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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M. Slote 道德情感主義探究

第三節 對於 Slote 的批判與回應

Annette Baier 曾論述 Descartes 的意識時提到,自我意識需要通過文化、特 殊的語言,而在獲取這些條件的期間,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依靠他人,也因此 Baier 認為人需要通過與他人長時間的相處以達到人格的本質部分,通過他人而 成長(Baier,1985:84),這也就是為什麼人不可能拋棄文化、脈絡與關係,因為 假設一個完全獨立而不受他人影響的自我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通過與他人的長 期相處而成長,才能一步步成為擁有自主的人(Slote, 2010a:118)。在這裡我們 可以發現自主是一項發展中的能力,也是一個有待發展且可欲的能力。

第三節 對於 Slote 的批判與回應

Slote 所出版的《道德情感主義》以及《關懷倫理學與同理心》理論雖具有 新意,也受到很多哲學家的挑戰,Justin D’ Arms、Lori Watson、Karsten R. Sturber 等學者對 Slote 的文章批判為主,將這些學者的批判統整出幾個主要觀點,並以 Slote 對以上學者之回覆文章作為解答。

壹、同理心概念的解釋

諸多學者對於 Slote 的同理心表示質疑,認為 Slote 在同理心的定義上並不 明確,我們前面提過,Slote 對於同理心的區別是以「感受到某人的痛苦」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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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某人在痛苦」的區別,而同理心同時也涵蓋了不由自主的感受,也就是 當某人深受痛苦折磨時,我們會不由自主地喚起某些感受,通過上述同理心的作 用下我們感受到他人的痛苦。一個人可能會看到一個正受到痛苦的人而希望對方 能夠從痛苦中脫離,但他可能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痛苦,這也就是 Slote 所謂的 同理心的「接受性」,同理心的接受性在我們的道德生活中是很必須的,而按照 Slote 的看法,我們對於道德判斷的保證也應來自於這種接受性。

但不只一位學者認為 Slote 在這裡並沒有定義的明確,學者 D’ Arms 就質疑

(2011:137)同理心機制在於產生彙整(convergence),使得同理者能夠與被同理 者擁有相同的感受,但如果是這樣,我們就必須了解什麼是「相同的感受 (same feeling)」,我們才能理解同理心是怎麼運作。

D’ Arms 因此分析了幾種可能性來說明同理心的機制,並且對每一種可能性 提出他的質疑。我們假設現在有一個人正處於飢餓的痛苦狀態,這個時候如果我 們對他的狀態產生同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我們或許並不會贊同同理心帶給 我們的是身體狀態(飢餓所產生的生理反應)的相同感受,除非我們現在真的在 肚子餓,否則我們不會因為同理心而真的感受到自己的肚子正在飢餓。但如果同 理心是以一種相同的方式(the same way to feel)讓我們感受到他人感受的機制 嗎?這顯然也並不合理,因為如果是這樣,同理機制在這裡就等同於我們器官(胃)

的作用。

假設所謂的同理心並不是指跟他人的生理狀況相同,而是指一種心理狀態呢?

這個說法似乎可行,當我說我同理你飢餓的痛苦,不是指我現在也感到很飢餓所 以痛苦,而是我感受到你心理的一種痛苦感受。不過,D’ Arms 認為心理狀態的 說法仍然有一些令人懷疑之處,考慮以下的例子:瑪莉的丈夫約翰去世了,她非 常的難過,而我們對她產生了同理而難過,在這裡如果我們說同理心是指我們跟 瑪莉一樣難過,這指的是什麼意思呢?首先,如果我們擁有相同的心理感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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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我們所感受到的對象是否是一致的呢?在這個例子當中,瑪莉的悲傷對象自然 是她的丈夫約翰之死,以 Slote 的看法,同情這名女子的悲傷意思是我們觀察到 這名女子的難過,這件事情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我們要和女子有相同的心理狀 態,我們所感傷的對象是否是一致的呢?如果一個人從來不曾有過配偶,也沒有 喪失過配偶,我們有可能擁有相同的心理狀態嗎?而即便我們也曾有過喪偶之痛,

我們所感受到的相同感受有可能與瑪莉相同嗎?對瑪莉來說,約翰並不是只是約 翰,她對約翰的感受是個別且獨特的,這樣的感受能夠與我們對自己另一半的感 受相同嗎?

Stephen Darwall 在考察 Slote 對於同理心的使用,認為(2010:155)Slote 的 同理心並不像 Hume,是因為 Slote 的同理心當中涵蓋了覺知(awareness)他人 的動機與感受。Slote 雖然認為自己和 Hume 一樣使用了傳染一詞來說明同理心 是如何捕捉他人的情感,但在情感傳染這種用法中,我們通過同理心所得到的感 受可能完全沒有對象,而只是純然的情緒,比方說在面對悲傷的情境時,我們會 感到悲傷,但我們卻不必然知道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前面我們也提到,Slote 認為同理心也具有一定程度的認知,這也說明 Slote 的同理心不完全只是一種通 過傳染而得的情感,他認為同理在我們的生命成長與經驗的過程中會更加深化,

但如果同理心不是 Darwall 所定義,那他又是如何運作的呢?

學者 Noddings 則質疑同理心是否真的有接受性(2010:9),她認為同理心主 要還是通過我們的觀察與聆聽,進而辨識出(identify)他人的情感,我們經歷過這 樣的歷程後感受到了什麼,而這種感受與他人所展現出來的情感正好相近,我們 稱這種經驗為同理心,也因此感受是在我們關注他人之後的結果。Noddings 進 一步說,這種經驗並非總是一路到底,原因是因為當我們通過這個過程時,有可 能會喚起諸如噁心、懷疑、警覺的情感,這會阻礙我們去感受他人,比方說,對 於那些犯下暴行的人我們就很難產生同理。除了質疑同理心的接受性,Noddings 亦認為 (2010:10)同理心有可能會有另一個稱作「同理迴圈」(empathic cir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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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而且特別容易發生在那些我們所熟悉的人身上,因為我們對熟識的人有既 定的想法,以至於我們在關注他的言詞時容易以我們熟悉的觀點來理解他,最後 我們對他人產生了同理,但我們也有可能從頭到尾都感受錯誤。

貳、同理心的道德贊同與道德反對

Slote 認為我們在道德上的贊同與反對主要來自於我們的「二階同理心」,是 觀察者對於行動者同理關懷的同理,如果我們同理到對方的同理關懷,則我們會 有一種溫暖的感覺,這是我們道德贊同的基礎,如果我們同理到對方冷血的行為,

我們會有一種心寒的感覺,這是我們道德反對的基礎,而這種道德贊同與反對會 進入我們的道德判斷之中。

但同理他人的同理是什麼意思呢?我們真的能夠從道德上正當與不正當的 行動中感受到這樣的情感嗎? D’ Arms(2011:137)就認為當我們不贊同他人的 某種道德上失當的行為時,在情感上會感到火冒三丈,其情感反應是熱的,比較 偏向憤怒的情感,而不是如同 Slote 所言感受到一種心寒的感覺;在進一步說,

我們所觀察到的道德失當的行為,其行動者的情感狀態或許是熱烈而不是冷酷,

以一對傳統的父母對他們未婚女兒戀情所展現的苛刻態度為例,父母可能對女兒 的行動感到心寒,但是女兒在與男友談戀愛所表現的行動卻是火熱的,如此旁觀 的父母是如何在女兒的戀情中感受到心寒呢?同樣的 Baier(2010:6)也提到相 似的例子,她認為道德上失當的行為,其行動者所展現的情感狀態往往不是心寒 而是溫暖的情感,一個殺人犯或者強姦犯在殺人或強姦時充滿了快樂或者熱情如 火,觀察者感受到行動者對於受害者的熱情情感不見得就是道德上正當的行為。

進一步說,Lori Watson(2011:143)認為二階同理心並不能穩當的成為我們 道德判斷的基礎,假設有一個受到虐待卻沒有離開丈夫的妻子,她認為自己的丈 夫並不是有意要傷害她,她的丈夫還是很愛他,只是因為她的丈夫在參與越南戰 爭之後患有「創傷後壓力症」(PTSD),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在這個例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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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妻子對她丈夫展現出了同理關懷,根據二階同理心我們感受到一種溫暖 的感受,這是我們道德上贊同的行為,但另一方面,女人真的應該要按照同理心 所帶領她做出的行為,繼續留下來陪伴她的丈夫而受到傷害嗎?Watson 認為

(2011:144),她的行動雖然受到我們的贊同,但是她並沒有照顧好她自己、沒 有適當的自我尊重,也可能欠缺一些勇氣去做對的決定。所以我們雖然會贊同行 動者因為同理心所展現的行動,但我們在考量她的處境後,還是會認為她作出了 錯誤的行動。在進一步的分析中(2011:145),Watson 認為在 Slote 的理論中,同 理心是一種他人導向的情感機制,不存在自我同理(self-empathy)的情感機制

──缺乏對於自我的適當關心,這種對於自我的關懷似乎是 Slote 的理論無法捕 捉到的觀點。

Stueber 則認為(2011:332)同理行動者的同理心是一個極為複雜的情感現象,

因為一個觀察者不僅要感受到一個行動者在遭遇痛苦他者時所具有的感受(感人 所感),同時他也會感受到行動者對他人所表現的關懷行動。這種心理機制主要 是一種能夠覺知行動者對他人同理關懷,並因此而感受到溫暖,反之則感受到寒 冷,Stuber 雖然不質疑這種機制的存在,但她認為像這種反映的溫暖感受仍然需 要足夠的經驗證據去支持。同時,她認為若感受寒冷,是一種我們通過二階同理 心無法感受到行動者的同理心,通常我們的感受是中立或無差別的(2011:333),

也因此 Slote 可能必須更仔細的說明,為什麼我們感受不到行動者同理心的情感 狀態是寒冷。

參、固定指涉理論

參、固定指涉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