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游離的職涯人生─上海台籍移工的訪談實錄
第三節 家庭與工作的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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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家庭與工作的分離
遷移勞工的體系的一個特點，在於勞動力的維持與下一代勞動力的更新再生產的 過程，是被安置在不同的地理場域與政治國度中進行99。當台籍勞工決定移駐中國工作 的同時，多數都面臨遭遇著與家人較長時間分離的處境。據此，遷移勞工的下一代（勞 動力再生產）勢必也面臨著與父親或母親分離的可能。
本段落訪談內容，主要針對「 家庭安排？外派期間個人不同的角色（兒子、丈夫、
父親）如何扮演？如何維繫這些不同的關係？」的提問進行回應。
在訪談的個案當中，不論是否已婚、是否有尚未自立的子女或年長父母，家庭因 素的牽掛與安排，幾乎是訪談所有個案中優先會考慮的重要因素。
我掙扎的部份有兩點，第一，如果我們回任到原先公司，我的工作不知道還在不 在？雖然和公司有簽合約，但是並不是完全保障回去之後就有適當的份工作；第二就 是家庭可能沒有辦法完全照顧好。
到大陸來工作，家庭好像一定要拋開無法兼顧。
我有兩個小孩，一個是國中二年級，小學四年級，每三個月才回去一次、扣掉前 後兩天到公司報到只有四、五天在家。
…和小孩的關係上，我這幾次回去有很明顯的感覺，有點疏離。跟原先我在台灣 上班時和小孩多多少少比較有話說。拿一個最好的例子，就像我女兒，以前我坐在沙 發，她會過來撒嬌，但這幾次回去，他就有點很刻意的迴避我，我走到房間裡面看電 視，她以前會來找我，他會跑來找爸爸坐在旁邊，現在就是不會。才一年而已，可能 是生疏了，我自己的感覺。100
梁家佑在家中親子間的互動關係應該是遷移勞工必須面對家庭分離的典型案例，
即使在吳江的工作已然有些成績，若家庭、夫妻、子女、身體要是一項沒有照顧好，
對梁家佑而言都不算成功。
我過來之前都和老婆溝通好了，沒有溝通好、講不好聽的，二奶、三奶都會有，
必須跟老婆溝通完畢、她心理建設好了我才過來工作，這必須雙方都同意才可以。
（家庭）這些問題先前我都考量過，如果我外派工作得到了金錢，然後失去了我 兩個小孩的教育，我這樣權衡的話，我還是失敗啊！我並沒有成功呀！…今年你（工 作）做得再怎麼輝煌又怎麼樣，最終也不是我的。…我錢只要夠用就好、身體健康就
99 Michael Burawoy, 1976. “The Functions and Reproduction of Migrant Labor: Comparative Material from Southern Africa and the United States.”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81(5): 1050-(1087)原文為「A system of migration labor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institutional differentiation and physical separation of processes of renewal and maintenance.」
100 梁家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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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01。
相較於梁家佑這樣典型的勞動與家庭分離的狀態，林家斌的例子就顯得特殊。
我到上海工作主要就是為了家庭團聚。我結婚之前在台灣工作時，1998、99 年左 右，每年大概有四五個月在外面跑、大陸各地及東南亞到處跑！與其這樣家庭分離，
所以在 2000 年結婚以後，就全家一起過來上海專責中國市場，而上海到哪裡都很方便
。
（太太）我結婚以後就辭掉工作了，我的想法是既然嫁給他了，他也有興趣我就 配合他一起到上海來是最好的。（另一位在場友人答腔：又可防包二奶…哈哈…）102
在訪談的案例當中還有張平康也一樣面臨家庭安排的問題。
我是當兵兩年回來老婆就不見了，我一個人帶兩個小孩。因為台灣有小孩、情況 特殊，1998 年開始到東莞工作時，當時 XX 公司的董事長就答應我以短期出差的方式到 東莞，大陸 15 天台灣 15 天。去年我再婚才開始到大陸長駐，我就將兩個小孩就交給 老婆照顧，但我還是會擔心，畢竟小孩不是她親生的。…我來大陸，跟老婆在結婚前 一年就已討論，一直等到她點頭才過來。
我分析，第一、如果我不長期去大陸，我會找不到工作。我接觸的企業主每個都 很快樂，因為每個都有三妻四妾，因為他有錢。但是幹部收入就不好，又過得不快樂
，我看過很多離婚的。…
我過來，老婆要求所有財產都給她，我為了讓她安心、就同意了，…我們家的感 情很好，我媽說我們家絕對不容許二奶，除了該給小孩的，我就當我媽的面將財產過 給我老婆。老婆是比較安心了，只是看不到她，所以每天通電話，但是她還覺得不夠
…去年過年我沒回去，今年又不回去，所以家庭凝聚其實對我來說是聚少離多，…我 已幾年沒看到二哥了，因為他也在大陸…103
除了上述對於家庭、配偶與子女的考慮外，若是家中還有父母長輩的牽掛，也是 另外一番考量。猶記林天佑訪談時，當提及兩位八十幾歲高齡的父母時，很自然流露 出來的虧欠感，也讓他在上海工作期間，只要有休假，都會到上海慈濟分會擔任義工 服務的工作，以彌補並移轉對父母的虧欠。
俗話說「行善」和「孝道」是不能等的，還好我兄弟姊妹比較多，父母親都由他 們幫忙照顧。住在鹿港鄉下隔壁照顧一下，也許有點是命運的安排，來這裡是有點辛 苦，但也蠻順的、訂單也蠻穩的。
在這邊工作就看你如何突破思維，父母親當然最好在身邊，以前母親身體不好，
101 梁家佑
102 林家斌
103 張平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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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父親身體不好，但我星期天都打電話回去，因為父母親不在，感覺很虧欠父母、
不能盡孝道總有遺憾。所以有點轉嫁的想法，上海慈濟每個禮拜都會去。
而訪談的旅程中，也因為林天佑的介紹，讓筆者有機會前往上海慈濟分會拜訪陳 德福師兄。因為中國一直到 2003 年都沒有開放像慈濟這樣的組織成立，因此過去慈濟 上海分會的運作都是由當地台籍企業主或勞工義務支持運作。而全職擔任幹事的陳德 福，更是在不支薪、自付機票往返台灣的情況下，維持著上海慈濟的運作。而陳德福 1994 年 45 歲時在塗料化學廠落成時到上海工作，直到 2002 年退休後專職於慈濟上海 分會的工作。
然而，對於其他未婚的受訪者而言，提問這些或許是假設性的，但並不表示他們 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作為女性移工，王冰冰對相關提問的答案卻是相當傳統與典型。
到大陸後來看到他們（男同事）很自由，到處玩（縱情聲色），對婚姻當然也會 擔心，不過也看多了。如果未來結婚了，我會以先生為主，如果能夠工作和生活都在 這裡，是最好啦！但要我留在台灣家裡，我也會願意啦，我想夫妻要互相啦！
像我以前我公司的廠長就很好，每天或經常打電話回家，返台回家也能夠盡量在 家陪家人，我想這樣就很好了。
另外，關於在長駐以後小孩教育／教養的問題，也是已婚、有子女的受訪者很關 心但看法迥異的議題。身為 1991 年就到上海設廠長駐的企業主黃安靖而言，當時他選 擇將小孩帶到上海來，並就讀當地學校，因為怕他在台灣（台中）變壞。
因為台灣的誘惑太多，飆車、電動玩具等等都不好，反而當時來這裡，甚麼都沒 有、比較單純。…在大陸威權社會下的小孩比較不會變壞，但也比較笨、不知變通104。
但相反的，一樣已經舉家遷移至上海的林家斌，卻對上海當地的教育並不信任，
因為現在孩子還小，如果小孩上小學以後，公司還是沒有教育津貼補助（以就讀國際 學校或台商子女學校）的話，就會考慮回台灣去。
家庭的安排與人生其他角色的扮演，對於台籍移工而言都是極為重要的事。除了 必須面對家庭分離或家庭團聚的抉擇與煎熬外，若台籍移工選擇以家庭分離來面對這 樣的職涯抉擇，並將妻小與父母留置於台灣原生社會受教育（進行勞動力再生產的活 動）或安養，其所衍生的問題，恐怕也不僅止於台籍移工內心的掙扎，或家庭功能可 否在「季夫」、「季父」的角色扮演中維續如常的功能而已。
這包括了社會現實層面的許多的問題：比如台籍移工們並未在台灣從事社會性的 勞動生產，雖然極大多數台籍移工仍會將其勞動所得匯轉給妻小父母進行消費支用，
但其在台灣境外的所得稅賦，理論上是可能不需繳付的。那麼，台籍移工們的家眷是 不是也就轉嫁由其他在台灣從事勞動生產的人進行撫養與安養？台灣的社會安全機制
104 黃安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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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為此進行過怎樣的因應與調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