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M. Slote 道德情感主義探究
第一節 道德情感主義的後設層次
第一節 道德情感主義的後設層次
Slote 對於道德贊同與道德反對的觀點主要是源於 Hume 的倫理學主張,根 據 Hume 的觀點,當有人說「我欣賞某人的正直誠實」或者「我厭惡某人的卑鄙 無恥」,其所表達的是說話者對於某人行為/態度的認同或反對的主觀看法,這種 認識並不是來自於理性給予我們的判斷,而是回到我們情感做出的贊同與反對
(Hume, 1878:486-489; Slote, 2010a:30)。
Slote 承接了 Hume 的傳統,並改良他的看法提出四個重要的論點。第一、
同理心是道德贊同與反對的來源,在這裡 Slote 為方便解說,區分了「一階同理 心」(first order empathy)及「二階同理心」(second order empathy),並認為我們 道德贊同或反對的依據來自於二階同理心。第二、道德贊同與反對在道德判斷之 先,且道德贊同與反對進入(enter into)我們的道德判斷與理解之中,他稱其為 道德判斷的「同理-理解假說」(empathy-understanding hypothesis)(Slote, 2010a:52)。
第三、通過同理心的反應所形成的觀念可以固定我們道德語詞所指涉的對象,在 這裡 Slote 引入語言哲學家 Kripke 對於「語意固定指涉理論」(reference-fixing theory ), Slote 將 其 理 論 改 造 為 半 Kripke 固 定 指 涉 取 徑 ( semi Kripke reference-fixing approach)來回應道德情感主義會遇到的先驗問題(Slote, 2010a:
71)。
壹、道德贊同與道德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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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e 以及 Hutcheson 都把自己的道德贊同與反對建立在情感的苦樂上,這 一點遭到 Slote 的反對,他認為有比起痛苦快樂更適合捕捉道德贊同的情感(Slote, 2010a:33)。他考察了我們日常生活,發現當我們在看到某位行動者因同理心而 做出的道德關懷時,當我們看到某甲具有發展完善的同理心,對別人總是展現他 的體貼與將心比心,有一天某甲在路上遇到了迷路的外國人,他同理對方的感受 並主動的上前幫助,帶他們前往想要去的地方,一旁的行人看到這樣的情景會自 然而然的感受到一種溫暖(warmth)的感覺,這種溫暖的情感使我們打從心裡認 同他的行為,但這一種感覺是從何而來呢?
深入探究,Slote 認為這是因為當我們同理了行動者的同理關懷後產生了一 種情感,在這裡我們能夠將行動者的「同理關懷」本身視為一個情感狀態(客體), 進而對行動者的同理心行為產生同理(empathy with empathy),這種反映的感受
(reflective feeling)正是我們道德贊同的來源。這樣的觀點也並非新潮,在 Hume 的文章中,也曾描述到同理心的這種特質(Hume, 1978:604):
當友誼在極為顯著的例子中出現,我的內心就會捕捉到同樣 的情感,並且 因為呈現在我面前的那些溫暖情緒而感受到溫暖。
Slote 認為這就是我們道德贊同的來源,也就是當我們同理他人的同理關懷 時內心所產生的溫暖感受。道德反對同樣也是通過同理心捕捉到:我們看到一個 人在行為表現上缺乏同理心,我們就會感受到一種寒冷(chill)的感受,而這種 感受是我們道德反對的來源(Slote, 2010a:35-36)。譬如:有某乙對於前來問路 的外國人不但沒有指引,反而大聲叫囂,辱罵外國人要他們滾出台灣,這樣的行 為不僅使外國人感到心寒,這樣的舉動也讓聽到或看到的行人感到心寒,這種寒 冷的感覺使我們反對這樣的行為。
這種打從心底認同與反對的情感也反應到了我們日常生活中語言的使用,以 上面的例子來說,我們會說某乙冷酷無情(cold-heartedness or cool)來表達某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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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外國人的態度和行為(Slote, 2010a:37)。同時我們也會用溫情、溫暖或體貼
(tenderness)來形容某甲對於外國人的態度。
為了使我們能夠更清楚的理解,Slote 將同理心區分為「一階同理心」
(first order empathy)以及「二階同理心」(second order empathy),並進 一步說明道德贊同是根據我們對於「關懷他人的同理心」而來。一階的同理心是 關懷別人處境所產生的同理感受,二階同理心則是觀察者對於行動者的同理關懷 所引起的同理感受,這種感受激起我們認同或反對行動者,從前面的例子中我們 可以知道,甲對於迷路外國人的關懷是一階同理心,而外國人或路過的行人所感 受到的溫暖感受則是二階同理心;從上述的說明我們不難發現,二階同理心的特 點 是 它 的 第 三 人 稱 ( third-personal ), 相 較 於 一 階 同 理 心 通 過 第 一 人 稱
(first-personal)所產生的同理關懷,它更像是法官,使我們能夠對於行動者的 選擇以及行為做出道德贊同與反對(Slote, 2010a:36)。
這樣說來,一階同理心和二階同理心是兩種不同的同理心嗎?Slote 強調,
一階同理心和二階同理心在意識或者是主觀感受上並沒有辦法區別開來,同樣都 是內在的心理狀態,且都被體驗為一種溫暖與冷酷的感受,它們之間的區別只是 因為不同的因果來源(causal source),二階同理心的因果來源涵蓋了一階同理心。
以前面的例子來看,某甲在他幫助該外國人的同時也能夠擁有二階同理心,只是 一階同理心在那之前先產生(Slote, 2010a:39)。
Slote 進一步認為(2010a:36),缺乏同理心的人不僅無法在行為上關懷他人,
也無法真誠的表達出道德贊同或道德反對,他們或許能夠以語言來表達道德認同 與反對,但卻不能理解它本身的意義。前面的例子中,某乙缺乏同理心的狀態不 僅不能讓他對別人展現出關懷,也使他無法對他人的行為產生道德認同或道德反 對,從而使他缺乏對於其他人的冷酷之心做出道德反對或贊同。但這樣說來似乎 有些弔詭,為什麼缺乏同理心的人會喪失道德贊同與道德反對的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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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ote 認為(Slote, 2010a:40)道德贊同與反對之所以是相反的,並不只是因 為它們會產生兩種不同的情感反應(溫暖與寒冷),也涉及到它們之間一致與不 一致的關係。一個能在道德上贊同與反對的某甲,也具有發育成熟的同理心能力,
他能夠通過同理心時常感受到他人的溫暖與溫情。當某甲贊同某人的行為時,意 味著「他時常感受到他人的溫暖」與「他實際上感受到他人的溫暖」是一致的。
反之,某甲反對某乙對於外國人的行動,意味著某乙冷酷無情的行動、動機與「他 時常感受到他人的溫暖」是不一致的。這種一致與不一致的關係,不是 Hume 或 是 Hutcheson 所言是一般情感上愉悅或痛苦,或者說同時對無生命的事物也具有 同樣的解釋能力,原因是我們不能從無生命的事物中感受到如同行動者所展現的 溫暖或寒冷,因此我們不能對無生命的事物進行道德贊同與反對也是合理的。
貳、道德判斷
如此一來,Slote 便將道德贊同與道德反對直接建立在同理心之上,而且他 認為我們的道德贊同與反對先於道德判斷。某人體貼熱心的行為,使我們有溫暖 的同理心感受,這讓我們對於某行為有了正面的態度(positive attitude),並激勵 我們去做這樣的行動。反之,某人的麻木不仁使我們心寒,我們便對此行為有負 面的態度,並拒絕這樣做。這樣的說法無須預設道德判斷,原因是道德上所謂對 或好的判斷,就是我們「贊同且正面的」情感或態度。相對來說,那些道德上錯 的行為,也就是我們「反對與負面」的情感或態度。因此 Slote 認為道德判斷反 而是基於我們的道德贊同與道德反對(Slote, 2010a:46-47)。
但是我們如果只是將道德判斷建立在道德態度上,還不算是完全回答道德判 斷所具有的一種語言特性:道德判斷是對於某種意義的道德斷言(predicates)
(Slote, 2010a:48)。以 Hume 在前面所提的例子來說,如果我們無法在「殺人事件」
中找到惡行,而必須回到我的內心發現一個不贊同的情感,我們才能對這個事件 作出道德判斷,因此道德判斷指涉的是我們內心的某種情感,也就是說我們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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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指涉的不是外在事件,而是我們內在的感受,但這種情感是什麼呢?對於理想 觀察者理論來說,「X 是對的」意思是「一位公正、仁慈、頭腦冷靜的理想觀察 者都會對X產生一種贊同的感受」;對情緒論者(emotivist)來說,「X 是對的」
意思是「X 萬歲!」;這些論者將原始的情感現象道德判斷之間的指涉關係,以 此來解釋我們道德判斷時的語意,因此 Slote 雖然確立了道德贊同與道德反對來 自於我們同理心所產生的溫暖與寒冷感受,但他仍然必須在更清楚的說明,「X 是對的」與「道德贊同與反對」之間的關係。
在前面我們雖然提到 Slote 主張道德贊同先於道德判斷,但他不同意情緒論 者認為道德不具有實在性(factuality),即「所謂的道德判斷即是一種情緒的表達 (expression of emotions),不具有真假值」,也就是說「殘忍是錯的行為」這個命 題只是表示我討厭殘忍行為的表達而已(Slote, 2010a:71)。Slote 認為一個道德判 斷應該具有事實陳述的特性,也就是如同道德理性主義者所假定的,一個道德宣 言應該是具有真或客觀的(objective)的特性(Slote, 2010a:50)。為了要回應這個 道德所具有的實在特性,他提出了「同理-理解假說」(empathy-understanding hypothesis)。
根據 Slote 的「同理-理解假說」,同理心不僅是道德行為和道德贊同的源頭,
他也會隨著道德贊同進入我們的判斷與理解。但這是什麼意思呢? Slote 認為,
諸如對、錯、善、惡等道德語言,是通過我們同理行動者所產生的贊同與反對被 固定下來(Slote, 2010a:52-53)。也就是說當我們稱一行為、態度是「對的」,而 且我們擁有同理行動者所產生的溫暖情感,則我們就把這個道德語言的指稱固定 下來。就心理狀態而言,說一個人理解一個道德語詞(善或者惡),指的是一個 人通過同理心,從而得到引起道德贊同的情感(溫暖或者寒冷),如果一個人沒 有通過同理心所引起的道德贊同以固定道德語言的指涉,則他不算真正理解道德。
諸如對、錯、善、惡等道德語言,是通過我們同理行動者所產生的贊同與反對被 固定下來(Slote, 2010a:52-53)。也就是說當我們稱一行為、態度是「對的」,而 且我們擁有同理行動者所產生的溫暖情感,則我們就把這個道德語言的指稱固定 下來。就心理狀態而言,說一個人理解一個道德語詞(善或者惡),指的是一個 人通過同理心,從而得到引起道德贊同的情感(溫暖或者寒冷),如果一個人沒 有通過同理心所引起的道德贊同以固定道德語言的指涉,則他不算真正理解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