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諱—不願面對的禁忌
第三節 重男輕女的吉普賽族
在我們家庭裡,傳統的中國禮教是無所不在的。也因此,重男輕女成了家中 的慣例,所有的優勢都由男生先享受,對我而言,這似乎是天經地義。同樣在經 營家庭生活時,「三綱五常」的規訓對我產生很大的影響,老公就像是我的「天」
一樣。西方女性主義學家在討論類似的社會現象時,都以較為具體方式來敘述這 件事,她們稱之為「父權社會」,也就是男性至上的社會。在這一章,我將討論 家中的男女之間的階級關係,也就是一般性別學者所提到的「父權結構」這一類 的東西。
對這種結構的產生,法國的兩性(或許她本身不會同意這個分類)學者西蒙波 娃曾引用恩格斯的說法,認為自有人類歷史以來,最初並沒有所謂的男尊女卑的 現象,現在世界上仍有部份種族採的母系社會,比方說我們的原住民中的,即為 此類社會原始形態的證明(陶鐵柱譯,1999)。似乎在起初,父權這個觀念並不存 在,相反的,一種禮運大同篇筆下「男有分,女有歸,幼有所養。」社會中不同 族群各安其位,享有同等的權利,一個沒有階級的大同社會才是人類社會最初始 的狀態。
那麼,父權體制這種體制又是如何產生的呢?似乎依據西蒙波娃書中的說 法,財產私有制是父權體制出現的起源,這裡西蒙波娃引用的是恩格斯的說法。
依據恩格斯的看法,社會在產生了私有制之後,由於男女生體力上的差異,因而 在行動的區域有所區隔。同時,男女生在經濟上的產出,也因活動區域上的差異,
產生了分野。私有制的產生,使得經濟產出較多的男子,反而擁有了較多的資產。
原本在家擁有較多社會財產的女性也在這種情況下,失去了家庭中的控制權,淪 為男性的私有財產之一。這種發展趨勢最後演進為女人成為男性的附屬品,男人 在家中成為家中實際的宰制者。
上述的說似乎言之成理,但事實上還是有些地方的說法不完全合理,原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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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說立論者恩格斯的立場。眾所周知,恩格斯有著濃濃的社會共產主義色彩,
為了支持他自己建構共產社會烏托邦的理想,他可能將這些演進程過於簡化。除 了簡化的問題外,恩格斯更忽略了場域性的因素及個體性的差異,這裡所謂的場 域性因素指稱的是父權體制並非完全由於經濟分配的因素所產生,比如說在東方 社會中,就算是男性掌控了社會,但輩份排序同樣影響著家庭中的父權結構。舉 個例子來說,當家族中最年長的成員是女性時,父權體制雖有影響,但這位女性 反而有可能運用父權體制對家族成員進行宰制,這裡可以看出,男性在父權體制 下或許是最大的受益者,但也不全恩格斯的說法一般全然二分。
而在個體因素的差異上,男子雖依循父權體制,享有較佳的家庭權力。但同 樣的,經由父權體制之下建構的社會形態對他們同樣進行了限制。比方說,柔性 型態的男子在社會中是不被認同,男子必須要負起較大的經濟責任。在這些事情 上,男子同樣感受到來自父權體制上的壓力。相對的,女性在這點上則有發展的 空間,比方說女子如能撐起整個家族,雖然在父權社會下運作,仍有可能掌握遊 戲規則,讓女子在社會中享有父權體制的特權。由以上的說法中可以看出,儘管 恩格斯成功的描繪了父權體制可能的發展軌跡,但或許受限於他本身的觀點或研 究的背景,使得恩格斯的結論在父權體制的解釋上有其限制。
西蒙波娃本身對階級在父權體制中扮演的角色也持正面的看法,認為父權體 制不必然對所有男性進行保障。她認為在父權體制下所建構的社會中,不同的組 織當中,純男性的組織如軍隊當中的成員,同樣由於父權體制的影響會有不同的 待遇,比方說體力較強的軍人會欺凌弱勢者,這種型態的發展正如前述的家中最 大的長輩為女性一般。
在後期的性別學者中,如 Johnson 也同意階級在父權社會中所扮演的重要角 色。在學者Johnson 所著作由成令方所翻譯的「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一書 中,Johnson 是這樣描寫父權社會的。在一個父權體制的社會下,女生所建立的 功績也會被男生所佔據,社會已經設計好了一套體系,讓男性佔據所有最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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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成令方等譯,2008)。如果換成中國人的話來說,我常聽到的便是「女子無 才便是德」或是「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位偉大的女性。」從小,我便被教育成 不需要受太多教育,只要安守自己本分,長大後找個好男人嫁了。
家中的男人當中,爸爸是權力最大的,不高興就可以對家人拳打腳踢,我和 二姐都了解惹怒爸爸的下場是什麼。爸爸可以自由在外賭博,欠下大筆債務,然 後讓母親善後。也許是這一點深深影響了我,我在尋找人生伴侶的時候,我非常 堅持不能找有賭博性格的人,也因此交往的對象當中,商界人士大半都被我打了 回票。爸爸對我的影響除了擇偶對象不能有賭博性格外,我也對婚姻這件事打著 很大的問號。會打很大問號的原因來自於母親辛苦的婚姻生活,母親用了他的一 生奉獻給這個家,同時也用一生在我的耳邊以抱怨的方式進行婚姻生活的敘事,
對我產生很大影響。
家中權力第二大的應該是大哥,大哥在國中時成績很不錯,高中更考上了第 一志願。家中的嫡長子背負了所有的期望,享受到的資源也最多,比方說,小時 候學校校外教學時,大哥就帶了一顆我們只能看不能摸的蘋果。在那個年代,蘋 果是有錢人才會拿著吃的東西,可以看出家裡對他期望有多高。儘管大哥的學業 之路並不順遂,人生經營也不算成功,但他依舊可以任性的生活著,不須要考慮 家中年邁雙親要他早日娶親的殷殷期盼。同樣的狀況也反映在兩個弟弟身上,不 管他們的問題再多,父親對他都有較多的包容,不會像對待家裡的女性,同樣的 態度在母親身上也可以看到。
比較起家中的男性,我們三姐妹,應該說四姐妹得到的待遇大不相同。最小 的妹妹早早就被親戚領養,離開了我們家,到現在她和親生父母之間仍有很大的 疏離感,甚至沒有開口叫他們爸媽。大姐是個傳統的農村婦女,國小畢業後就依 爸媽的安排到紡織廠就業,做個三班制的女工。大姐賺來的薪水沒有任何的支配 權,全數交給母親,這樣的生活過了好幾年,之後在爸媽的安排下,以傳統的媒 妁之言的方式決定了終身幸福。大姐生了三個小孩,她是個樂天知足的人,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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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或抱怨父母決定她的人生,雖然偶有荒誕的幻想,她會把它當成人生中意外 的插曲,不會影響她的生活常軌。
二姐是家中命運最為坎坷的女性,在受完義務教育後她也和大姐一樣成為了 工廠女工。和大姐不一樣的是,二姐的性格中似乎有著叛逆的血液,這使得她和 父親之間有著很大的衝突,也導致她後來人生的轉折。如之前所敘,記得是在二 姐十八歲左右的時候吧,有一次他和初戀男友出外遊玩,一直玩到了早上才回 來。父親在當時保守的民風下,對二姐的行為極為不諒解,採取非常激烈的手段 進行管教,甚至把二姐鎖了起來。之後,二姐的精神狀態就呈現了躁鬱的現象,
之後不斷的進出醫院,迄今仍在治療當中。在治療的過程中,二姐也曾一度好轉,
並與前任老公組織家庭,可惜她的躁鬱症成了婚姻的殺手,終究走上離婚一途。
二姐離婚後原本靠著信仰和醫藥的力量,成功克服躁鬱症,過著一般人的生活。
然而好景不常,他的初戀男友和他取得了連絡,渴望家庭的二姐很快與他結婚,
並停藥試圖為夫家傳宗接代,導致躁鬱症復發。
在我自己的想像中,我認為自己是家中唯一避開悲劇的人,起因也是因為我 反抗了這個「父權體制」。我和大姐、二姐們一樣,國中畢業後就成為工廠女工,
過著三班制的生活。與他們不一樣的地方是,我試著繼續就學,當我提出升學的 要求時,母親的回答是女生畢業乖乖賺錢就好了,讀那麼多書做什麼。我不顧父 母的反對,生平第一次獨自一人搭公車到彰化報名,考試,就學,所有過程都靠 我自己。包括後來的代課、師資班和教師甄試,我都用自己的力量走出了一條屬 於自己的路。
環顧我家中成員的遭遇,我常慶幸自己能走出傳統父權社會的限制,同時也 為家中的女性成員感到難過。對家中的男性成員,我並沒有恨,但我有時候也會 感到難過。我難過的是,他們在家庭中享受了這麼大的優勢,但卻沒有努力對維 繫這個家庭做出應有的努力,讓家庭成員感受到幸福。我那苦命的母親在自己心 裡和家庭環境都深受我們這個「重男輕女」的吉普賽家庭之苦,對內,她渴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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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兒子能夠快點成家,一圓他抱孫的夙願,對外,顧忌世俗「父權體制」眼光 的她,視我這個女兒所生的「外孫」為外人,無法彌補沒有「內孫」的缺憾。
在簡單的以父權體制觀念分析我原生家庭中的權力體系後,可以看出家裡的 男性享有父權體制所帶來的好處,他們不事生產,但仍享有家庭中較佳的待遇。
他們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儘管有著傳宗接代的壓力,但他們視之如
他們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儘管有著傳宗接代的壓力,但他們視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