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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研究結果分析與討論

第一節 《暮光之城》觀看經驗與「暮光迷」身分認同的建立

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多以「校園生活環境」作為接觸《暮光之城》的人事物 脈絡,藉此發展《暮光之城》的觀看經驗與文本詮釋過程。本節共分為兩個主題:

第一個主題談論青少女對於《暮光之城》的「使用」,意在探討青少女如何透過

《暮光之城》具有的「補救性」文化意義,達成心理與情感需求的滿足。第二個 主題討論青少女如何從「使用」《暮光之城》,進展到開始去重視對文本的詮釋,

並在反思自己與他人如何看待《暮光之城》文本的過程中,發展出自身身為「暮 光迷」的認同。

壹、「校園生活」作為青少女接觸《暮光之城》的重要脈絡

青少女觀看《暮光之城》小說或者電影的理由包含「暫時紓解學校課業壓 力」、「滿足對愛情的憧憬與幻想」等不同動機,然不管是基於什麼樣的原因,本 研究在此的重點並非整理「青少女為什麼要看《暮光之城》」,而是青少女在進入

《暮光之城》文本時的整體生活情境是什麼?她們又是為了什麼在此情境下主動 選擇《暮光之城》作為滿足她們特殊需求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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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以「暫時紓解學校課業壓力」作為觀看《暮光之城》的動機,討論青少 女接觸《暮光之城》的情境與目的。受訪者 F(19 歲)在回想高中時期初接觸《暮 光之城》的經驗時,將自己苦悶不順遂的高三求學生涯與《暮光之城》描繪的吸 血鬼世界做了對比:

因為高三,我要準備學測跟指考,因為要寫英文作文,導師常希 望我們多看小說,會寫得比較自然,我就想說挑一本有興趣的小說,

剛好去書店買,我其實本來沒有特別接觸《暮光之城》,但那時書店 裡面就只有它比較接近愛情小說,我不喜歡非愛情小說的小說,要花 更多心力去看,所以我就選《暮光之城》。因為考試蠻煩悶的,所以 我就花很多時間去看,就把它看完,它講的是一個有點像現實不會發 生的事,我不可能突然轉進一個學校,就遇到那種帥哥,而且還是吸 血鬼,可是就有點像是,我那時現實生活有點苦悶,考試不是很順利,

就有點想找一個精神的出口,變成書裡面提供的是一個我覺得很理想 的世界,剛好可以跟現實生活對比,所以本來只是應付老師的要求,

到後來就變成很投入。(受訪者 F,19 歲)

受訪者 F(19 歲)之所以稱「《暮光之城》的世界」是理想的世界,主要是 現實生活對照下所產生的一種相對性。當青少女面臨高三升學考試,對於未來一 片茫然卻又不得不在「短時間」內決定人生方向,吸血鬼愛德華「無限的生命」

正好與其形成強烈對比,因而讓受訪者 F 在觀看《暮光之城》的過程中找到逃離 現實的管道:

愛德華他的世界是很好的,因為那時我同時在想我未來要變成什 麼,就覺得一輩子很短,我不能選這個又選那個,[但愛德華]他們的 生命是無限的,他可以一直念高中,他可以變很聰明,等於他有一些我 想要的特質,可是那些特質又不是真正的人會有的。

受訪者 G(16 歲)最早接觸到《暮光之城》時,正在就讀管理嚴格的住宿 制女校,她也提到對當時生活的不滿足:

國一的時候,那時候就是同學非常喜歡《暮光之城》,就一直叫 我去看,每天在那邊:「妳看了嗎?妳看了嗎?妳看了嗎?」我就說 我要去看了,後來換我逼人家去買,粉絲越來越多。國中那時候我們 班只有一個人在看,她一直叫我們去看,也叫學姐去看,之後我們學 校越來越多人看,下課大家還會一起討論。(研究者:這樣學校生活 有變得比較開心嗎?)有比較放鬆,可是我們又不能正大光明的拿出 來,學校管還蠻嚴的,小說不能在宿舍看,零食也不能吃,怕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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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年級還規定晚上不能看國文課本那些,有些人就會跑到廁所,

因為廁所燈不會關,馬桶蓋蓋起來,放個臉盆坐在那邊看書。(研究者:

那妳說的那些看完原文小說的同學是怎麼看的?) 躲在被子裡拿手電 筒看,旁邊放電子辭典。(受訪者 G,16 歲)

言情小說作為一娛樂性質的媒介文本,使其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感到愉悅,更 重要的是它同時提供了一個「逃避」的管道。如同 Radway(1983)所宣稱,藉 由羅曼史小說的閱讀,家庭主婦得以暫時從「妻子」與「母親」這兩個社會所賦 予她們的角色中獨立,而閱讀羅曼史的行為亦可視為一私密空間的創造過程,當 讀者沉浸於文字所建構出的世界,羅曼史便阻隔了她們與外在世界的聯繫。從受 訪者 F(19 歲)與受訪者 G(16 歲)的敘述中,可發現她們透過閱讀《暮光之 城》小說,進入一個愉悅美妙的吸血鬼幻想世界,藉以暫時逃離高中升學考試的 壓力,忘卻身為學生應盡的學習責任與來自師長的期許,將自己從高壓管理、缺 乏個人自由的校園空間中暫時性的抽離。是故對於青春期的就學少女而言,她們 雖然無法擺脫乏味的校園生活,卻能透過《暮光之城》得到心靈寄託與紓解壓力 的管道。

透過受訪者 F 與受訪者 G 的經驗,研究者亦可進一步引導出對於「閱讀《暮 光之城》」在青少女整體生活情境中的地位所進行的討論,正因閱讀是一個積極 主動的活動,是認知的形成過程與意義的詮釋,而不是被動的接受訊息,青少女 才得以透過《暮光之城》此一文化產品的使用達成特定目的。像是受訪者 F 因緣 際會下至書店買了《暮光之城》,因生活的不順遂與對未來的茫然,促使她投向

《暮光之城》的幻想世界,透過對吸血鬼愛德華的憧憬,甚至是對於「希望成為 吸血鬼」的那份期待與想像,紓解自己作為高三考生,必須在短時間內決定大學 報考志願的壓力;而受訪者 G 在同儕的影響下接觸《暮光之城》,在團體氣氛帶 動下,為了與朋友有話題聊,即便就讀全體住宿制的學校,每到晚間十點房間就 斷電,仍會想盡辦法看《暮光之城》,就算得「偷偷躲在廁所」、「拿手電筒摸黑 躲在被窩裡」也在所不惜。受訪者 G 分享的經驗更顯示了青少女肯定自己對於 選擇、使用文化產品的權利。

觀看《暮光之城》不只讓青少女「暫時遠離學校課業的壓力」,更「滿足了 她們對於愛情的憧憬與幻想」,而這似乎是青春期少女的集體焦慮。如受訪者 A

(21 歲)便將《暮光之城》定義為「高中女生都會想看」的愛情故事:

當初就是電視上的電影預告,不小心看了一下,覺得滿好看的感 覺[就去看了]。《暮光之城》就是愛情故事嘛,就是吸引這些高中女 生,我那時候看的時候是高中,就喜歡上了這樣。(受訪者 A,21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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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故事,就是用來吸引高中女生」,受訪者 A 的觀點預設了高中女生對 於愛情的集體渴望,而她承認自己也是那「渴望愛的一份子」,所以當初才會毫 不猶豫的被《暮光之城》的浪漫愛故事吸引。受訪者 B(19 歲)也提到類似的

「青少女集體戀愛渴望」:

電影出來,班上才高一,那時就很多人說《暮光之城》超好看,電 影超好看,然後大家開始看書。我們都看原文的,那時就跟同學借原文,

就陷進去了,就覺得太好看,大家就開始每天排隊,有人有買的,就一 本接一本,上課老師在講,大家就放在桌子下面看。高一剛開始進入那 種青春期,要談戀愛的那種感覺,可是又是女校遇不到,所以大家就把 愛德華奉為自己的神。(受訪者B,19歲)

在受訪者 B 的形容下,可發現剛進入青春期、正處於情竇初開年齡的女高 中生,確實對於異性感到好奇、對於戀愛感到渴望,可惜在「就讀女校、少有機 會認識男生」等客觀環境的限制下,不得已只好將這股憧憬之情,藉由《暮光之 城》的浪漫愛情節,投射到吸血鬼愛德華與貝拉身上,甚至連上課時間,也捨不 得放下手中的書本。

Radway(1991)在《閱讀羅曼史:女性、父權與通俗文學》(Reading the romance:

women, patriarchy, and popular literature)一書中提及,言情小說允許其讀者以替

代、假想的方式,站在小說女主角的立場,體驗在現實中希望被男性照顧、呵護 而不可得的感覺。Radway 稱其為羅曼史小說的「情感滋養」(emotional nurturance)

功能,因此,對於渴望戀愛,卻在大環境影響下不可得的青春期就學少女來說,

《暮光之城》正代表著一種「補救性青少年次文化」。如同林芳玫(2006)在其 針對瓊瑤小說進行的研究中提出,瓊瑤小說之於其閱聽人具有「補救性」意義,

《暮光之城》間接觸及青少女的集體問題與焦慮,在為青少女提供逃避學業壓力 管道的同時,滿足青春期少女對於異性的好奇與幻想,同樣代表一種「補救性」

次文化概念,不直接對青少女面臨的問題,及衍生這些問題的社會制度提出批評 與挑戰,而是讓她們透過「幻想」的方式來暫時逃避問題,紓解社會制度帶來的 緊張壓力,在幻想與想像層次彌補現實的缺憾,舒緩青少女各種心理及情緒壓力。

相較之下,受訪者 H(17 歲)國中時期就讀男女合班的學校,在看到身邊 朋友紛紛交了男朋友,自己卻仍孤家寡人時,更加深了她對《暮光之城》的依賴。

對受訪者 H 來說,愛德華與貝拉之間的浪漫愛,治癒了她空虛的內心,帶給她 希望,讓她相信總有一天,屬於自己的愛德華也會出現在她眼前:

看《暮光之城》就會很開心,得到一些心靈上的安慰,好像自己很 有缺陷,彌補自己的愛情空虛。會這麼空虛,我看到我朋友很多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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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我看到她們都很開心,雖然我偶爾會調戲她們:「哎呀噁心,

一定很快就ㄘㄟˋ了」,但看到她們[和男友]手牽手走著,載著她們,

就蠻窩心的,世界上還滿美好的。每天社會新聞都在報一些什麼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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