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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子弟」和「養子」的童年回憶

在文檔中 阿 ㄏㄨㄟˋ的故事 (頁 17-21)

第二章 穢—令人厭惡的佛地魔

第一節 「富家子弟」和「養子」的童年回憶

第二章 穢—令人厭惡的佛地魔

這個章節的開頭我用了「穢」這個字。而“穢,不凈也。”《左傳‧昭公二 十六年》用這個字來形容我對原生家庭的感覺的確有些奇怪,然而,這個字確實 某種程度概括了家給我的感覺。我的家庭很普通,一雙父母總共生了 8 個小孩,

三男五女,我排行第五。家中實際上只有 6 個孩子,因為真正的大姐,在童年期 大約九歲,就莫名的往生了。我底下的妹妹在嬰兒期就讓我的姑姑領養,和家中 並沒有太深的連結。我並不喜歡家中的環境,父親對我而言是個陌生的存在,我 知道他是父親,但我對他沒有太過親密的感情。母親一輩子很少過過好日子,我 知道她是好人,但有時候我對覺得她的不幸遭遇有很大的部份應該由她自己負 責。每次和老公談及自己的家庭,總會有種「污穢」的感覺浮上心頭,污穢的並 非是家中的成員,而是圍繞在這個家庭的氛圍。這章所討論的是我心中不太願意 對外人提及的東西,也許是我濳意識就覺得這些事是污穢的。經由這些心中壓抑 事物的吐露,希望能洗滌我的心靈,不再視這些事物為「佛地魔」。

第一節 「富家子弟」和「養子」的童年回憶

爸爸是我心中不太願意談的一部份,說來奇怪,我是他生的,但我對他沒有 太多的感情,甚至很少和他交談,也不會主動想幫他做些什麼。父親是家中排行 最大的,但他卻不是奶奶親生的,這使得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有一點尷尬,和兄弟 之間相處上有著距離。為什麼爸爸不是奶奶親生的呢? 原因據說是因為奶奶早年 求子不順利,所以在絕望之餘領養了父親,做為養子。原本以為一輩子沒有「子 緣」的奶奶,卻在領養了爸爸之後,陸續生了三個叔叔,儘管如此,奶奶還是將 爸爸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子看待,沒有把他當作外人看。父親的地位會有點尷尬的 原因,主要還是他好賭的性格所致,使得他和我的叔叔之間有著距離。要談論這 件事,得從我兒時記憶的父親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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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小時候的父親是什麼樣子呢?我試著從他現在的樣子去回想,現在的 他和從前有著很大的差別。現年 78 歲的父親帶著一身病痛2,最嚴重的是由於眼 壓過高所引發青光眼,使得他的視力只能集中在非常小的範圍,日常生活只限於 老家附近,無法離家到很遠的地方。在媽媽的說法裡,這樣對他反而是比較好的,

也許是老天爺對他人生最好的安排。根據母親的說法,父親在我小時候是個裝潢 師父,後來因為覺得裝潢工作過於辛苦,就變賣了家中的祖產開起家具工廠。後 來因為排行最小的叔叔找不到工作,在祖母希望父親能夠「母雞帶小雞」,帶著 我最小的叔叔一起在新竹經營家具工廠的生意。

在小叔叔進駐了家具工廠後,小叔叔發現爸爸經營生意的方式過於海派,使 得家具工廠的經營無法步上軌道。雪上加霜的是,爸爸在工作以外染上「賭癮」,

不斷的變賣祖產來做為「賭本」。父親的兄弟眼見家中田地一塊塊消失,在心急 之下提出分割財產的要求,藉此與父親進行切割。父親同意了兄弟們的要求,在 財產進行分割後,帶著分得的財產北上開設另一家家具工廠,至於原有的工廠則 由叔叔們經營,成為今日桃竹苗地區相當有規模的家具量販店。上面所敘述的事 都是在我有記憶之前發生的事,大多輾轉自母親口中得知,而台北之後我的記憶 中才有父親的身影。

到了台北的爸爸,雖然生意經營手法不差,生意還算可以,但是好賭的本性 改不了,經常一手拿到貨款,另一手就迫不及待的前往賭場試手氣。很快的,爸 爸就把分得的財產雙手奉獻給賭場,而且可能還欠下了大筆的賭債。我會猜測父 親欠了大筆賭債的原因是因為在搬到台北之後,我們家就很快開始搬家的慣例 了,先是搬到關渡,之後便一路往南遷移。經常搬家成為小時候鮮明的回憶,小 學畢業之前,我已經搬了六次家,也換了四間小學。

也許是逃避賭債的關係吧!每一次的搬家都不是在我們的預期中,往往都是 在深夜中進行,藉以逃避債主追索債務。追索債務的債主除了爸爸所欠的賭債

2 筆者初撰本文時,父親年 78,兩年過去,現已 80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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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好像還有他經商積欠他人的貨款。在六次的搬家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小三 那一次,一如前幾次搬家的情景,天空是黑暗的,也不知道從那兒來了一台大卡 車及一輛計程車。大卡車上的工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搬光家中的家具,我 了解到我們又要搬家了。而我的兄弟姐妹們,媽媽生的6 個小孩,則是一個一個 被塞進計程車上,開始了漫長的搬家旅途。

記憶裡的那一夜好長,也許是因為車子塞了很多人吧,車裡的空氣不是很 好,我只覺得很不舒服又很想吐。時間不知道經過了多久,我來到了彰化福興鄉 的舅舅家,這個舅舅我和他素昧平生,他的家是從前的那種古式三合院房子,疲 憊的我被安排在一間古老房間的床上,房間裡充滿一股尿騷味,但也分辨不出是 什麼味道。一路上舟車勞頓,年幼的我體力早已不支,再也無力去做任何抵抗,

昏昏沉沉迎向另一段屬於鄉村式的童年生涯。

爸爸的賭癮始終是家中的夢靨,記憶中有一些不是很清晰的零星片段。好像 是我3、4 歲的時候吧!有一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發現家門外插著一把刀,刀子插 得很深,依稀可以記得那次的家的樣子,大門是紅色有白色條紋的大門。刀子在 門上插得很深,像是在提醒我們家的人如果不歸還爸爸在外積欠的債務,那把刀 子插的地方就不是門上,而是家中某個人的身體上。也許是因為經常面對類似的 威脅吧,我們家經常以搬家來躲避債主的追債。儘管我們經常搬家,但奇怪的是,

債主似乎卻經常陰魂不散的跟著我們家,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舊債主還是新 債主。

還有一次大概是在4、5 歲入小學前吧! 因為多次的搬家,我總是利用環境 背景來推算當時的年紀。我還記得那時我小小的身軀躲在房門外,只看見爸爸把 自己塞進衣櫥裡躲起來,耳邊傳來的是媽媽與一群兇神惡煞的男人的對話,早已 不記得說些什麼,只記得有媽媽的哀求聲,大姐的怒吼聲,大姊比我大9 歲,這 時候已經負擔起家中的部份家計,同時也幫助媽媽處理應付爸爸在外積欠的債 務。記憶中只有媽媽和大姐的聲音,而積欠了大筆債務的父親及家中的男人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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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這個過程中缺席了。

又有一次我在廚房看見透明的加蓋屋頂,爸爸很努力的爬上去,再跳到隔壁 人家的屋頂,感覺上也是在躲避債主。小學三年級時也有一次,媽媽叫我到巷口 的某一戶人家找爸爸,還記得我隔著綠色紗窗看見一群男人瞪著大眼睛,專注的 看著一個大碗公,我不敢進去叫人,急忙跑回家告訴媽媽爸爸跟一群人不知在吃 甚麼好吃的,那個碗公好大。 小五時則有一次恐怖的經驗,有一次放學回到家,

一個陌生男人睡在我家床上,太陽快下山了,那個起身準備離去,離去前,正好 撞見剛從紡織廠下班的大姐,用眼角上下打量一番後,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對著媽 媽說:這是妳女兒啊!!

爸爸長時間沈迷在賭博當中,受害的當然就是我們這些家人,尤其是媽媽。

大概是老天爺都不忍心看下去了,在我就讀國三的時候,五十歲的爸爸因為青光 眼延誤治療,雙眼幾乎失明。在爸爸的失明後,這個一直在風雨中搖擺的家總算 得到些許的喘息時間,但是爸爸的賭癮還是沒有戒除,只是賭博的金額變小了,

打打電話,簽簽大家樂成為他茶餘飯後的餘興。慶幸的是,村子裡的人知道爸爸 沒本事還錢,所以常拒絕他下太大的賭注,所以媽媽開始可以把省下的錢慢慢的 攢一些積蓄。

除了賭癮之外,記憶中父親給我的最大印象就是脾氣不好。記憶中是小二那 一年,有次他看見我的考卷成績非常爛,大概只有二、三十分,加上每次月考班 級名次也經常是倒數1、2 名,讓他對我的成績非常感冒。還記得那一天他拼命 的用他的腳不斷的踢我,四處躲避他的我,最後只能選擇躲到桌子底下。但儘管 我已經躲在桌底下了,他還是拼命的踢,並沒有因此而稍停。還有一次我負責準 備飯菜,由於母親做生意很忙,小六的我必須幫忙做飯、準備三餐。恰好這次的 飯菜中有一盤是午餐吃剩,還沒熱過的菜。夾到冰冷飯菜的爸爸氣極了,馬上把 整盤菜拿起來往門外一丟來宣示他心中的憤怒。

爸爸現在已經老了,我對爸爸的看法也和以前不大一樣了。現在我與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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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是如何我也說不上來。在我的眼裡,他是一個老人,我對他沒有恨,但也沒 有太多的愛。身為他的兒女,我會關心他的健康,也會按年節給他一些現金,但 是對於幾乎失明的他,我卻不習慣去牽著他的手。當一家人必須外出時,須要旁 人攙扶的爸,我總是避開不去牽他的手,製造機會讓其他兄弟姊妹來牽爸爸的 手。除非真的沒有辦法,我只好自己去牽爸爸的手臂,我還是無法眼睜睜的看著 他獨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畢竟他是我的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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