而後者則 指人物的對話，包含人物內心獨白，這就關係到敘述者的觀點了。168
167甘耀明。《葬禮上的故事》。臺北市：寶瓶文化，2010 年。頁 66。
168 中國章法協學會。《章法論叢．第十輯》。萬卷樓。2016 年。頁 59。
111
其中，以小說人物對話的方式能展現敘述者的觀點，並傳遞不同角色對於非物質文 化的價值觀。所以本將分析小說人物的對話，以探討非物質文化在不同時代的轉變，
並以作者的寫作語言加以補充說明。
小說人物以年齡來區分，可分為老人（阿公、阿婆、叔公、姨婆等）、中年人
（爸爸、媽媽、叔叔、阿姨等）、兒少（多為故事中的主角）。 ㄧ、老人：智慧長者、傳遞文化的重要角色
作者在安排使用客家話，或提及傳統習俗的小說人物幾乎都是以年長者居多，
兒童的角色多以吸收、提問的角色與文本中的大人互動。在小說人物一來一往之間，
描寫出客家非物質文化的原貌。同時也傳遞出年長者與兒童思想上的差異，以及對 文化認知的不同。
「曉得教人柑兒擎皮食，自家柑兒掛皮吞。」169是阿婆對爸爸說的話，兒童一 知半解，而透過爸爸的解釋，讓兒童了解，也讓讀者知道客家的師傅話。阿婆對著 阿公說：「是啊！『沒吃五月節粽，襖婆不可入甕』，過了五月節，天時會轉燒暖。」
170日常阿公阿婆的互動中透露出老人對天時的了解與經驗的傳承。同樣含有師傅話 的對白，還有妮子與巧婆的互動。妮子調皮的說阿婆肚子那麼大，要生小人兒了！
巧伯婆回應：「去！去！去！你們這些屙屎不知道看風向的小孩，別胡說八道，伯 婆這麼老了，想生也生不出來呀！」171在這裡藏了一句師傅話：「屙屎唔知風向」， 作者沒有完全使用客語書寫，在前後文字表達，可以猜出這句話別有含意。而「屙 屎不知道看風向」這句話的意思是不知天高地厚、乳臭味乾。師傅話是一項已經快 要流失的非物質文化，在岌岌可危的客家話中更顯得險峻。所以作者皆透過老人的 角色，紀錄師傅話的用法，引起讀者興趣。
169陳素宜。《我的爸爸會賣九層塔》。臺北縣五股鄉：臺灣東方。2010 年。頁 114。
170甘耀明。《神祕列車》。臺北：寶瓶文化。2003 年。頁 59。
171陳素宜。《妮子家的餐桌：37 道幸福滋味》。臺北市：國語日報，2016 年。頁 52。
112
作者在描寫老人的對話時，經常使用客語書寫的方式呈現對話。表現出傳統客 家人使用客家話的思維。像是以客家人喜歡使用發語詞展現當時的心情或感受，而 這部分是最難用文字去呈現的：「一個頭髮半白的阿婆拉長聲音說：『哎──喔──
你們走錯啦，『謙虛也沒這麼遠』哪！』」172「哎──喔──」是一種驚呼，在此特 別使用破折號，呈現語音的長度，與一般國語會使用的「唉唷」作為區別。如果讀 者為客家人，可以意會其音調之差異；若非客籍讀者，也能知道這音節是拉長，並 非短促的。而白頭髮的阿公對阿杰說：「小阿哥仔，會熱嗎？來吃杯茶吧！」173「小 阿哥仔」是長輩對晚輩的稱呼，是一種拉攏距離的稱呼。還有在與左鄰右舍的互動，
可以看出客家人敦親睦鄰的關係，也能展現客家話的日常用語。
「阿茂嫂，去敬神喔。聽說明天粄店要開張哪，神明保佑你賺大錢！」174「承 蒙大家，明天要來交關我先去拜拜，有閒再來你們答嘴鼓。」175
在這裡描述阿婆粄店裡要開張，所以阿婆要去廟裡拜拜，祈求一切順利。呈現出客 家人敬神的文化特性。
對於非物質文化的流失，老人所表現的反應也有所不同：
「我常在想，現在的人書讀那麼多有什麼用？連叩謝神恩，感恩的心 都沒有。」三叔公突然指著我說：『像這些孩子長大當家做主的時候，一 定會把殺豬公祭拜義民爺的老規矩丟掉，忘本啊！忘本啊！』176
172陳素宜。《千段崎》。臺北市：小魯文化，2009 年。頁 65。
173陳素宜。《千段崎》。臺北市：小魯文化，2009 年。頁 84。
174陳素宜。《我的爸爸會賣九層粄》。臺北市：台灣東方，2010 年。頁 61。
175陳素宜。《我的爸爸會賣九層粄》。臺北市：台灣東方，2010 年。頁 61。
176呂紹澄，《創意神豬》，臺北市：九歌，2003 年。頁 80。
113
透過傳承非物質文化的老人對於現在年輕人的轉變，充滿了抱怨與無奈。同樣 是看到文化轉變的「老貨仔」劉金福可就不是這麼溫和了！當他發現帕在讀日本書，
氣的直追帕，無法接受自己的子孫忘本。所以當劉金福面對文化衝擊時他說：「今 晡日要我低頭，明天要我彎腰，我的子孫最後只能世世代代爬下去。要我做官，你 等靚吧！等到關牛窩下大雪。」177劉金福象徵了上一代傳統客家的精神，面對新勢 力的介入，他的語言展現了客家人「硬頸」的性格。
二、中年人：世代轉換的分歧點
在客家教育下長大的中年人，仍保有傳統客家的思維，卻也會面臨多元文化的 衝擊。所以在中年人的對話中有較多歧異的面向。不像老人如此同仇敵愾。
在《我的爸爸會賣九層粄》裡所描述的爸爸，呈現許多「輕商」的心態：
「你們沒聽人說，士農工商、士農工商的，商是擺在最後一個的呀！你們 要找我堂堂一個工程師，到觀光老街上去擺攤子賣粄，是覺得我失業還不夠丟 臉嗎？需要這樣昭告天下嗎？」178
「（……）唉！什麼職業不分貴賤，那是有好工作的人才有資格說的話
（……）」179
媽媽真是厲害，一席話說的爸爸啞口無言，可是爸爸堅持不跟我們一起去 拜拜，他臭著一張臉說：「我老爸早就說過了，拜拜是你們女人家和小孩的事。
我要上網去人力銀行看看有沒有工作機會。」180
177甘耀明。《殺鬼》。臺北市：寶瓶文化，2009 年。頁 56。
178陳素宜。《我的爸爸會賣九層粄》。臺北市：台灣東方，2010 年。頁 58-59。
179陳素宜。《我的爸爸會賣九層粄》。臺北市：台灣東方，2010 年。頁 59。
180陳素宜。《我的爸爸會賣九層粄》。臺北市：台灣東方，2010 年。60-61。
114
思想觀念的養成，是根深蒂固的。尤其是在人意志消沉的時候，比較容易原形 畢露。在爸爸的觀念中淺藏著客家人過去的價值觀：「輕商」、「飽讀詩書」、「重功 名」，所以他「好面子」也是出於這樣價值觀所影響。而區分男女應該做的事，也 是根深蒂固的父權主義所影響的。除了「事業」以外的事情，好像都與爸爸無關。
透過爸爸的行為，佳佳也體悟到爸爸平常在教他數學的心情。「死腦筋」是這兩父 女共同的缺點。慶幸的是，佳佳還是很努力的拖著爸爸一起來幫忙粄店，爸爸也在 大家的鼓勵下，一點一滴的轉變。在佳佳與阿寶的交談中，透露出爸爸的轉變，原 本的爸爸跟阿寶的阿公一樣，希望爸爸能成為一個讀書人，認為做生意不好。這裡 點出了過去人們的社會價值觀，讀書才能改變社會階層，所以多數長輩會希望子女 讀書成材。同時也呼應了故事一開頭爸爸所談到「士農工商」的社會階層。
在第二章當代作品中的客家時就提到許多中年人與老年人之間的對話充滿了 世代轉換下觀念的轉變：
「村子裡準備殺豬公祭拜義民爺的，恐怕不多了，現在時代不同啦，大家 的觀念也都在改變。」181
雄哥停頓了一下說：「請師父原諒我直言，這年頭傳統野台戲已經沒有市 場，年輕一輩的，有多少人在看傳統戲劇？文化的傳承雖然重要，可是我們的 肩膀承擔不起，我們想換個行業，做點小生意，好養家活口。」182
對話中透露出中年人看到現在社會的趨勢，了解大眾對非物質文化的轉變，點出非 物質文化所面臨的問題，所以雖然知道文化的重要性，但選擇像現實屈服。
181呂紹澄，《創意神豬》，臺北市：九歌，2003 年。頁 26。
182呂紹澄。《最後一場戲》。臺北市：小魯文化。2003 年。頁 95。
115
而在中年人的對話中，客家話會與國語摻雜在一起，其實也是一種文化的轉變，
像是阿杰媽對屘叔說：「你先教阿杰犢，我去煮飯，晚上請你吃澎湃！」183僅有「澎 派」是客語。「你阿公說有一次他們兩個出去玩，看人家騎自行車很拉風，就跟人 家借來牽著照相『展風神』，喔，聽不懂『展風神』喔。就是你們說的耍帥啦。對，
這個人應該就是阿昌犢沒錯。」184兩個例子中都是為了與下一代的對話，而國客摻 雜的表現其對話。這也呈現了客家話的式微。
三、兒少：獨立思考的自我
兒童的變化性比起上述兩者來說更多元，更創新。
可以是堅硬的態度：「聽你濫糝講。我行出竹籬，莫管我的書了。你轉去，轉 去你譏衰人的小國。」185這一段話，有幾個不常見的字，雖然對讀者來說可能無法 理解。但以客語的方式書寫，呈現出帕暴躁與憤怒的程度，所以罵人會用最習慣的 客家話來抒發。另一方面從其語義去探究，「濫糝講」是隨便說的意思，「譏衰人」
是丟臉的意思，都是比較負面的字眼。也可以知道帕對劉金福忍無可忍，豪不客氣 的批評劉金福。
可以是對文化產生好奇的，像是非客籍學生的問題：「螞蟻不是也有母的嗎？
為什麼叫做蟻『公』？」186並不是每位讀者都能從客語書寫中了解客語的用法與涵 義。所以作者也會運用客籍與非客籍的兒童進行對話，讓讀者發現客語所藏著的秘 密，像是陳素宜在《秀巒山上的金交椅》中，在一次合唱比賽，透過讓讀者意識到 原來語言也有分「公」與「母」。但若沒有向陳素宜作者在文本中提及，非客籍讀
為什麼叫做蟻『公』？」186並不是每位讀者都能從客語書寫中了解客語的用法與涵 義。所以作者也會運用客籍與非客籍的兒童進行對話，讓讀者發現客語所藏著的秘 密，像是陳素宜在《秀巒山上的金交椅》中，在一次合唱比賽，透過讓讀者意識到 原來語言也有分「公」與「母」。但若沒有向陳素宜作者在文本中提及，非客籍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