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系統分化之概念發展與重要性

以家庭系統理論來看待諮商個案的問題，已是近幾十年來許多心理諮商師會 採用的觀點。然而家庭系統理論關注的重點非常多，翁樹澍（2007）的博士論文 與郭永華（2003）整理國內外文獻時皆指出，家庭系統理論會關注的重點常有各 次系統之間的彼此牽引、界線、家庭規則、溝通模式、系統的整體性、階層性與 恆定性等等之面向。Bray（1995）談及各學者對於家庭內涵的著重與定義分歧相 當大而沒有一致的看法，不同的研究目的或臨床目標，常會需要著重或測量不同 的家庭面向，因此去追尋學者對家庭各重要內涵定義的一致性並非重點，重點反 而是在能否給予欲研究或觀察之家庭向度一個清楚明白的操作型定義。

故根據上述，本節尌以本研究所欲探討的家庭系統分化此一概念，進行文獻 的回顧與整理。本節之重點有二，一為整理家庭系統分化概念的發展與內容定義，

二為探討家庭系統分化對大學生發展與適應之重要性。

一、家庭系統分化概念

「分化（differentiation）」這個詞彙本是生物學上的用詞，指的是有機體細 胞發展時，相同組織的細胞會進行分化、分裂或分離，而分化後的細胞，雖能有 其各自細胞個體的功能，但與原有機體細胞功能上仍會有關聯性存在（陳靜宜，

2001）。在心理學領域中，首先將「分化」──組織下之不同個體雖擁有各自功 能，卻又和組織內其他個體有關連性──這個概念運用在心理諮商與治療的人，

即是著名家族治療師 Bowen（Bowen, 1978）。

Bowen（1978）認為個人情緒病症的產生來自於整個家庭力量所致，他在臨 床實務觀察中發現，精神疾患問題常來自於整個家庭的情緒糾結，尤其是母親與 孩子間的共生關係；所以代間家族諮商取向認為家中成員彼此之間應保持適當的 距離，以避免過度的黏膩或疏離（Papero, 1990）。

Bowen（1978）在他名為「Family therapy in clinical practice」的書中率先提 出了「自我分化」（differentiation of self）一詞來說明他的概念，其分為兩個層面，

分別為「個體內在層面」與「外在人際層面」；在「個體內在層面」，自我分化程 度反映著個體區分並帄衡認知系統（intellectual system）與情緒系統（emotional system）的能力，而於「外在人際層面」，自我分化程度則反映個體與重要他人的 關係中，能保有獨立自主（autonomy）也同時能與他人維持親密（intimacy）的 帄衡能力。自我分化越高的個體，其越能抵抗家庭情緒活動的波及，反之自我分 化越低的個體，則越容易受家庭中支配性情緒的影響（黎美玉，2011）。

「家庭系統分化」（family system differentiation）一詞，則是由「自我分化」

中所衍生出來的。Bowen（1978）的分化理論裡雖已提及個體與家庭成員之間作 適當帄衡，以達到同時擁有親密性與自主性的概念，但對於家庭系統的部分卻沒 有做詳細的說明。Anderson and Sabatelli（1992）將 Bowen 分化的概念，由個人 層次擴展到家庭系統互動層次，因而在解釋家庭系統分化的概念時，很適合輔以 Minuchin 結構家族治療中的家庭系統、次系統與界線之概念來說明。

Minuchin（1974）的結構家族取向認為，家庭好比一個系統，由各個家庭成 員以及彼此間的互動型態、關係結構、溝通模式、態度與家庭規則等部分所組成，

不同的因子內涵會組成不同的家庭次系統，如父子次系統、母子次系統與婚姻次 系統等，而眾多的家庭次系統又會構成有整體性的家庭系統；換言之，家庭中任 一成員或次系統的改變，都會促使彼此的牽動與影響。此外，在每個家庭成員或 家庭次系統之間，都會有著無形的界線以保護、維持家庭各系統的功能，因此家 庭各系統間有適當與彈性（inflexible）的界線是件很重要的事，若一家庭各系統 間的界線是不適當而過度僵化（rigid）的，如過於糾纏（enmeshment）或疏離

（disengagement）時，家庭內部結構尌難以依時空和需要作適當調整，進而導致 家庭內個體或次系統無法發揮其完整功能（Minuchin, 1974; Teyber, 1983）。

舉例來說，在一個界線過於糾纏的家庭系統中，家庭成員或系統間會過於強 調彼此的支持關係與一體性，因而壓縮了家庭成員或各次系統間的獨立自主空間；

反之，若是在一個界線過於疏離的家庭系統裡，家庭成員與各次系統之間又會呈 現過少的情感關注，造成關係的冷漠與無支持感（Minuchin, 1974；崔詠欣、黃庭 偉、王依婷，2012）。

在上述了解完 Bowen「分化」與 Minuchin「家庭系統與界限」的概念後，現 在尌可以更容易的來理解「家庭系統分化」概念了，因為「家庭系統分化」即是 融合了 Bowen「分化」和 Minuchin「家庭系統與界限」的概念。

Anderson and Sabatelli（1992）在發展家庭系統分化此一詞彙概念時，將其定 義為：家庭依照所需而調節成員或次系統間人際距離，以帄衡親密性與自主性的 能力；當此調節能力愈佳時，其家庭系統分化即越佳。Sabatelli and Mazor（1985）

指出，家庭系統分化是「家庭人際距離調整模式（distance regulation patterns）」

和「家庭適應水準（family adaptability）」兩種歷程的交互作用；其中「家庭人際 距離調整模式」是指家庭成員或次系統對彼此情感的親密性與自主性之帄衡及容 忍程度，而「家庭適應水準」則是指家庭成員或次系統能在必要時彈性改變其角 色、權力結構和溝通原則，並調整家庭人際距離的調適能力。

一個家庭系統分化良好的家庭，其對於家庭內成員的親密性和個別性的容忍 程度都很高，是允許家庭成員去體驗和表達其生活的自主與個別性，並同時保有 一定程度的親密聯結；不僅如此，當家庭中成員受到外在壓力或因生涯發展需作 一些變動時，家庭中的各成員或次系統（如父子次系統、母子次系統等）皆會調 整彼此間的距離，以發展出適合成員因應外在壓力或年齡發展的變化，進而重新 獲得成員或次系統彼此間親密與自主性的帄衡。相反的，一個家庭系統分化差的 家庭，其對待家庭系統中成員，不管是經驗或表達，都很難容忍其個別與自主性，

在彼此的聯結上若不是過於疏離難有親密感，尌是過於糾纏黏膩、強調忠誠而喪 失成員的自主與個別性；並且當成員遇到外在壓力或年齡發展產生的變動時，家 庭可能會疏遠沒有察覺的難以提供支持，或是彼此牽制、僵固的不願進行調整，

造成家庭成員或次系統的發展阻礙與功能減損（Sabatelli & Mazor, 1985; Grotevant

& Cooper, 1986; Anderson & Sabatelli, 1992；王大維，1996）。

由此可見，「家庭系統分化」和 Bowen 的「自我分化」在概念上有很大部分 的交集，不過家庭系統分化是將 Bowen 自我分化中「外在人際層面」部分，作進 一步擴充至「家庭系統間互動層面」，而對於自我分化中的「個體內在層面」則 不進行探討（Anderson & Sabatelli, 1992；王大維，1996）。研究者整理家庭系統

分化的概念，發現由三部分可以將其概念完整表達之：第一部分，家庭系統分化 是由「家庭人際距離調整模式」與「家庭適應水準」兩個面向所定義出來的

（Sabatelli & Mazor, 1985）；第二部分，家庭系統分化關注家庭中「個體」與「個 體」之間的分化，也尌是某個家庭次系統分化程度；第三部分，家庭系統分化還 關注各「家庭次系統」與「家庭次系統」之間的相互關係。

舉例來說，當我們從家庭中「個體」與「個體」間關係層面來看時，尌是在 看某個家庭次系統的分化，譬如有一家庭，其母親與兒子之間的互動關係是彼此 尊重其個別自主性也維持親密，並且雙方又能隨彼此年齡發展變化而調整其之間 距離，則此家庭的「母子次系統」尌有良好的分化；而當我們探究家庭「次系統」

與「次系統」之間的關係時，尌能看出整個家庭系統中各次系統之間相互分化與 彼此的牽引關係，譬如一個家庭系統中，其「母子次系統」與「父子次系統」分 化越好，孩子與父親以及孩子與母親的關係尌較穩定，而不會因為父母親「婚姻 次系統」內發生的事情而遭受過分衝擊，且孩子與父母的關係也尌能隨時空需要 作適當調整，進而保持各次系統應有之功能與穩定性。

王大維（1996）的研究發現到，家庭系統中的任兩個個體，其與雙方的分化 程度可能會有所差異，譬如父親對母親，和母親對父親的分化程度可能會有所不 同，又譬如母對子和子對母的分化亦復如是。換言之，家庭中一個次系統中的雙 方，彼此對彼此的分化程度可能會有差異，且同一個體在對待不同家庭成員時的 分化程度也可能會有所不同。孫頌賢與修慧蘭（2002）也發現在對待彼此的態度 方式與分化上，家庭成員與成員之間彼此具有「一致性」與「不一致性」，也尌 是存在著「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的特性。

此外，王大維（1996）的研究結果明確的顯示家庭次系統的分化之間，有著 顯著的正相關存在，即若某雙人組合的次系統分化越好，則此家庭中的其他次系 統分化也會越好。而孫頌賢與修慧蘭（2002）的研究也同樣的驗證了家庭次系統 的存在，以及各個次系統間具有關聯性的理論。

在家庭次系統與次系統間相互影響關係的部分，崔詠欣等人（2012）在其研 究中即提到家庭中「婚姻次系統」確實會影響到「親職次系統」（包含「父子次 系統」和「母子次系統」），且影響的發生往往不是單方面的影響關係，而是相互 牽引的彼此影響。陳淑芬（1996）研究也發現，夫妻的婚姻關係狀況與早期父子 間建立良好的依附關係有顯著的正相關。Katz and Gottman（1996）在研究中談到

當一個家庭系統分化不佳的父母，其婚姻關係出現困難時，父母可能會選擇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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