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諱—不願面對的禁忌
第一節 我家的「瘋顛與文明」--二姐與她的「宿疾」
猶如老公所研究的後現代大家傅柯所描述的,瘋顛這個由不同知識論所建構 出來的「知識」成功的對「瘋顛」這件事進行了定義,使得一般人對這些人避之 惟恐不及,也包括我在內(劉北成,楊遠嬰譯,1992)4。傅何在他的書中,描述了 瘋顛這件事在早期並未被定義為有害社會,必須加以隔絕的事物。經由中世紀「愚 人船」到佛洛依德等人的「醫學定義」後,瘋顛被定義為必須在療養院中進行治 療,加以矯正的個體。進行醫療的目的不在治好「瘋顛」,而在使他們成為「柔 順的肉體」,而這正是我二姐在十八歲以後的生命敘事。
命運多舛的女人,是我對二姐的定義,她不是個瘋子,她只是個渴望幸福的 女人。然而,因著她的「瘋顛」,幸福對她而言是一項「奢侈品」,為什麼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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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先生目前就讀於暨南大學國際文教暨比較教育學系,宗傅柯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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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得不到幸福呢?為彌補我對她的歉疚感,我常以金錢資助她,但除了金錢我 還能幫些什麼呢?家中的二姐和媽媽都有著不幸福的婚姻,她們的故事讓我更清 楚,該如何選擇丈夫?家庭該如何經營?要如何不讓命運擊垮。
對於二姐的童年,我的記憶是模糊的,大半的資訊是從媽媽和大姐的口中拼 湊出來的。從媽媽口中得到的訊息大半是負面的,小時候的二姐就很偷懶,每每 叫她洗碗就裝睡,大姐看不慣總是會硬把他挖起來,叫醒他,不過他的賴功,是 誰也無可奈何的,她總是會皮到底,就是不洗碗。
國中時的二姐在我的心裡是比較有印象的,國中時期的二姐,會在晚上吃飯 前就把自己隔天的午餐便當準備好放冰箱,不准我們搶他的食物,當弟妹的我們 也很識相,不敢偷吃。當時的我總是心裡暗暗想著,長大真好,可以優先做自己 想做的事,而且擁有權力可以掠奪最棒的資源。有時候二姐也會早上起個大早,
自行做早飯,準備便當,總是眼睜睜的看他把香腸放在餐盒裡,我們只有流口水 的份,因為他的份量總是剛剛好,如果有留下,那一定是焦黑的食物。
二姐國中畢業後,和大姊一樣到紡織工廠當起三班制的作業員。據母親說,
他每次領薪水時總是會先把大半的薪水先行抽取當作自己的零用錢,不像大姐會 把薪水袋原封不動的交給媽媽,所以小時候常常看見兩個姊姊在吵架。吵架內容 大都是二姐亂買衣服、鞋子或是生活作息不正常,常常逛街不睡覺。爭吵的原因 則在於大姐認為三班制是一種很辛苦的工作時間畫分,需要相當充足的睡眠,二 姐習於晚睡讓大姐擔心她無法負擔,卻也成為吵架的根源。
有好幾次的記憶,二姐會買一包統一脆麵,我和兩個雙胞胎弟弟三人排隊等 她分一點丁的剩餘脆麵,通常我們只能很用力的舔自己手指裡剩餘的調味料味 道,她對兄弟姐妹的自私令人訝異。不過苦澀的回憶中也有美好的部份,二姐曾 有一次帶我一人去夜市吃小吃,而且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吃一份,不用跟任何人分 享,還記得那是一碗鴨肉冬粉,這對我來說是難得經驗。或許是小時候真的太窮 了,許多些記憶大都跟吃有關,之後對二姐的記憶雖跟食物無關,大半的時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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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瘋顛」扯上關係,二姐患了躁鬱症。
如同傅柯筆下所描寫的,瘋顛這件事讓社會大眾對他們都採取「敬而遠之」
的態度。在大眾的眼中,瘋顛已經被定義為一種「危險」的疾病,必須將他們與 社會隔離。然而正如同傅柯所說的,這種瘋顛來自於我們對這些人身體的凝視,
我們在他們的身體虛構了一個「精神失常」的狀態。如果問我二姐她是不是瘋顛,
她搞不好還會覺得你才是瘋顛,問她這麼奇怪的問題。有趣的是,大半的時間,
二姐的樣子是平靜的,除了在大熱天穿著大家無法理解的長袖「奇裝異服」外,
我看不出她在和我對話時有那一點不正常。接下來我想更仔細的描述她生命中被 認定為「瘋顛」的生命敘事。該從何說起呢,就從我國三那一年的那個早晨開始 吧。
在我國三那一年,一日清晨起來就聽見爸爸不斷的咆哮、怒罵,口中不斷 的出現三字經。家裡出現吵架事件早已司空見慣,也不足以為奇,我自顧自的去 上學了。只是傍晚回到家,我驚訝的發現二姐被爸爸打得渾身是傷,而且歇斯底 里的亂哭亂叫。我直覺覺得二姐真愛演,聽說她昨天翹班沒上班,還跟男朋友到 八卦山約會,今天怕被罵所以裝瘋賣傻。家裡沒半個人想到二姐是真的「瘋了」,
過沒多久就被醫生判定得了「躁鬱症」,在當時民風淳樸的鄉下,是何等的羞恥。
世俗的眼光,使得媽媽還得偷偷摸摸的帶二姊搭公車去看精神科醫生,彷彿是在 做一件見不得人的事似的。也因為在意世俗的眼光,二姐病情無法有效的控制,
醫生給的藥只能解決生理的問題,二姐心理的問題卻沒有人在乎。只要藥物有小 小的見效,就認為已經痊癒而任意停藥,就這樣跌跌撞撞的時好時壞,家!在二 姐時好時壞的情況下讓這個家繼兒時不斷搬家後的挫折後,又再度的捲入一場又 一場的風暴中。
由於姐姐經常幻想鄰居對他有所不軌,而拿椅子砸人,類似的行為並非特 例。二姐對於爸爸的管教心生不滿會拿菜刀與家人對峙;二姐半夜睡不著會像遊 魂般不斷的四處遊走;二姐會衣衫不整的到街上亂花錢;二姐會逢人就向人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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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諸如此類的問題層出不窮,真不知這個在風雨中擺盪的家何時才能平息。
我儘管心疼媽媽坎坷的命運,卻一直當一個旁觀者,一個監視器,一個有血有肉 的監視器,一個只能傷心流淚、卻什麼也做不了的旁觀者。
雖然躁鬱症從沒完全離開過二姐,二姐還是可以在時好時壞的情形下,找工 作交朋友。第一個男朋友在她發病後,消失了!第二個男朋友,非常帥可惜交往 沒多久,因為移情別戀,二姐失戀了。第三個男朋友交往沒多久,二姐懷孕,不 得不結婚了。剛生下孩子,二姐躁鬱症發作無法好好照顧自己與孩子,同時我們 也發現二姊夫除了好大喜功,缺乏金錢觀、常常亂花錢,好像也有一點精神方面 的病史。這時二姐的婆婆吵著要他們倆離婚,二姐只好帶著孩子回到娘家,我們 一家人幫忙照顧小BABY 不到一個月,婆家的人到家裡來要人,姐姐捨不得孩子,
又跟到台北去。回台北後,二姐的婆婆經常嫌棄她,發病後的二姐跟出嫁前一樣 經常又吼又叫,夜裡不睡覺,見到欺負她的人會持刀與人對峙,二姐的婆婆想盡 辦法要小孩,不要媽媽。婆家還曾經聽從江湖術士的話,將二姐關在山上的一個 超級大狗籠裡,說是要治療他的疾病,我和媽媽知情後趕往山上探望,心都碎了,
見二姐兩眼呆滯,吃喝拉撒全在一個鐵籠子裡。當下我們花了將近十萬塊錢,馬 上將二姐從山上領回來,之後又陸陸續續的上法院,記得二十幾歲的我,自行買 一本六法全書,按圖索驥,寫下第一張訴狀紙,想替姊姊申冤,要回孩子,心想 就算姐姐無力養小孩,我這個當代課老師的阿姨,也有本事養大一個孩子吧!無 奈,當時雖然找過免費律師,但是以男方的財力與台灣司法重男輕女的判決,最 終我們不得不放棄孩子,以離婚收場。
離婚前的二姐,常常因為西藥太苦而自行停藥,離婚後卻因為想見孩子,所 以要求自己一定要按時服藥。因為怕從此見不到孩子,所以自己一個人住在台 北,在欠缺安全的巷弄裡,租了一間又小又暗的小房間。她希望藉此能常常回去 偷看小孩,怎奈每每回去都會被婆婆堵住,彼此惡言相向之後,又難過的回到一 個人的窩裡去。一個可憐的女人,只因為世俗的成見使得基本的人權都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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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造爭奪的官司中,有誰在乎過那個孩子的真正感受呢?二姐情況好時,可以在 便利商店上班賺錢,一個人自行照料自己,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又經常性的見 不到孩子,病情也時好時壞,終於連工作也失去了,連養活自己都很難。這期間 他又遇上第一任男朋友,對方仍未結婚,聯繫一段時間後,兩人竟然相約結婚去。
因為結婚,二姐又搬回中部了。第二任姐夫也不是好東西,經常性的失業、
或不回家過夜,加上一心只想懷孕生子的二姐,怕吃藥影響受孕再度擅自停藥。
終於兩人生活不到兩年,二姐行為失控且之前的離婚贍養費全花光了,二姊夫便 以躁鬱症為由要求二姐回娘家。經過兩次的失敗婚姻,我們幫二姐辦理補助,讓 她可以藉由政府補助住進醫院,得到較完善的醫療照顧,我們也可以在醫療費用 上喘口氣,怎奈二姐夫竟然以丈夫名義拿走二姐的金融卡,每個月領走她的補助 金,卻連一回也不進醫院看二姐。
二姐住院期間,我們會定期帶她回家團聚,二姐也會利用機會跑到台北直奔 兒子學校看看孩子。最近幾年她總是說,幸虧我當時在台北窩這麼久,孩子不但 認得她,還會關心她,他兒子還說將來長大會照顧媽媽。偶爾我會故意調侃二姐
~多幸福啊!別人幫你養小孩,還這麼懂事貼心,聽得二姐好開心!去年(2011)農曆 過年,二姐又一人跑到台北看兒子,回來後開心的說:我兒子好懂事喔!他要我不
~多幸福啊!別人幫你養小孩,還這麼懂事貼心,聽得二姐好開心!去年(2011)農曆 過年,二姐又一人跑到台北看兒子,回來後開心的說:我兒子好懂事喔!他要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