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杜聰明中西醫一元化理念的應用與發展
在透過前述章節瞭解杜聰明先生中西醫學結合理念的養成背景與中醫藥內涵後，
自第一次歐美留學歸國後的杜先生也開始在臺灣，藉由自己所擁有的條件進行獨立 研究，而此時也是杜先生中西醫一元化研究的開端。
第一節 中西醫一元化的研究計畫
昭和三年（1928AD），完成歐美留學歸國後的杜聰明先生，由於清楚地認識到 當代西方醫學在治療上的瓶頸，又加上本身對於中醫藥價值的理解與興趣，以及目 睹當時中西醫互相侵軋的情形，形成了中西醫學間許多未解的問題，因此讓有志於 從事中西醫一元化的杜先生，從中發現了非常多的發揮空間。而於此同時，杜先生 也接受了《臺灣民報》記者的採訪，透露了其中西醫一元化的研究的初步規劃及想 法：
我們這一次的計畫是從病理、臨床到處方徹底的研究，更不用說必須以新的 方法重新審視漢醫學。為此，必須藉助漢法醫的力量，現在同意此計畫的有 葉鍊金，余成渠，周先生，洪先生，尤子樵等人。具體作法是先建立一個可 以收容大約 20 名的病患，而且只收容可入院治療的病患。西醫與漢醫同時診 察，正確地紀錄服用藥物的過程，且藥物一律使用漢藥，且當然必須結合藥 物學的研究。現階段，計畫的中心人物是我和葉鍊金（漢醫），陳茂通（乾元 藥房），西醫方面考慮由董先生擔任助手。……。研究的成果用歐美文字向世 界的學界發表。346
從杜先生的計畫可發現，杜先生的規劃是從中醫的「病理」，也就是基礎理論部 分，以及「臨床」與「處方」等臨床診斷與治法的研究，並且透過過去與黃玉階先 生的交情，由黃玉階先生的門生為主要的中醫醫療人員與杜先生一同合作。並藉由 曾至歐美留學的經驗，瞭解以外文發表研究成果的重要，故而杜先生也計畫將中西 醫一元化研究的成果以歐美文字進行發表。並且其中值得注意的是，杜先生計畫中 欲設立醫院，只是有二十床的「小規模」醫院，而這樣的概念正是其至歐美留學後
346 〈關於杜博士漢醫醫院設立計畫 林嵩壽和其他有志之士願意捐獻一切的費用〉，《臺灣民報》第 215 號，1928 年 7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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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洛克斐勒研究中心、倫敦熱帶病學校以及漢堡熱帶病研究所而設計的「研究型 醫院」。從此研究的大略計畫看來，這些中西醫一元化研究的設置，其實在研究方法 已然是當代歐美流行的研究方法，而杜先生便是欲透過此科學的研究方法，進行中 醫藥的整理。
然而，這個在杜先生眼中相當符合學術及民間需求的計畫，在主流醫學者的眼 裡，卻很容易將此計畫當作是挑戰主流醫學地位的研究。是故，在有關杜聰明先生 計畫設置漢醫醫院的消息傳出不久後，果然遭到匿名者「啟源氏」登報的大加攻擊。
而至今不知為何人的啟源，對於杜先生的計畫，一方面從歷史演進發展的角度認為 中醫藥沒有研究的價值，並且認為如果將中醫藥以科學的角度進行研究的話，對中 醫藥而言必然是一種「自取滅亡」347的作法，並透過與西方醫學發展演進的經歷對 比，啟源認為利用落後、不科學的中醫藥和當代的主流醫學分為兩個體系以分庭抗 禮的想法，是相當可笑且不可行的。並且啟源也透過自己對於漢醫的認識，認為漢 醫的理論充滿著模糊與宗教性的解釋，因此不應該將心力放置於此等必然會被消滅 的醫學上，並且質疑杜先生其設立醫院的原因要與政府政策對抗以及個人的營利目 的，並且有將患者當作實驗動物等違反道德的行為348。
面對來自啟源如此嚴重的質疑，向來擇善固執的杜聰明先生也展開了一連串的 反擊，以名為〈關於漢醫學研究方法的考察〉的長文連載於《臺灣民報》。文中杜先 生除了透過文章解釋自己被誤解的地方，積極回應啟源的質疑，並強調自己並非支 持中醫復興的人，也沒有參加當時臺灣漢醫興起的「東洋醫道會」組織，更不同意 沒有經過系統醫學教育的人取得醫師執照。而杜先生想從事「漢醫醫院」的研究，
只是為了「研究」，並對中醫藥的內涵進行去蕪存菁的整理。349
而在相關的解釋完成之後，杜先生反而開始解釋自己的規劃與研究的緣起與詳 細的計畫內容。使得此篇長文不僅成為了當時在中國、日本掀起的中西醫論戰在臺 灣所發生的版本，透過這篇長文也讓後人得以完整瞭解杜先生對於中西醫一元化研 究的苦心規劃與紮實的科學研究方法訓練。並且這些內容，都是杜先生對於中西醫
347 啟源：〈閱讀杜博士有關漢醫院設立的計畫〉，《臺灣民報》第 220 號，1928 年 8 月 5 日。
348 有關啟源的論述與批評，詳參啟源：〈閱讀杜博士有關漢醫院設立的計畫〉，《臺灣民報》第 220 號，1928 年 8 月 5 日、啟源：〈閱讀杜博士有關漢醫院設立的計畫〉，《臺灣民報》第 221 號，1928 年 8 月 12 日。啟源：〈閱讀杜博士有關漢醫院設立的計畫〉，《臺灣民報》第 222 號，1928 年 8 月 19 日。啟源：〈閱讀杜博士有關漢醫院設立的計畫〉，《臺灣民報》第 223 號，1928 年 8 月 26 日。
349 詳參杜聰明：〈關於漢醫學研究方法的考察（一～五）〉，《臺灣民報》二十版，1928 年 9 月 2 日、
1928 年 9 月 9 日、1928 年 9 月 16 日、1928 年 9 月 23 日、1928 年 9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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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化研究一生奉行的根本，日後所有有關於此的想法，大部分不出此篇長文中的 範圍。是故本研究便透過以杜先生〈關於漢醫學研究方法的考察〉為主的內容，進 行杜先生計畫內容的相關的探討。
一、緣起
對於受過完整西方醫學訓練，以及對當代西方醫學整體發展狀況有相當深入瞭 解的杜聰明先生而言，中醫藥是屬於歷史悠久的並源於經驗的醫學（其原因詳參本 研究第三章），其源流比西方醫學還要更早350。但儘管如此，傳統的中醫相較於現代 已然經過科學研究篩選與進化的西醫學而言是全面落後的。但或許是根源於過去的 經驗與興趣，讓杜先生仍然想瞭解在將中醫藥經過科學研究的洗禮後，所能創造出 的產物及價值，對此杜先生有詳細的說明：
如果跟科學實驗依據比起來的話，經驗的知識的累積其錯誤的地方相對較多 是令人容易理解的。實際上，漢醫學在系統的解剖學、生理學、醫化學、病 理學、細菌學等基礎的學問跟西洋醫學比起來，若講其已沒有存在的必要的 話，其實一點也不為過。即使在臨床醫學上，在病因學、診察法及檢查法，
現代的西洋醫學比漢醫學精確太多也不是新的說法了。我感到最有興趣的是 沒有經過科學研究、以經驗為主的漢醫學來經過科學的洗禮。351
從杜先生的論述可知，儘管杜先生透過西方醫學的角度，認為中醫學基本上不 論在基礎與臨床等方面均不如西方醫學，但杜先生有興趣的是，若以科學的方法將 以經驗為主中醫學進行改造的話，是否能夠讓有價值的部分產出。
然而，透過杜先生的說法必須理解的是，儘管杜先生積極肯定中醫藥的研究必 要，但基本上杜先生對於中醫藥的認識或許是由於學習條件的關係，很明顯是不足 夠的，使得杜先生乃是從西方醫學的角度來進行中醫藥的衡量。並且要注意的是，
杜先生論述中醫藥普遍不如西方醫學的論點，是必須建立在對於中醫藥完整清楚的 認識上，但基本上杜先生對於中醫藥的基礎理論的認識很有可能是不足夠的（詳見 第三章），因而，在此條件下，杜先生對於中醫藥的評價很有可能就是日後對於其中
350 綜合參考：杜聰明：〈關於漢醫學研究方法的考察（六）〉，《臺灣民報》二十版，1928 年 10 月 7 日、杜聰明：〈關於漢醫學研究方法的考察（四）〉，《臺灣民報》二十版，1928 年 9 月 23 日。
351 杜聰明：〈關於漢醫學研究方法的考察（四）〉，《臺灣民報》二十版，1928 年 9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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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醫一元化研究結果預測產生限制的地方。
而除了中醫之外，杜先生也認為仍處於草根木皮使用的中藥，是必需要經過科 學研究改良跳脫以「生藥」應用的範圍，加工為化學純化藥品：
西洋醫學是利用近代科學的知識將大多數的草根木皮做改良，而加工成為大 多數的純化學藥品。可是漢藥到目前為止，幾乎都沒有做科學的研究整理，
現在的漢醫，也都還在使用草根木皮，這樣如果從藥形學來看的話，生藥做 為藥品是屬於最下階級的東西。……。把以上的事實做一個綜合判斷的話，
一般來說漢藥比現在的西洋藥是還要來得差的，其效力可能也還不太確定。352 透過上文，基本上能瞭解杜先生從西方醫學的角度進行對於中藥的認識，並且 認為尚處於「生藥」階段的中藥，效力不僅不確定，其發展的程度也是不如西藥的。
但必須注意的是，基本上杜先生所謂的漢藥比西藥來得差的論點是建立在「生藥」
與「化學製藥」的藥物進展之藥形學而言，也就是杜先生認為中藥與西藥的生藥應 該是沒兩樣的，只是西藥的生藥透過了科學研究而進展成化學製藥的進步藥形學，
而中藥卻仍處在生藥的應用上，所以在發展上是不如西方生藥的，而不是指漢藥的 效果而言。因此可推論，杜先生認為未能經由科學洗禮發展的中藥其效果是不容易 確定的，而非效果不佳。
但有趣的是，儘管杜先生認為中醫藥不論是在中醫、中藥近乎完全不如西方醫
但有趣的是，儘管杜先生認為中醫藥不論是在中醫、中藥近乎完全不如西方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