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結論

本文提出兩個研究問題：「（一）就個體經驗歷程的觀點言，青少女閱讀《暮 光之城》的動機為何？又如何發展自身身為「暮光迷」的認同？」、「（二）在挪 用《暮光之城》文本的過程裡，青少女如何解讀？如何發展對「浪漫愛」的認同？」

在針對研究結果的分析與討論中，研究者首先整理青少女是在什麼樣的情境下，

基於什麼樣的理由，促使她們主動接觸並喜歡上《暮光之城》。對於青春期的少 女來說，「校園生活環境」是她們接觸《暮光之城》人事物的主要脈絡，在升學 壓力與封閉管制的校園空間裡，「暫時紓解學校課業壓力」、「滿足對愛情的憧憬 與渴望」成為她們觀看《暮光之城》的主要動機。在閱讀《暮光之城》的過程中，

青少女得以進入一個愉悅美妙的吸血鬼幻想世界，透過與文本的積極互動，青少 女在《暮光之城》文本中尋找與她們日常生活、尋求之情感相契合之處，藉以暫 時逃離一陳不變的校園生活、沉重的升學壓力，或者滿足青春期少女對於愛情的 渴望。

青少女主動選擇《暮光之城》文本，藉由《暮光之城》文本的「使用」，滿 足個人心理與情感上的需求，此舉帶出兩個重點：其一突顯「閱讀」行為在青少 女的日常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正因閱讀是一個積極主動的活動，是認知的形成 過程與意義的詮釋，青少女才能透過《暮光之城》此一文化產品的使用達成特定 目的。其二，《暮光之城》間接觸及青少女的集體問題與焦慮，在為青少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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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學業壓力管道的同時，滿足青春期少女對於愛情的憧憬與幻想，代表一種「補 救性青少年次文化」的概念，使青少女得以透過「幻想」的方式來暫時逃避問題，

紓解社會制度帶來的緊張壓力，在幻想與想像層次彌補現實的缺憾。

在理解青少女接觸《暮光之城》之動機與藉由文本使用得到之滿足後，研究 者進一步探討青少女發展自身作為「暮光迷」認同的過程。由接觸《暮光之城》

到以「暮光迷」自居，展現的是青少女和《暮光之城》文本在一個時間向度上的 互動過程：從接觸文本、深入了解文本到一遍又一遍重複閱讀文本，青少女先是 透過《暮光之城》尋求個人特殊目的的滿足，這個過程使她們對《暮光之城》產 生高度好感，而這份對於《暮光之城》的好感進一步使青少女開始發展身為「暮 光迷」的自我認同，此時的青少女重視與文本的互動，不僅基於自身所處時空脈 絡對文本做出詮釋，更在意其他「暮光迷」、文本作者、評論家如何透過他們所 處的文化背景，發表對文本的解讀。依照訪談資料的結果，研究者進一步將受訪 青少女分為三種類型的「暮光迷」：（1）現在仍然很喜歡《暮光之城》；（2）雖然 仍喜歡《暮光之城》，但相較於過去，現在的態度趨於平淡；（3）現在已幾乎不 再看《暮光之城》，但將其視為人生成長過程的重要階段，具有正面意義。

作為「重度暮光迷」，現在仍很喜歡《暮光之城》的青少女往往是最會去嚴 格界定「誰是真正的暮光迷」的一群人。她們有一種類似於「優越感」的自我認 同情緒，透過強調作為「暮光迷」對於文本所應有的深度詮釋與解讀，區分自己 與其他「不像自己那麼資深的暮光迷」。而相較於仍對《暮光之城》保持熱情的 青少女，部分受訪者如今對於《暮光之城》的態度則趨於平淡。這類青少女往往 以較單純的二分法，將自己定位為「冷靜派的暮光迷」，藉以畫分出那些「不那 麼冷靜甚至是瘋狂的暮光迷」，她們不排斥卻也明顯不願意成為那群「非理性女 孩」中的一份子。第三類「暮光迷」現在雖已不再看《暮光之城》，但仍將過往 觀看《暮光之城》的經驗，視為成長過程的一個重要階段，是故不論是開始接觸 或是停止接觸《暮光之城》，對青少女皆具正面意義，突顯《暮光之城》文本並 不只是單純的「給愛幻想的小女生看的愛情故事」，而具有更正面積極的意義與 價值。

在青少女建立自身作為「暮光迷」認同的過程中，實以由找尋文本與自身生 活脈絡、情感的相契合之處，演進為開始針對《暮光之城》文本進行深入分析，

而其解讀過程，往往受到青少女自身價值觀，特別是愛情觀的影響，使同樣一段 劇情對青少女產生的詮釋結果與意義各不相同。是故，本研究所要探討的另一個 重點，便是藉由「浪漫愛」框架，進一步探究青少女作為「暮光迷」的真實樣貌。

藉由詢問青少女對於《暮光之城》浪漫愛劇情的感受，研究者嘗試描繪「當 代青少女浪漫愛想像」的藍圖，並以之與「現代浪漫愛概念」、「《暮光之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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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之浪漫愛概念」進行比較，而其中所呈現出的差異，正是青少女藉由對浪漫愛 的想像，展現她們自主思考性與身為「暮光迷」多層次樣貌的過程，亦是一個對 於現代社會、對於男性的反思與批判過程：

一、吸血鬼愛德華保守的性：女性在幻想層次對男性的道德呼求

對於「性」的討論，至今仍是學者在討論浪漫愛概念時爭論不休的議題，而 對於《暮光之城》造就的「暮光現象」來說，由羅曼史意識延伸出的青少年性觀 念亦是探討「暮光現象」的重要議題。在針對《暮光之城》文本具有之情欲元素 所進行的分析中，有學者將《暮光之城》文本視為一種禁慾觀念的宣揚（Ebert, 2008），極力對愛德華所具有的自制力加以讚揚；但亦有學者認為，相較於貝拉 對於性的好奇與渴望，吸血鬼愛德華保守的性觀念，目的是為了讓青少女學會對 自然而生的性慾望感到羞恥（Bradshaw, 2008），強調一種「無人管制的危險女性 性欲」，彰顯的其實是女性情慾的被壓抑與社會父權體制的強力運作。

在解讀《暮光之城》浪漫愛中的「情欲表現」時，青少女首先展現出對於現 代男性的批判，她們將愛德華保守的性觀念，視作理想中的伴侶對於女性的尊 重、保護與負責任，值得現代男性學習。然而，這並不代表青少女對於「性」皆 抱持有如愛德華一般的保守觀點，事實上，多數青少女認同並理解貝拉對於愛德 華所具有的性慾渴望，甚至認為自己若是貝拉，亦會積極、主動地的向愛德華尋 歡，因而形成一種矛盾的現象：青少女一方面讚揚愛德華具有的高自制力，為了 保護女性免於傷害，拒絕女性的主動求愛；另方面卻也對性感到好奇與渴望，認 為愛德華的拒絕，「拒絕得有點久」。

在傳統父權體制的社會下，性是男性的專利，女性對於情慾的渴望是被禁止 與壓抑的，然而，隨著時代發展，性觀念的開放使部分青少女勇於追求自身性欲 的滿足，只要在「安全性行為」的基礎下，女性亦可在親密關係中反被動為主動，

重新掌握自身性自主權利。就在「性」逐漸去汙名化的基礎下，女性對於性的思 考模式，以由過去的是與非，轉變為性是否能為自己帶來「愉悅」的感受，而這 正是女性對於男性提出批判，稱讚愛德華的主因，因為相較於得不到性的失落，

她們不希望陷入男性「假性愛之名」對自己進行「給不給性」的無形逼迫。當性 逐漸成為愛情關係的一部分，「給不給性」開始成為「愛不愛我」的衡量標準，

因而使女性陷入難以拒絕的處境，這樣的性非但不能為女性帶來「歡愉」，反而 是一種脅迫。而現在，愛德華出現了，作為一個完全不需要擔心對方以「愛就給 我」為理由，試圖正當化對於女性之逼迫的「溫吞男性」，愛德華反而體現了女 性在幻想層次對男性所做的道德呼求，而他保守性觀念也因此被視為好的、值得 讚許的行為，甚至讓女性樂於享受去挑戰、去試著打破愛德華禁忌的那份「主動 求歡」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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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在風險社會的時代脈絡下看「永恆愛情」

若說青少女如何解讀《暮光之城》中的「性」，是對於現代男性的批判與道 德呼求，那麼青少女詮釋《暮光之城》所強調之「永恆愛情」概念的過程，則是 對於風險社會下的愛情觀所具有的不安。浪漫愛蘊藏了在有限現實裡無法滿足的 無限嚮往，是故常有學者質疑浪漫愛是否真有可能實現（Gidden, 1992），「永恆 愛情」即是其中最明顯的例子。然而，當吸血鬼出現，以其「不朽」打破人類有 限的時間性；以其「對感情的專一」打破人性的善變與多情，「永恆之愛」似乎 再也不是難事，如同《暮光之城：無懼的愛》電影所打出的口號：「只有吸血鬼，

可以永遠愛妳」，顯示的便是《暮光之城》浪漫愛對於「愛情永恆神話」的擁抱，

象徵著男女主角「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直到永遠」。

青少女擁抱《暮光之城》永恆愛情的概念，但在嚮往的同時，青少往往也懷 疑永恆之愛是否真能在現實世界中實踐。對青少女來說，「永恆愛情」就像是一 種「縹緲虛幻的愛情幻想」，因過於理想，反而顯得不切實際，而這帶出的是她 們對於後現代社會中的「後現代愛情觀」所抱有的不滿與不安。後現代文化是喪 失歷史感的文化，愛情的濃度與時間無關，有的一拍即合，也有的交往千百個日 子後煙消雲散，而在此脈絡下產生的後現代愛情則而具有肢體性、易變性、速成 性、消費性與享樂性（孟樊，1989；轉引自林芳玫，2006）。是故，身處在這多 變的風險社會下，又或者以後現代的愛情觀進一步觀看《暮光之城》的永恆愛情，

反而更突顯了現實的不圓滿。

然而，即便身處風險時代下，青少女其實並沒有放棄追求屬於他們的永恆愛

然而，即便身處風險時代下，青少女其實並沒有放棄追求屬於他們的永恆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