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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反上」之象,但是將帽帶轉反為向下垂吊時,意義的指涉並沒有因之而呈現出

「上逼下」的意味,經由直觀式、圖想式的思考方式,帽帶往下垂吊呈現了「元 首委賤(即棄離君主)」的意象,依然與往上覆蓋有相同的涵義──「君主被臣下 凌反、棄離」,而此一現象,即反映了語言符號在互相指涉時的任意性與隨意性。

綜合言之,「徵/應」做為服妖事件的詮釋進路,是與歷史書寫有極密切的 關係的,因為歷史也是一種寫作,書寫時不可避免地會使用到修辭,而修辭的運 用則是藉由對語言的轉義、加工而成的,藉由探考諸多的服件事例在其「徵象」

與「兆應」的語句使用上,會發覺服妖的語句簡短,而語詞的運用相較史書中其 它文體內的敘述也更加精煉,這是因為服妖事例要表達的是由「徵象」到「兆應」

之間概念,而此一概念早已沈浮於史家的胸懷裡。因此,當它要表達時,所用的 語詞─「服妖」做為一種概念與符號,在文句的著墨上並不需多耗筆水,因為只 要將兩個概念──「徵象」與「兆應」做結合與聯繫,整條實例便達到了書寫宗 旨,而多引經典之說亦有相同的功效,乃因經典為粹煉的語言,語句雖少然而可 供指涉的範疇廣闊。

因此,「徵」與「應」的表述方式做為示現概念的一種方法,在魏晉南北朝 史書內每一本有記載到服妖事例的文本裡頭,呈現著依照時間先後而順序排列的 樣貌,使得讀者在依次閱讀時,從歷時的角度上,因服妖事件眾多的出場人物使 人理解到歷史因記載個體而確認了個體自身的存在,同時也確認了群體的存在;

從共時的角度上,因探考「徵應」原則而發覺隱涵在書寫者背後的主旨為何,也 因而明白了它既確認了個體與群體的身份,也確認了個體和群體應該遵循的行動 准則;而在時間的向度上,服妖的書寫既進行逆向的追溯求證,同樣也載錄了順 勢的預測假設;就歷史書寫的功能而言,人們從過往之事提煉某種恆定法則,用 來作為對現實行為的衡量和考慮,同樣地,也因藉由已提煉後的過往模式而能夠 對未知的將來進行可能的預言。

第四節 小結

意義的產生,是透過標示的動作,而顯現出「服妖」在主流系統中的差異以 及它與系統的關係,因而產生的結果。而我們對世界的理解,最終都根據我們所 說的語言而建立、結構及想像。「服妖」一語,一開始就被判歸於正道之外、異 端之中,為了能理解此一語詞在魏晉南北朝史書裡出現的現象為何?現象的原因 為何?勢必要對服妖論述被型塑的過程做一研究,也就是探考它被形成的語境與 其文本裡的脈絡,藉由往上聯結與溯源,使得現象產生的意義自然浮現。

服妖論述的產生,其實就是一連串對文本的沿襲和改寫、增添的過程,從祖

( Arbitrary)。整理自﹝瑞士﹞費爾迪南‧德‧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著,高 名凱譯:《普通語言學教程》(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年),頁 10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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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頭《尚書‧洪範》一文開始,西漢喜說災異與關懷時政的經師,即經由闡述自 己的微言大義而撰寫《尚書大傳》一書,但是,它究竟是誰寫的至今尚有異議,

也就是說,目前可見的〈洪範五行傳〉一文在漢代已經過第一輪的闡釋與續寫;

而服妖所屬的〈五行志〉,則因後代撰寫時皆祖述、歸宗於創製《漢書‧五行志》

的班固所舉列的前例和舊說,以至於觀看魏晉南北朝史書並溯及漢代,會發覺〈五 行志〉充滿了相互影響和潛在對話的現象,因而呈現出第二次的詮釋與續寫,即 文本交織且相互為用,是以,對這一批互為「互文」的〈五行志〉文本,是需要 對之釋義和揭示其書寫模式的。

經由分析後,服妖一詞產生情況為:「貌之不恭,是謂不肅」、「人君行己,

體貌不恭」、「木失其性而為災」三類,以及服妖一詞最明確的釋義:「風俗狂慢,

變節易度,則為輕剽奇怪之服,故曰時則有服妖」。然而,需注意的是,服妖之

「服」的範圍廣闊,除了外在具體的服飾器物之外,更溯及隱微、抽象之義,諸 如「動作」、「方位」等由外在形貌而象徵及指稱的抽象意涵都算入服妖論述的範 疇之內,但其核心乃需要具有「修飾」、「裝飾」的動作才能命名之;而服妖之「妖」

的總義為變異的事物,與服妖具相同語境的尚有「孽」、「禍」、「痾」等,且此妖 之語境是被置放於陰陽五行災異學說之下而得的,其所對應的是「木」行失其性。

在基本釋義之後,再從敘事學的角度來觀看服妖一詞,因而要對敘述方式以及敘 事結構做一探考。敘事所指的乃是「對一個或一個以上真實或虛構事件的敘述」133, 因此,對服妖一辭在敘述方式上的探討,是以「真實與虛構」為命題而進行的,

而對於敘述結構上的考析,則是藉由剖辨服妖的表層結構與深層結構而得到的:

在「天道彰明」的觀念下,「天道」與「人事」之間的千絲萬縷是以「人妖(異):

天妖(異)=人常:天常」此一深層法則而來論述天地人萬物之間的關係。

此外,服妖的論述來自一個重要的系統,即將知識系統加以分類和排比的五 行系統,它是藉由已成為規矩、制式的想像,以及創想的規格,來對不合常規的 事物作出修正、排除的動作,是一種以「排除規則」為枝幹的學說理論,它將人 的感官知覺(貌、言、視、聽、思)與自然氣象(雨、煬、燠、寒、風)做出了連結,

認為五事(即人的五種感知)若不順應本有的秩序則將會有五行之災,而五行之災 之下即是一整套可供敷衍延伸的各種災害名目類別。基本上來說 ,這一災異之 學,根據的基本經籍為《易經》、《尚書》以及《春秋》,其後逐漸發展至其他諸 經。此類災異說,乃以「洪範九疇」為論述範疇,而〈五行志〉即論述的全部內 容。而服妖敘述即是歸納於此一系統內,演義了漢人之「天人之學」,藉以諷刺 當道者以使現實的政治獲得改善。但歸根究底,服妖事例所屬的災異學說,它所 要探問的,是人如何來認識此一世界以及尋問自己為何存在的本質,因為當人向 上觀天時,他所找尋並期望得到的解答是為了解釋自身的存在,就如同卡西勒所 說的:「人在天上所真正尋找的乃是他自己的倒影和他那人的世界的秩序。人感 到了他自己的世界是被無數可見和不可見的紐帶而與宇宙的普遍秩序緊密聯繫

133 羅鋼撰:《敘事學導論》,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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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134而當人感到自己是與宇宙普遍秩序與無數不可見的紐帶緊連時,人與自 然是和諧共處的,萬事萬物都有神祕的屬性。服妖學說裡所充斥的天人感應氛圍,

即是這種認為人與天地萬物、存在物與客體之間的界限是可以被忽略的原始思維,

而此一思維其實自古至今都一直潛藏在人類的心靈裡。

藉由探考服妖現象的形成語境,使人最終地理解到,形之於文字的歷史,演 示著過去的世界,其觀點雖不見得禁得住形式邏輯的驗證或真正地符合後世發生 的事實,但其所展演的是,書寫者在詮釋時,所見到的歷史視域,也就是詮釋者 在某一特定的時間、空間之下,對經典所體認到的「真正價值」,並在其書寫時,

將這一「真正價值」藉由其文字敘述描述出來,同時也對經典進行了實際生活上 的「應用」與「實踐」。

134﹝德﹞卡西勒((Ernst Cassirer):《人論》,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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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章 衣裝秘境:六朝「服妖」現象的原因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