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青少女浪漫愛情想像的藍圖

本節目的在於描繪青少女對於浪漫愛之想像藍圖，並與當今浪漫愛概念，以 及《暮光之城》所刻劃之浪漫愛進行比較，釐清三者之間的關連性。根據以上訪 談資料的分析結果，研究者整理出「現代浪漫愛理論、《暮光之城》浪漫愛與青 少女浪漫愛想像之對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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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三：現代浪漫愛理論、《暮光之城》浪漫愛與青少女浪漫愛想像之對照表

恆之愛」是「縹緲虛幻的愛

個人及他的一生。 的再建構：

「過度保護」 的、全面的情感滋

研究者首先針對現代浪漫愛概念進行整理。浪漫愛的觀念起源於西方，在前 現代歐洲尋求宗教慰藉抑或爭取道德解放的過程中，浪漫愛概念首度將愛情和自 由串聯在一起，兩者皆被視為令人心生嚮往的境界，浪漫愛的理想因而在自由和 自我實現間找到棲身之所，最終演變為一種制度化的擇偶機制與婚姻基礎。

Giddens（1992）曾在其《親密關係的轉變：現代社會的性、愛、慾》一書中提 及，浪漫愛只在特定文化中存在，特色因文化而異。而浪漫愛此一源自西方的觀 念與制度，自民末清初引進中國後，在歷史的發展潮流中逐漸由一種公共、集體 性的、和社會運動密切相關的意識形態，轉變為一種去政治化的、情侶私人世界 中的情感流露，而這與六〇年代初期開始大量印行的標準化、規格化言情小說，

以及當時膾炙人口的瓊瑤小說有密切關聯（林芳玫，2006）：約會與自由戀愛等 觀念逐漸成為年輕人文化的一部分，浪漫愛的概念在台灣社會普及，逐步完成其 建制化的過程。

浪漫愛的建構與演變，和時代背景有很大的關聯，現今所指稱的浪漫愛，在 保留傳統意涵的同時亦展現出與過去不同的風貌。浪漫愛的傳統強調一種心靈的 溝通，透過具立即吸引性的「一見鍾情」，戀人的靈魂在這無聲的「第一眼」溝 通過程中相遇進而結合，此結合象徵著自身缺憾的滿足，而這缺憾直接關係到自 我認同，浪漫愛因此被視為人生得以「完滿」的正面力量。然而，隨著時代發展，

對於兩性平等的追求使現今浪漫愛不只是一種內在的感覺與情緒，更意味著一個 生命個體的成長，在戀愛的過程中，愛情與兩性互動所產生的問題，增強男女雙 方的自我成長，這種成長可能是內在氣質的改變，亦可能是外在社會地位的提 升。而現代性觀念的日漸開放，則促使浪漫愛在重視靈魂溝通的同時，強化了對 於肉體結合的重視，性關係開始成為是愛情關係的一部分，將浪漫愛描繪為一種 介於「靈魂─情感─性欲」間的強烈情感，三者缺一不可並占有同等重要的地位，

反之則僅是普通甚至是不成熟的愛情關係。

通過性和愛，浪漫愛結合肉體與精神快樂、結合浪漫與日常生活，在逐漸擺 脫宗教神聖色彩的同時，與強調自我實現的個人主義越發密不可分，但卻也因此 為浪漫愛帶來質疑與批評，因為在它為人們帶來渴望、著迷的同時，卻也可能造 成人格的改變甚至自我控制能力的喪失，於是許多心理學家將浪漫愛視為一種

「成癮」：當你獲得它時，它是正面的成癮；當你的愛被鄙棄但你無法放下它時，

它就轉變成一種恐怖的負面注視，導致自殺、殺人或顛覆社會網絡連結的可能性

（Fisher，2004）。而浪漫愛所強調的永恆性，對於「永恆愛情」的崇高追求，也 開始成為一種病態，因為在以時間的有限性為基礎的現實世界中，浪漫愛蘊藏了 太多難以在有限現實中被滿足的無限嚮往，最終帶來的不是光明與希望，而是黑 暗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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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當現代社會越發質疑「浪漫愛」具有之意義與其存在價值的時空背景 下，《暮光之城》問世了，作者史蒂芬妮‧梅爾以現代版《羅密歐與茱麗葉》的 浪漫愛情為基調，敘述了一段發生在吸血鬼和人類之間的禁忌愛情。值得注意的 是，透過吸血鬼愛德華所具有之吸血鬼特質，以及愛德華與貝拉在一段戀愛關係 中的互動，《暮光之城》所再現的浪漫愛概念得以被放大、強化並呈現在其讀者 眼前，而這正是《暮光之城》與其他羅曼史小說最大的不同處。

探究《暮光之城》描繪的浪漫愛圖像，研究者歸納出幾個特點：首先，《暮 光之城》浪漫愛強調愛情宿命論，將愛情視為一股難以抵抗的力量，而「一見鍾 情」則是陷入一段宿命愛情的男女所必需歷經的相戀形式。其次，《暮光之城》

浪漫愛突顯了女性在愛情中的主動性，如貝拉迫切渴望由人類轉變為吸血鬼，象 徵在愛情中女性唯有與男性擁有平等地位，戀情才可能長久；貝拉與愛德華共度 難關、攜手成長，顯示在愛情中，女性亦擁有治癒男性的力量。而相較於貝拉的 主動性，《暮光之城》浪漫愛則將男性描繪為較保守被動的一方，如愛德華總是 以默默跟隨、默默觀看的方式，在暗中守護貝拉，必要時亦願意以退讓的方式來 成全愛人的幸福，而其對於「性」的保守更體現了西方傳統宗教的價值觀，貶斥

「性與肉體」，提倡以精神交流取代肉體結合。再者，《暮光之城》浪漫愛重視「永 恆」，一方面藉由吸血鬼不朽的生命與對感情的專一，強調「永恆愛情」是可能 達成的美好境界，另一方面則透過「殉情」展現「永恆愛情」的另一種形式，亦 即藉由死亡將愛情停留在巔峰，以永恆的形象留存下來。最後，《暮光之城》浪 漫愛強調愛情具有之優先性，將愛情過程中所遭遇的困難，歸結為外部同時亦是 當事人本身的內部問題，帶出浪漫愛不只是相愛的「兩人間」的事情，更可能晉 升為家族或族群間的對立，藉此進一步強化愛情具有之影響性與破壞性。

而在以《暮光之城》為試紙，檢測青少女對浪漫愛想像後，研究者嘗試描繪 青少女對於浪漫愛之想像藍圖，具有以下幾個要點：首先，青少女認為浪漫愛象 徵情侶「命中註定」的結合，而「一見鍾情」則是實踐宿命愛情最有效率的方式。

此點吻合浪漫愛理論與《暮光之城》浪漫愛概念，但值得注意的是，青少女認同

「一見鍾情」之於浪漫愛的重要性，然在現實生活中，她們往往會選擇「日久生 情」而非「一見鍾情」作為展開一段戀愛關係的理想形式。此現象點出青少女對 於愛情在「想像」與「實踐」層面上的差距，因為處於風險社會之下，浪漫愛想 像可以唯美感性，但回到現實生活則不允許她們這麼做。

其次，青少女認為一段成功而能長久維繫的浪漫愛，戀人間處於平等地位是 關鍵，而追求平等、追求自我能力提升的過程與最終成果，則帶出青少女想像中 的浪漫愛所應具有之正面功能：愛情是自我實踐與發揮內在潛能的方式。現代女 性積極展現在愛情關係中的主動性，不只渴望「被愛」更主動「去愛」，從而使 愛情具有之治癒功能有發揮的可能性，在愛人與被愛的過程中，男女雙方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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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體性」得以再建立。然而，青少女強調愛情不只是一種情感，更是一種自我 成長與能力提升，暗示的其實是她們不認為人生只要得到了愛情就能夠圓滿，而 是在追求愛情的同時，對於事業、親情、友情等人生價值抱以同等重視，缺一不 可。雖然亦有青少女持相反態度，將愛情的優先性置於人生追求的首要目標，但 對多數青少女而言，人生的重心不該只有愛情，在享受浪漫戀情的同時，所經歷 的歷練與成長，才是浪漫愛所欲彰顯的真正價值。

青少女渴望被男性所愛，也積極去愛，彰顯女性在愛情關係中的主動性，她 們不希望被男性單方面守護，而是希望有機會也能守護對方。對於青少女來說，

男性所提供的「保護」亦是浪漫愛涉及的一個重要概念，她們追求的是男性在戀 愛關係中「適當的保護」，而非霸道專制的「過度保護」，由此突顯部分青少女在 愛情裡「主體意識」的覺醒，強調與戀人相互尊重與溝通的重要性，因為真正的 浪漫愛，不是以「自己認為」的方式對另一半好，而是兩人一起尋找通往幸福的 方式。當然，在部分青少女要求自我主體性，不希望被戀人當作保護「客體」的 同時，亦有青少女認為，只要是「喜歡的人」基於「對自己好」所做出的行為，

她們基本上都能夠接受，如同她們將戀人「時時刻刻跟著自己」的行為視為體貼 的表現，或是以「來找自己」形容戀人「未經許可闖進自己家裡」；以「陪自己 睡覺」形容戀人「半夜不睡覺，跑來盯著自己睡覺」，對她們來說，戀人對自己 展顯出的高度關愛與重視，是她們在為愛情付出的同時最希望得到的回報。

青少女針對浪漫愛進行反思與想像的過程，亦可說是對於現實男性、現實社 會進行批判的一個過程，而這具體體現在她們對於「永恆之愛」的追求與對「性」

的討論上。青少女將「永恆愛情」視為「縹緲虛幻的愛情幻想」，因過於理想，

對應現實中諸多「用情不專」的男性，以及現代充滿意外、風險的社會，反而顯 得不切實際。青少女因此以「把握當下浪漫」取代對「永恆愛情」的追求，又或 者將「找到生命中的愛德華」當作體現「永恆愛情」的行動典型，因為唯有與「專 情」、「知道自己在愛情中追求的是什麼」的人在一起，才有可能實踐「永恆愛情」。 此外，女性對於現實男性的批判，亦反映在他們對於「性」的看法上，她們將愛

對應現實中諸多「用情不專」的男性，以及現代充滿意外、風險的社會，反而顯 得不切實際。青少女因此以「把握當下浪漫」取代對「永恆愛情」的追求，又或 者將「找到生命中的愛德華」當作體現「永恆愛情」的行動典型，因為唯有與「專 情」、「知道自己在愛情中追求的是什麼」的人在一起，才有可能實踐「永恆愛情」。 此外，女性對於現實男性的批判，亦反映在他們對於「性」的看法上，她們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