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族群的語言流失

壹、 什麼是「族群」

「族群」這個詞彙在台灣社會中，其實是在 1980 年代末期才開始提出來使用 的。最初是由人類學者與社會學者，把英文的「ethnic groups」這個名詞翻譯成

「族群」，然後開始拿來描述及解釋一些相關現象；在 1990 年代以後，「族群」慢 慢成為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經常使用的詞彙。關於「族群」有一個最引人注意、

與其他團體最不一樣的地方：族群無形中會對成員有凝聚力的要求，自然而然成 員的行為就會受到很大的影響。現在一般研究者對於族群所下的定義，就是指一 群人，他們認為彼此共享了相同的祖先、血緣、外貌、歷史、文化、習俗、語言、

地域、宗教、生活習慣與國家體驗等，因此形成一個共同的群體。我們可以發現：

族群相對於其他團體的認同，最獨特之處，在於它是以強調成員之間的「共同來 源」或「共同祖先」（common descent），作為區分「我群」與「他群」的標準（王 甫昌，2003）。

貳、 客家族群的意涵

「客家」名稱的由來，源自於「客居他鄉，而自以為家」。「客家」之稱出於 明末清初，原是一個他稱。所謂客家人，如字面上所示的意思，就是「做客的人 們」，也就是「不是土著，是從外地來的人」。據說他們本來就不是中國南方的人，

而是為了逃避歷代中原戰亂，集體南下的北方民族。經過多次遷徙，最後才遷到 嶺南「作客」的。

五胡亂華以後，直到唐末黃巢之亂，這一時期，客家民系尚未形成；客家名 稱尚未確立。從黃巢之亂後，客家先民避難遷徙到閩粵贛三角地區，經過五代紛 爭，及宋太祖的統一中國，客家民系才由其他民系的演化而自成一系；所謂「客 家」的名稱，就在這個時候確立。「客家」這個他稱名詞後來由於羅香林的客家 學說而廣為人所知，逐漸成為族群名稱，不少人開始欣然受之，自稱客家人。

最早來臺的客家人，雖是跟隨鄭成功的部隊入臺，但人數並不多，明鄭覆亡 後，大都被清廷遣回原籍，對臺灣的開拓並沒有產生什麼影響，接著又是清初的 禁止移民渡臺政策，主要的理由是防止臺灣再度成為反清復明之地，對客家人禁 絕更嚴，因此客家人較大規模的移民，則是清康熙中葉以後的事了。

叁、客語的流失與傳承的危機

「客語」不是一個特定地區的語言，它是客家民系形成後才出現的。台灣在 1960 年代以後經歷的都市化與工業化變遷，造成大量的客家人離開原先集中居住 的傳統客家村（客庄），進入都市就學與就業。根據中央研究院歷年來所進行的 大規模社會調查的樣本分析顯示，目前已經有超過一半以上具有「客家」背景的 受訪者，不住在台灣傳統的「客家村」，這些進入都市地區的客家人，面對閩南 人的優勢人口，也基於經濟競爭的原因，多半選擇隱藏自己的客家身分，而學習 其他族群的語言，包括文化上優勢的國語、人數上優勢的福佬話。導致很多在都 市出生成長的第二代、第三代，漸漸失去使用客家話的能力與習慣（王甫昌，

2003）。在 60 年代台灣經濟開始起飛，客家人必須離開故鄉到外地求學、發展，

到一個不熟悉的語言環境中學習生存，如果別人不詢問，很少會主動承認自己是 客家人，甚至隱藏自己是客家人的事實。甚且部份身藏在閩南族群中的客籍人士 變成了福佬客，忘了自己是客家人，甚至於產生認同意識的改變，不認為自己是 客家人了。

過去國民政府為了語言之統一能幫助政令之推行、政策之宣導、與教育之普 及，而力行國語之推行。不管政府機關、廣播媒體、報章雜誌，甚至學校強制推 行「只准國語，不准方言」的政策。在這種政策之下，小孩無形之中對於母語逐 漸失去信心及認同，甚至認為說方言比較低俗。尤其是客家子弟在一般家庭中，

甚至在社會上各種場合，不積極用客語表達，幾乎完全使用國語。從許多研究台 灣語言保存的調查資料中可以發現客家族群的母語流失相當嚴重，甚至不亞於原 住民語言。曹逢甫(1997)的研究比較原住民、客家與閩南這三個族群的三個年齡層 的母語能力和國語能力。結果顯示母語能力喪失最多的是客家人，其次是原住民，

最少的是閩南人。語言流失或死亡實在是語言不公平的結果（張學謙，2007）。

自來，客家人即有外出者慣常不敢說母語，隱藏客家人身分。近一、二十年 來情形變本加厲，即使在自己的鄉鎮內說母語的也越來越少，祖父母都要學習國 語才能和孫子溝通。家庭是母語維繫的重要堡壘，也是語言傳承的重要場域（陳 淑娟，2007）。在大部分的情況之下，母語出現斷層的原因並非家長母語能力不 足，而是因為錯誤的家庭語言使用模式造成母語流失。黃宣範（1995）指出最容 易造成母語流失的家庭語言策略是﹕“父母親相互以母語交談，但用強勢語言跟 下一代交談”。不只是客家語，在都市地區的原住民家庭，也是如此，都市地區 的原住民小孩，也大部分都不會使用自己的母語了。

依據行政院客家委員會（2006）以往的調查結果，發現阻礙客語傳承的主要 因素有：

ㄧ、父母族群不同影響客語的傳承

黃宣範(1993)的研究顯示出台北的客語人口流失情形，在經過不同族群通婚 後，客語傳承的比例相當低，通婚家庭中母語的使用狀況，客家話流失率在30%以 上(即含有客家血緣的通婚家庭中有三分之一的家庭未能把客家話傳給下一代)。

夫為閩南人、妻為客家人，則家庭用語為閩南語，夫為客家人、妻為閩南人，家 庭用語則不到一半為客家語。在假定各族群之間可以高度自由相互通婚，那麼百 年之後(第六代)，原住民語言人口將僅剩下三千人左右，客語人口也將萎縮到只 剩目前人口的7.8%而已。

二、家庭生活使用客語比例下降

家庭生活使用客語比例下降也是影響客語傳承的重要因素，尤其是對於13歲 以下客家民眾的客語影響更深。歷年調查結果顯示，客家民眾的父母在各類場合 與子女使用國語溝通的比例（61.3%）遠高於使用客語的比例（21.4%）；近八成 客家民眾與子女在家庭生活中最主要使用的語言不是客語。由此看來，子女學習 客語的機會與環境減少，連在家庭生活中都不與子女以客語溝通，對於客語能力 的傳承是ㄧ項極大隱憂。

三、父母客語能力的降低對母語傳承的影響

根據客委會歷年調查結果也發現，客家民眾父母沒有與子女使用客語交談的 最主要四個原因，依序為子女不會客語、居住環境（處在閩南族群中）、不習慣 使用客語和本身不會客語。年輕的父母本身客語能力不足，也影響家庭生活客語 使用率下降，而使客語傳承進入循環影響。最主要在於年輕一輩的父母本身客語 能力不足及習慣用國語交談，對於客語的傳承是個很嚴重的危機。

四、群體認同感與客語能力的關係

臺灣的客家族群認同運動始於1980年代中期，以「還我母語」為訴求的主軸。

因客語流失的危機，讓客家群體感受到語言與族群的認同建構是緊密相關，而語 言學者對於客語的研究也顯現出相同的結論。歷年調查結果也發現，客家民眾對 於客家人身分的認同程度，與客語能力成正比，客家身分認同度低者，客語能力 較差。在初認識朋友面前會主動表明自己是「客家人身分」者，客語聽說能力最 好，也最認同客家族群，反之，而被詢問才表明、模糊不表示或不願意承認者，

客語能力相對來說比較不好，對客家族群認同度較低。

五、強勢語言對於客語的排擠效應

部分專家學者擔憂客家民眾在面對現有之鄉土語言教學政策，可能會因為強 勢語言的融合、暗示及社會上語言之實用性，而使家長或學生捨棄學習客語的機 會，反而造成客語傳承上的負面影響。

六、居住地域屬性對客語使用頻率的影響

從許多歷史的發展可以看出，同語族的人能聚居在一起，語言文化自然容易 凝聚，如純客家庄；如果散居各地，就容易被各個擊破，落入其他語族的文化，

如進入都市中的客家人。而客委會的調查結果也顯示，都市化程度與客語聽說能 力成反比，居住地區客家人密度越高者，能夠聽說客語的比例越高；居住於客家 人集中地區者其客語聽說能力較其他區域好，顯示居住地是否有適合聽說客語的 環境是重要的影響因素。

探討客語傳承不易的原因可以發現，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城鄉的差距造成 人口的外流，聚集在都市的年輕人說客語的機會減少，與客家人逐漸在地化、族 群通婚、融合，以及國語政策長期推行、客語電視、廣播受到限制等因素。使得 客家語大量流失，因此，客語的傳承有其隱憂存在。

肆、客語對客家人的重要性

客家俗諺中有一句「寧賣祖宗田，不賣祖宗言；寧賣祖宗坑，不賣祖宗聲。」

的客家傳統庭訓，可見客家人對客語的堅持與重視。

從群體的層面看，族語/母語在一個社會或族群中流失時，伴隨而來的往往是 文化及身分認同的流失，以及該族群世世代代透過其語言累積下來的知識的流 失。這種損失相當大，因為任何一種文化都是人類珍貴的財產（謝國平，2007）。

語言是文化的根基，而文化是該語族存續的命脈，文化亡，則語族滅（梁榮茂，

2007）。

為什麼要重視語言？任何一種語言都是國家的重要資產，就像前行政院客家 委員會主委李永得對語言的定位認為，「語言是探索一個族群歷史文化的終極密 碼；語言是通往祖靈的鑰匙；語言是人類的基因庫；語言是活生生的千年古蹟。」

為什麼要重視語言？任何一種語言都是國家的重要資產，就像前行政院客家 委員會主委李永得對語言的定位認為，「語言是探索一個族群歷史文化的終極密 碼；語言是通往祖靈的鑰匙；語言是人類的基因庫；語言是活生生的千年古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