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求學路

思索自己過去的事是件很奇怪的事，這些事形成了回憶。有些回憶有著異常 的陌生，而有些回憶則清晰到難以置信。我現在當老師對國小學生是件很難以理 解的事，我常害怕給學生的評語寫錯字，給學生的成績單寫錯字，害怕影響我在 他們心中的形象，是的，我坎坷的求學歷程是我第三件難以啟齒之事。在國小之 前的我，很多時候活在自我的想像當中，我可以用洗衣服想像自己開雜貨店做生 意，同樣也可以把擦桌子當成開餐廳。

我還記得小一第一天上學時有多開心，背著書包和一群人排隊上學時的興奮 感，還記得那一天一群人沿著田間小路，越過小溪、跨過小草，空氣是清新的、

步伐是愉快的。而那種興奮期待似乎是求學階段唯一還記得的喜悅，往後的求學 歲月充滿著羞愧、壓力、可恥、無聊、聽不懂。

小一是在彰化縣的埔鹽鄉南港國小入學的，那一年住在小阿姨家，他家有一 大片的芭樂園是我們小孩最喜歡的地方，可以吃到免費的水果更是玩扮家家酒，

或是捉迷藏的樂園。也在此時讓我在又幼小心靈裡初次體認到大自然如何供養人 類，使之生生不息的互動，或許該說是賣牛奶的女孩開始幻想了，知道只要擁有 一棵果樹，好好的照料，就能生財就不怕餓死，就能生生不息。

課堂上的記憶全是一片模糊，只記的自己曾經上課太無聊了玩一顆小珠子，

還傻呼呼的將它塞進鼻孔裡，更傻的是我竟然用盡每一根手指頭很努力的要將它 挖出來，卻不知越挖，小珠子陷得越深，幸好老師發現了，要我按住另一個鼻孔 再用力的擤鼻涕，咻!一聲小珠子噴出來了，總算救了我一條小命， 原來常常有 無理頭做法的我，是從小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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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時搬家了，轉學到新竹市的民富國小，是求學階段最為悲情的一段歲月，

剛從鄉下學校來到市區裡超級大學校，光教室都不夠學生使用，低年級學生 常常要一個星期上上午，另一個星期上下午，日字總是迷迷糊糊又超級沒信 心的我，只知道「午」這個字是跟太陽最熱的中午有關，卻不知道上下這兩 字才是關鍵所在，經常到校找不到自己認識的同學或老師，要不然就是上學 時間我還在家裡，因為我又搞錯是哪一個「午」了。

小二小三都在新竹民富國小渡過，只覺得腦子記性不好，又經常記不起老師 說的話，而且容易緊張，有好幾次考聽寫都在痛苦的深淵裡掙扎，因為想不起筆 畫，拼不出音標。當下的我覺得丟臉、緊張、害怕。老師的每一個腳步聲都讓我 緊張得不得了，因為只要老師一靠近一定又會數落我了，此時同學們的眼神也成 了恥笑洪淑慧的發射器，當下我的世界只剩下那一張小小的書桌及一本文字筆劃 不齊全的變形字在小綠格上跳動的聽寫簿。我只能把自己的身體不斷的往下趴，

企圖讓此時此刻的自己變成隱形人，消失在教室空間裡。那種全世界都因為記性 差而導致被遺棄的感覺到現在仍然記憶鮮明，可憐的是只有三四十分的聽寫成績 到家又會被打罵。媽媽會不斷的念念念，口裡說著：「我從二十歲嫁給你爸這個 廢人就歹命、妳怎麼那麼戇不會讀冊、妳昨天只做一些些的手工而已，書也沒讀 好。」二姐會趕快跳出來說這麼簡單，也考這麼爛，妳好笨喔!哥哥會充耳不聞 毫不在意家裡發生了什麼事，依然只端看著他放在大腿上缺角的報紙，手裡摸著 手工材料。脾氣火爆的爸爸別說家長簽名了，只是眼角瞄一眼，就如同岩漿般的 奔流肆虐，將所有的怒氣全宣洩在我身上，除了又打又罵以外還曾經用腳將我踹 得無處可逃，不得不躲到桌子底下，黑暗的桌底下成了逃匿聽寫成績不及格、記 性很差的我一個暫時的避風港，原來隱形衣就是這張桌子了。不知過了多久?那 隻缺角的夾腳拖鞋不再踢進來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隔天我仍然必須勇敢的走出 來、勇敢的拿著一本被揉得面目全非的聽寫簿，到學校去繳交，真不知那樣的歲 月是如何在一個不到十歲孩子身上是渡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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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幾次的下課我必須跪在地板上寫功課，猜想老師大概也氣壞了，面對一 個成績差、卻又老是不寫作業的孩子感到棘手吧!生性就臉皮薄、老是在乎別人 臉色的我，那跪在地上不能下課的十分鐘，真的有夠長的，而且羞愧到不行。

在新竹的那兩年我討厭家裡，也不喜歡教室。殘留在腦海的畫面是常常天還 沒亮我就獨自一人背著書包上學去，在灰灰暗暗的巷弄裡穿梭，沒有一點恐懼的 感覺，反倒是自由自在，偶爾也會偷拿媽媽口帶裡的零錢到街頭買零食，享受屬 於一個人的自由。放學回家也總是一個人邊走邊玩，小溪、水溝、牧牛場、烈陽 下黏答答的柏油路，都是我駐足研究的對象。

有好幾回放學後不是直接回到家而是跑到賣麵的同學家，我總是會主動幫忙 收桌子、洗碗，同學媽媽就會請我吃麵，偶爾還會加顆滷蛋，那一碗麵的美味是 在家裡無法享受到的。想到這，覺得自己從小就懂得去滿足自己，照顧自己。當 時的我似乎已經知道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凡事都得靠自己，就算是要享受一碗 麵，也得靠自己去爭取。奇怪的是一直到現在，我總在心疼媽媽的辛勞，恨自己 無法幫她脫離困境，對爸爸有些冷淡，卻不曾恨或是厭惡，不管如何他都是我的 親人。現在我想問自己，我期待過爸爸的擁抱嗎?

擁抱~爸爸的擁抱多麼的清晰啊!小一時，牙齒痛，爸爸騎摩托車載我去看醫 生，我坐在後面，爸爸叮嚀我要抱好，這是記憶中唯一一次，我緊緊的抱住爸爸。

或許是這樣的原因，現在的我總喜歡，騎摩托車時坐在老公背後，緊緊的抱住他 的肥肚肚。擁抱~~爸爸的擁抱多麼清晰啊!小二時，我在樓下客廳睡著了，卻被 一陣吵鬧聲吵醒了，因為爸爸回來了，接下來我聞到一陣香味，是包子耶!可是 我仍然裝睡，因為大家都說我已經睡著了，所以我必須壓抑想吃包子的念頭，當 下的我覺得自己很委屈，過沒多久爸爸抱起我，從一樓抱到二樓房間，這是記憶 中唯一的一次，爸爸抱我。

三個叔叔，一個姑姑。爸爸的家人都住在新竹，現在都是新竹市的名人。三 十年前就已經把營家具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了，和我們相較之下，除了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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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繳房租，還得應付爸爸的賭債，全都是一家大小做手工來應付的。每每阿嬤 到我家，或是我們到姑姑，叔叔家，都是收他們家二手衣或是接收一些濟品，課 業上與姑姑、叔叔家小孩一比，更是不堪。新竹的兩年所擁有的全是負面的感覺，

我們家很差，因為有比較所以我知道我很差，這兩年是我童年生活最為不快的歲 月，幸好只有兩年。

上了國中以後，生活的世界更寬廣了，不再被鎖在那片小小的家園裡。世界 變得寬廣是因為我開始可以騎腳踏車去上學了，這使得我探索的範圍變大。腳踏 車是我向外探索的起點，過去雖然總是自己一個人，自己觀察、自己想像、自己 操作、自己胡思亂想，但都處於居家附近，只能靠兩條腿。國中後除了可以到鎮 上，發現世界大不同，也開始探索許多商家，在物資缺乏的家庭，是很難抗拒自 主權及外界的誘惑的。

童年時期，我家沒有現今所謂的零用錢，往往看著同學拿著零用錢買東西 時，心中羡慕不已。放學回家後，還得幫忙工廠的工作，當時父親正如火如荼的 進行紡織業的經營，當然最後的結局還是血本無歸。當時工廠員工總共五人，就 是全家小孩和媽媽，因此我們也沒有機會出去當童工賺錢。記得那幾年我常常會 在媽媽的房間裡，到處搜尋找零錢，方便在放學後和同學去吃一些小點心再回 家，那是我經營人際關係的開始，也努力隱瞞自己悲慘的過去。蒐集零錢買東西 讓我可以證明我和同學沒有兩樣，也有屬於我自己能掌控的金錢。有時甚至我會 說謊告訴同學，我爸爸是開紡織工廠的老闆，常常拿錢給我們。當年幼小的心靈 裡，心裡是這樣想的，我家很窮，常有人來討債，我絕對不能讓大家知道，不然 的話我會一個朋友也沒有。

國一時被編排在當時所謂的放牛班，雖然如此卻是九年義務教育中最快活的 一年，我的成績竟然在班上列前三名，還上台領過獎學金。好笑的是記得當時的 生物老師，施能生老師花一整節課時間在班上誇我生物是全班考得最好的一張，

稱讚我願意讀書、肯背書，那時我被誇得面紅耳赤眼神不敢亂飄一下，深怕會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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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神氣、驕傲的表情，讓同學發覺。具備鄉下性格的我儘管被讚美的感到很不自 在，但其讚美引發的威力則是大的很。等我拿到老師口中班上分數最高的考卷 時，看到分數我差一點沒暈倒，分數是58 分，但被老師灌水成為 60 分的考卷。

由於老師的「高抬貴手」，我更覺得不能丟生物老師的臉，會經常性的鞭策自己 利用時間多讀書。此後成績長能保持在平均七、八十分，也因為成績有起色，國 二起便又被編班到升學班，從此又落入了成績的地獄當中。如同我在小二、小三 在新竹民富國小那般，我在班上表現事事不如人、樣樣皆落後，成為班上的啦啦

由於老師的「高抬貴手」，我更覺得不能丟生物老師的臉，會經常性的鞭策自己 利用時間多讀書。此後成績長能保持在平均七、八十分，也因為成績有起色，國 二起便又被編班到升學班，從此又落入了成績的地獄當中。如同我在小二、小三 在新竹民富國小那般，我在班上表現事事不如人、樣樣皆落後，成為班上的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