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醫藥基礎理論的看法與中醫藥整體之評價

第三節  對中醫藥基礎理論的看法與中醫藥整體之評價   

由於杜聰明先生限於當代中醫藥學習條件的限制，導致杜先生本身對於中醫藥 基礎理論缺乏完整的認識，使得杜先生對於中醫藥理論基礎以及中醫藥整體價值的 判斷，基本上多是以醫學史的觀點或是西方醫學的角度進行觀察與評價。而關於此 部分，除了有相當的討論因論述的需要在前一節有過探究外，其餘杜先生對於中醫 藥理論基礎與中醫藥整體評價的看法探討則於本節進行。 

一、對中醫藥基礎理論的看法   

由於杜聰明先生的中醫藥學養基本上源自於對日本漢方醫學的自我學習，因此 也讓杜先生的中醫藥內涵承襲著當時日本漢方醫學對於中醫藥基礎理論較不重視的 特色。是故，本節便藉由對杜先生中醫基礎理論內涵的探究，瞭解杜先生對於中醫 基礎理論的看法，以及其為何承襲著漢方醫學對於中醫基礎理論不甚看重的原因。

而或許是由於杜先生承襲漢方醫學對於中醫基礎理論認識的缺乏，使得杜先生對於 許多中醫藥基礎理論的探究，是以醫學史的角度進行的，而此部分，在本研究探討 杜先生的醫學史內涵時已做過相關討論的內容便不在此贅述。 

透過對於杜聰明先生著作的考察可以發現，承襲著日本漢方醫學不重視中醫藥 基礎理論特色的杜先生，或許對中醫藥的理論在理解上因此有較多的限制，但事實 上杜先生並非對於中醫藥基礎理論是完全沒有進行研究的。特別是杜先生對於其相 當反對的陰陽五行及運氣學說，除了透過醫學史的考察進行批評，而認為此類屬於 迷信阻礙歷代醫學科學進步與偽造的內容應該廢止外，也對於這些做為中醫藥基礎 架構的理論進行了有關的內容探討。 

例如，對於五行學說，杜先生認為：「五行說，乃在古代人類思想尤幼稚之時代，

積淺近之經驗而成者，尤其是漢代之五行說，既含有迷信的及神秘的性質，而漸遠 於純粹之哲學觀念」³⁰⁰。從杜先生的論點可知，其認為五行學說不僅是相當幼稚的 思想，更是充滿了迷信與神秘的特質，對於實質的醫學發展並無幫助；而對於陰陽 五行學說的統合，杜先生也認為其屬於戰國時代鄒衍等陰陽家所加入的內容，不僅        

300  杜聰明：《中醫藥學評論》，頁 45。 

126 

與古代陰陽二元思想不同，其中更有占卜、術數等迷信末流的混入，不僅屬於迷信，

也沒有應用於醫學實質討論的價值，也特別針對《內經》中，採取此類「固有學說」

於中醫生理、病理基礎應用的部分進行了相關的探討³⁰¹： 

關於中國醫學之病理，在黃帝內經太素，亦採取此陰陽五行之說，即以人體 為由皮毛、筋骨、精血、經脈及五臟六腑組織而成之器械，宿住魂魄，是以 陰陽及水、火、木、金、土之五元組成之，即心（火）、肺（金）、肝（木）、 脾（土）、腎（水）之五臟及腦、髓、骨、脈、胞，是屬陰系。胃（土）、膽

（木）、大腸（金）、小腸（火）、膀胱（水）、三焦（上中下）（火）六腑屬陽 系，又此五臟六腑，皆各屬五行之一，且依照相生相剋之理立論。人攝取地 上之五味，消化於胃變為精，儲藏於陰系臟器，後氣化流於經，液化流於脈，

經脈之終點，在體表之三百六十五穴孔，又五臟六腑以水、火、木、金、土 之五元養之。……。然東漢王允對此陰陽五行說，卻認為迷信，加以攻擊，

無所顧忌。³⁰² 

如上述可發現，杜先生在進行有關中醫《內經》理論的討論時喜以《太素》為 底本。而透過杜先生對中醫陰陽五行學說的探討可知，杜先生認為中醫藥中凡是應 用了陰陽五行、天人合一思想所建立的中醫五臟生理、病理內涵都屬「迷信」，並且 大加攻擊。但其實，杜先生所忽略的是，其實在中醫的內涵中，這些應用陰陽五行 以及天人合一進行解釋或論述的生理、病理理論，在一堆「五」的字面背後，其實 都含有中醫對於人體生理、病理相當實質的觀察、歸納與分析，並且是以這些實質 的觀察與歸納，建立了屬於中醫的五臟、經絡生理病理系統，也就是中醫的臟象學 說以及經絡生理系統。而其中讓杜先生可能忽略掉這些論述所潛在的實質醫學內涵 的原因，也很有可能便是杜先生承襲日本漢方醫學，特別是源於古方派東洞流，對 於陰陽五行理論排斥的影響。 

也因為深受古方派東洞流影響的漢方醫學，對於中醫藥裡頭的陰陽五行學說並 不去進行其實質的醫學內涵探討，而多勢將其視為「迷信」或「空談」來對待，或 許便是源於漢方醫學如此根深蒂固的觀念，使得杜先生也是過度地在意中醫藥中有 關「五行」這些「屬於迷信」的字眼，反覆地重申與漢方醫學相同的概念，卻反而 忽略掉中醫藥其實只是應用「五行」理論，對於實質觀察到的人體生理、病理機轉        

301  杜聰明：《杜聰明言論集  第二輯》，頁 102。 

302  杜聰明：《中西醫學史略》，頁 295。 

127 

進行解釋的概念，而也由於杜先生受限於漢方醫學觀察的角度，無法完整地體認中 醫陰陽五行、天人合一的理論，是中醫運用來解釋實質生理、病理的思想系統，而 這些理論的內容均含有相當多建立於實質的中醫生理基礎的內涵，並非「迷信」或

「空談」。 

換句話說，傳統中醫藥源於《黃帝內經》的基礎理論，並非是建立在陰陽五行 的學說的虛幻推衍，而是有實質中醫臟象功能觀察與推論的結果，而陰陽五行與天 人合一不過是當時將之運用以解釋的內容。然而，過度重視「陰陽五行」等表面字 眼，卻對中醫理論基礎來源理解有所限制之流，則很容易地認為，中醫的理論基礎 都是建立在陰陽五行的虛幻推演而產生的。而杜先生也由於限於當時中醫學習條件 的關係，導致其對於中醫藥的基礎理論缺乏清楚且完整、深入的認識，也因此與漢 方醫學或其他未能清楚理解中醫藥內涵之流一般，對於中醫藥基礎理論的來源有著 錯誤的認識。然而對於這些錯誤，本研究必須再次強調的是，若回歸到當時臺灣中 醫藥教育條件不足的背景下，杜先生對於中醫藥基礎理論的誤解其實是可以被高度 理解的。 

是故，綜合以上可知，或許杜先生缺乏中醫藥基礎理論完整且深入認識的原因 有二，一方面是源於其所承襲的漢方醫學對於中醫藥基礎理論認識的「先天不足」， 二方面可能也因為，杜先生建立在漢方醫學的價值觀，使其認為中醫藥理論基礎，

許多都是建立在這些屬於「迷信」的陰陽五行空想上，而讓杜先生在日後儘管有接 觸的機會，也自行地幾乎將中醫藥理論進行拋棄，而此惡性循環的結果，也很可能 讓杜先生對於中醫藥理論的認識，難以有進步的空間。 

而對於陰陽五行學說，杜先生除了認為是「迷信」應予廢除之外，其也認為陰 陽五行的理論是阻礙中醫科學化的原因： 

五臟六腑以五元養之，又曰凡人身照天地法則，故天地有陰陽，人身亦有陰 陽，天有五行，人身亦有至五臟。以五行論之，金木水火四行，皆以土養之。

故自先天者，水是萬物之母；自後天者，土是萬物之母，所以五臟中脾土可 養四臟。又日天地萬物皆以水火生之，人身亦以精神二者生之，即肺出氣而 養神，肝出血而養精，然養此精神氣血之四者，是後天之氣，稱為榮。又以 陰陽論之，精是陰，神是陽，氣是陽，血是陰，榮是陰，衛是陽，而以氣血 論陰陽者，氣是陽，血是陰。又曰肺臟氣，肝臟血，腎臟精，心臟神，脾臟 榮，此是以五行之道理，五志來配合於臟腑也。又隋書經籍志曰：五行者，

128 

金木水火土，五常之形氣者也，在天為五星，在人為五臟，在目為五色，在 耳為五味，在口為五味，在鼻為五嗅，在上則出血施變，在下則養人不倦云。

按上例可知以陰陽五行說是如何應用於醫學理論矣。因為陰陽五行說在中醫 病理學盛行，所以阻礙我國醫學之科學化，應該早日要廢除之。³⁰³ 

透過上述可發現，杜先生引述了許多中醫藥基礎理論的內容，卻完全不對這些 豐富的中醫理論內涵進行理解與解釋，只是為了說明陰陽五行的落伍與非科學，而 將重點放在陰陽五行學說為「阻礙我國醫學之科學化」如此一句未經過清楚說明的 結論上。然而，事實上，杜先生所引述這些中醫藥內涵中包含有中醫的精氣神理論，

也就是人體生理運作系統的概念；氣血津液理論，也就是人體基本物質組成與運作 系統；營衛運行理論，也就是人體負責衛外、營養各器官組織與執行生理功能的能 量物質系統；五臟五體系統，也就是人體最基本的能量運作來源，以及人體基本的 解剖構造系統等，非常有實際價值的醫學內涵。 

然而透過杜先生的論述可以發現的是，這些屬於中醫非常有實際價值的理論架 構，都在杜先生根源於漢方醫學排斥中醫藥基礎理論的因素下，不進行任何說明便 給予「阻礙我國醫學之科學化」的判斷，而透過此類不對中醫藥基礎理論進行深入 探究，就先入為主的價值判定，可見當代漢方醫學對於杜先生影響之深，甚至也因 此阻礙了杜先生對於中醫藥理論進一步探討與研究的能力。 

因此，可以瞭解的是，如同漢方醫學對於中醫的基礎理論過於全盤否定的結果，

因此，可以瞭解的是，如同漢方醫學對於中醫的基礎理論過於全盤否定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