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杜聰明中西醫一元化理念之中醫藥內涵與特色
第四節 對於針灸學的看法
所用,而不進行有關中西醫學學理之融合,而對於中醫藥理論的價值判斷,也可能 影響著杜先生未來期中西醫一元化理念的結果預測,可能有錯估的危險。
第四節 對於針灸學的看法
向來對於中醫的治療方法相當注意的杜聰明先生,對於同為中醫藥治療方法之 一之針灸學的注意較之方藥治療是比較晚的,據本研究的推估,大概是在民國四十 五年(1956AD)左右,杜先生才開始有對於針灸進行研究的想法提出330。當時杜先 生認為針灸不僅為中醫藥相當古老的治療法外,也初步地利用現代醫學的觀點對針 灸的作用做了以下的解釋:
針刺的目的,在刺激神經調節、生活機能,使血行正常流暢,逐除人體所發 生之疾病,其治療法有興奮、制止、誘導三種也。施灸能增強新陳代謝,其 原因非因熱刺激之單一作用,概由加熱所產生的一種變性蛋白之作用,增加 紅血球數、血色素量、白血球數,尤其是初期增加中性多核白血球,一定時 間後增加淋巴細胞,其他增加血糖量,短縮血液凝固時間,減少疲勞,增加 免疫體之產生等作用。331
從上述可知,通常由於一個人對於新事物的理解,大部分都是從自己過去較為 熟習的領域將此新事物進行理解、統合與判斷,並因此而將其內化,而這樣的特點 也可在杜先生對於針灸的認識上發現。相對於中醫學的理論,杜先生對於西方醫學 的原理是比較熟習的,並且杜先生也不認為中醫學的基礎理論是屬於可信的內涵,
故其在對於針灸作用的理解上,也是運用西方醫學的角度進行瞭解。
由於當時的國際的針灸熱潮約是在 1970 年代才開展,而杜先生研究的黃金時期
(日治時期結束前)也不見其對於針灸有較深入的相關描述,所以關於杜先生對於 針灸認識的開端,目前尚未可考。但從文獻的考察可發現,杜先生對於針灸的重視 很有可能是其於民國五十六年(1967AD)至大阪醫科大學,參觀麻醉科兵頭正義教 授在臨床上同時運用針灸與西醫麻醉獲得奇效的觀察332,才引起杜先生對於針灸治
330 杜聰明:《杜聰明言論集 第二集》,頁 101‐106。
331 杜聰明:《杜聰明言論集 第二集》,頁 106。
332 杜聰明:《杜聰明言論集 第三集》,頁 237。另杜聰明:〈第三次歐美醫學教育之考察〉,收錄於《杜 聰明言論集 第三集》之附錄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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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的興趣與重視。
然而,有趣的是,為何杜先生在探究中醫藥有效的治療方法之初,竟會漏掉同 樣做為中醫治療方法的針灸學?或許其原因,與建構杜先生中西醫藥背景的條件有 相當大的關係,或許主要的原因應是杜先生所學習的當代日本漢方醫學對於針灸並 非相當重視333,反而多是著眼於《傷寒論》湯方的使用。而另外,無論是黃玉階先 生的影響,到之後杜先生至日本學習藥理學、生藥學研究,或是其至歐美見識實驗 治療學的過程,身為藥理學專家的杜先生,可能便因「他的精神常常集中於一點,
而忽略其餘」334,因此漏掉了同為重要治療方法的針灸學。
但可惜的是,儘管杜先生對於針灸學,發現其無法利用當代醫學語言進行解釋 的問題,特別是對於針灸的效能與經絡的存在,但杜先生仍然偏向以西方醫學能解 釋的部分進行理解,而對於無法解釋的部分則寧採其事實,對於中醫藥針灸的理論 基礎卻依然採取了否定與不信任的態度,或許也因此讓杜先生對於針灸的理解,如 同其對於其他中醫內涵的理解般,有著相當的限制。
但明顯的是,針灸學,對於重視中醫藥治療方法研究的杜先生而言,同樣與《傷 寒論》是中醫藥相當重要的治療方式。並且針灸學的出現,也能在杜先生中西醫一 元化的理念中,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或許正是為了補足西方醫學在治療所欠缺的 部分,讓晚年的杜先生又再次開啟了對於針灸學的研究,也讓本研究得以因此將杜 先生成形相當早的中醫藥觀與其晚年的中醫藥觀進行對比。
從杜先生也在民國六十一年(1972AD)為中醫針灸學家吳惠平先生所寫的序言 中可見:
鄙人對鍼灸學雖不能實地施術,過去閱讀幾本鍼灸學書,感覺鍼灸學是我國 發達的醫學,與傷寒論可稱是經驗的、實踐的學術也。至今雖有許多學說及 實驗的研究之發表,而觀其理論及機點尚未充分闡明,但相信對某種病症確 實有效能矣。觀古代我國賢醫一人均瞭解傷寒論及鍼灸學能選擇病症之適用 其一之。鄙人希望現在中醫要研究鍼灸學,同時希望現代醫師亦要研究鍼灸 學,期待次代之現代醫師應該吸收中醫學為現代醫學全體之一科門,來研究 來對治療應用之。335
333 杜聰明:《中醫藥學評論》,頁 225。
334 葉炳輝著,許成章譯,《南天的十字星 杜聰明博士傳》,頁 203‐204。
335 杜聰明:《杜聰明言論集 第三集》,頁 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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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杜先生對於是西醫或中醫,其在臨床上的操作與實地經驗都是比較欠缺的,
但仍能透過對於針灸學論著的學習,進行針灸的學習。並且杜先生認為,針灸與《傷 寒論》一樣都是屬於經驗的、實際操作所得的學問,因此也可瞭解,基本上不論是 中醫藥的「傷寒學」或是「針灸學」,杜先生都有一個基本的論調,便是其都屬於「經 驗性」的醫學,其有關的理論大多是不值得信任、幼稚或是迷信的,也因此能夠再 次理解,由於杜先生本身對於中醫藥基礎理論認識的限制,很容易讓杜先生對於中 醫的基礎理論產生忽視或是不信任的想法。
也因此,對杜先生而言,針灸學的價值仍然是在其於臨床治療上的實效,而不 是其理論,且杜先生也希望能透過現代的醫學研究,瞭解針灸效用的實際機轉,並 且希望做為主流醫學的「現代醫師」,也就是西醫,均必須要將中醫藥的治療方法,
也就是湯藥的治療與針灸的治療進行吸收,增加現代醫學治療的法門。因此,可以 發現,基本上杜先生眼中的中醫藥,很可能只是一門能夠提供現代醫學治療方法與 技術的學門,而不是一個能夠對於西方醫學理論體系進行改良或與之融合的醫學,
也因此,杜先生對於針灸產生作用的中醫經絡理論,便如其他的中醫理論一般,將 其給忽視了,並且認為針灸只是為了治療而發展出來的一門治療法,其只是屬於經 驗的醫學,與其是否具科學性無關:
鍼灸學是我國最古所發明一種治療方法也,關於經絡經穴因為從疾病治療之 必要而發達,不顧慮有無與科學的理論合致乎。336
由上述可知,儘管杜先生認為針灸只是經驗的而非科學的學術,但此論點卻犯 了將「經驗」與「科學」作簡單對立的錯誤,同時也將中醫的理論基礎視若無睹。
從現有《中醫藥學評論》中的〈鍼灸學〉一章中可知,研究針灸學的杜先生仍 然一如既往,從針灸學的歷史開始研究起,除了中國的針灸簡易發展史外,也介紹 了日本及歐洲的針灸發展。然而在其後,杜先生也將當時許多探討針灸學原理的現 代研究整理出來337,但由於這些研究都沒有具體的結論,所以杜先生也再次提到兵 頭正義教授使用麻醉藥與針灸的中西醫學併用的成就,並希望其他各科也能同樣地 來對此研究,對世界一定有新的發現338。
336 杜聰明:《中西醫學史略》,頁 275。
337 杜聰明:《中醫藥學評論》,頁 254‐267。多為日本的研究,共整理了:〈針灸近代的研究〉:包含 針、灸、療效作用的解說;〈關於經絡現象與脈診關係〉;〈經絡現象本態的研究〉;〈金鳳漢經絡 系統〉;〈細胞環學說。〉
338 杜聰明:《中醫藥學評論》,頁 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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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由於西方醫學對於針灸學的作用原理以及最基礎的經絡系統無法有適當解釋,
讓杜先生在面對針灸於臨床上有實際療效的鐵證時,也被迫著開始對針灸其中醫理 論基礎展開研究,並試圖將其以西方醫學的語言解讀:
在西洋醫學不能發見相當經絡之醫語名稱,亦無與經絡相當之系統。但 中醫自最古醫書素問、靈樞已經明記載,而且為鍼灸醫學之基礎理論也。因 此對鍼灸之診斷,治療點之經穴之意義,亦不能無視經絡之存在,否則結局 對鍼灸之本質不能理解矣。
在中醫學經絡以人生存上為最基本的現象也。而且是氣、血全身循環之 經路也。但受現代醫學教養的人想像為古代人以經絡與神經或血管混同之幼 稚思想而已云。但鍼灸學不能放棄,經絡之重視,因為疾病之起因或關於治 療上非常附合實際,能說明其事實矣。所以經穴與內臟—皮膚—全身關連之 機能的聯絡路系,可稱提供於現代醫學為一新大課題也。339
透過以上的論述可知,杜先生認為,在面對針灸的療效以及其基礎—經絡時,
儘管西方醫學沒有可以相當的解釋或是對應系統,但仍然必須接受針灸有效的現實,
正視針灸所使用的診斷方式、穴位位置以及經絡的存在,如此才能對針灸能開展進 一步的理解。但相對於針灸療效的事實,杜先生卻對於針灸的中醫理論基礎,仍從 西方醫學的角度認為中醫的經絡理論是可笑的幼稚思想,必須要將針灸真正的作用 路徑與理論進行研究。
如同對於中醫方藥治療需要有「證」的觀念,使得杜先生必須對一些基礎的中 醫理論進行瞭解。因此,杜先生進行了一些中醫原理的相關探討,並且對經、絡、
如同對於中醫方藥治療需要有「證」的觀念,使得杜先生必須對一些基礎的中 醫理論進行瞭解。因此,杜先生進行了一些中醫原理的相關探討,並且對經、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