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思羅普‧弗萊在《批評的解剖》〈歷史批評:模式的理論〉章節中指出主人 公的類型分類有五類,其中第三類及第四類分別是:
第三類:如果主人公在程度上雖比其他人優越,但並不超越他所處的自然 環境,那麼他便是人間的首領。他所具有的權威、激情及表達力量都遠遠 超過我們,但是他的一切作為既受社會批評制約,又得服從自然規律。這 便是大多數史詩和悲劇中那種「高模仿」類型的主人公。
第四類:如果既不優越於別人,又不超越自己所處的環境,這樣的主人公 便是我們中間的一人:我們感受到主人公身上共同的人性。產生「低模 仿」類型的主人公。(頁 46)
從這樣的概念來看《小英雄與老郵差》中的趙大膽兒趙國強與《台灣小兵造飛機》
中的吉田英夫,英夫的性格中雖有其懦弱的一面,但在少年兵當中,他所呈現的 是一個楷模的形象,對於弟弟以及其他年紀比他小的男童,他都視為是弟弟般的 照顧,在同儕中,英夫也是受人敬佩與羨慕的對象,因為他的努力不懈,終於考 上了少年飛行兵,足成楷模。因此,英夫是屬於「高模仿」類型的主人公,高座 海軍工廠中的台灣少年兵莫不以英夫為楷模,努力效法。
而趙大膽,性格頑皮、行為幼稚,在同儕中是一個領頭作亂、帶頭玩耍、甚 至是帶頭搗蛋的領袖人物,他的同學們皆以趙國強馬首是瞻,學習與模仿趙國強 的行為舉止,如:與趙國強一起去扎猛子或是跟著趙國強一起講黑話,嘲笑日本 人,然因趙國強本身所呈現出來的男童氣質,並不超越他的同學,也不超於環境,
所以趙國強屬於「低模仿」的人物。縱使如此,趙國強仍以自己的機智反應以及 本身具備的汲水能力,將自己從頑童的形象轉化成小英雄的形象,受到眾人稱讚。
培利‧諾德曼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一書中指出:
童書故事通常呈現出兒童是世界的新公民,仍在學習階段,而且成人也就 藉由文學教導這些新來者認識世界。兒童文學幾乎永遠是說教的
(didactic):它的目的是教化(instruct)。兒童文學的中心主題往往是 大人對孩子的看法以及大人認為孩子該如何看待自己。(頁 239)
從這個想法來看,我們不難發現在《小英雄與老郵差》中的趙大膽兒與《台灣小 兵造飛機》中的吉田英夫都是「小英雄」人物類型的代表,成人作家透過對男童 的形塑,在故事中反覆鋪陳,以「小英雄」為形象建構男童、形塑男童成為作家 所欲表達的「小英雄」理想樣貌──忠貞、愛國、勇敢、機智、善良、明辨是非。
成人作家在此類戰爭少兒小說中創造「正面的英雄」為小讀者樹立榜樣,以 積極、正面、不畏艱難的態度,讓小英雄為國家、民族、社會進行戰鬥,在惡劣 的戰爭環境下,為同樣受到戰爭苦楚的兒童揭示可以效法的行為與思想。任大霖 於《兒童小說創作論》一書中指出:兒童小說當以塑造少年兒童形象為主,原因 在於:
小讀者對作品中的少年兒童形象具有一種親切感,因為他們都是「同輩 人」,思想感情是相通的。作品中的少年兒童形象身上的優秀品質,容易 被小讀者接受、仿效;而缺點和錯誤也容易使小讀者警惕,吸取教訓。(頁 7)
故此,小讀者在閱讀這樣的戰爭少兒小說時,從作品中內化了英雄氣質,以 小英雄為榜樣學習效法,同時也將書中所蘊含的國家、民族意識潛藏到意識深處,
逐步強化兒童的國家、民族意識,藉以達成強而有力的思想控制與社會控制。
吳玫瑛在〈言說「好孩子」與男童氣質建構──以《阿輝的心》和《小冬流浪記》
為例〉中指出這兩部作品:
承載或體現了(成人)作家的期許(或所謂主流價值)和使命(或謂意識 型態)。反倒映現了「知識與權力」交互作用的深沈複雜關係。以少年小 說作為文化生產體制的一環,言說「好孩子」顯然具有「進行知識產製」
的實質功能。(頁 69)
同理,我們可說《小英雄與老郵差》與《台灣小兵造飛機》中,即使作家背景不 同,仍是以「小英雄」為文化的產出,對小讀者進行「知識產製」的作用,藉此 凝聚兒童讀者對於國家、民族、社會的認同與集體潛意識。
如同劉鳳芯在〈葉祥添(Laurence Yep)少年/兒童小說中的華裔形象以及兒 童讀者形象研究〉一文中指出「符號和形象都象徵著社會文化建構的意義」(頁 59)。
為了達到此種目的,小英雄的形象必須趨近人格上的完美,唯有如此,小英 雄才能成為理想人格的表徵,成為國家、民族意識巨集的代言人。因此,小英雄 必須具有高度的愛國情操,對國家、民族具有高度的認同,不論是在言語、行為 上無不處處顯露他們愛國家、愛民族的精神,縱使他們身上仍然具有一些小缺點,
但無礙於他們的英雄角色,當小英雄的基本性格建立之後,在革命的志業裡,他 們還必須具備活潑頑皮、機智靈巧、不畏艱難的特質,成為革命小尖兵的形象代 表,帶領小讀者跟著他們衝鋒陷陣、陷落危難、克服困難、脫穎而出。
第五節 小結
戰爭少兒小說中的男性主人公角色,他們的場域多半被置於戰場,直接面對 戰爭,甚至投入戰爭。就小英雄的形象分析可將主人公的形象歸結成兩大類,分 別是主人公的共同形象與主人公的個別形象,《小英雄與老郵差》呈現了趙國強的 天真、活潑、頑皮與忠貞愛國;《台灣小兵造飛機》揭示了一名在皇民化教育養成 中所培養出來的台灣少年兵,藉著吉田英夫的國家、民族意識覺醒歷程,展現英 夫尋回自己身為台灣人、中國的一份子的尋根之路。
小英雄必須具備完美的人格與英雄特質:活潑頑皮、機智靈巧、不畏艱難,
經歷蛻變之前→遭遇困境(磨難)→克服困境(磨難)→完成蛻變的成長歷程,
退去青澀的童年邁向成年,小英雄在言語、行為等方面成為小讀者的楷模,並將 潛在的國家、民族意識與認同傳達給小讀者,使小讀者具備同樣的思維。小英雄 就他們自身的遭遇提出對戰爭的質疑,懷疑戰爭的存在與價值,藉此凸顯戰爭的 荒謬與戰火的無情,也引領小讀者去深思戰爭之惡,藉此達到終戰止息的最終目 的。
第伍章 結論
戰爭少兒小說是寫給少兒看的戰爭題材小說,一方面要向小讀者揭示戰爭的 殘酷以及戰爭會帶來的苦難,另一方面又必須顧慮到兒童讀者的身心特質,不宜 直接正面敘寫戰爭中血淋淋的一面,因此作者多半都採側寫的方式,隔開兒童讀 者與血腥場面的正面衝擊,讓兒童讀者從側面相隔一段距離來觀看戰爭的歷程與 小主人公的歷險與奮鬥。
從第貳章至第肆章的分析與討論,研究者試圖爬梳出台灣抗戰背景少兒小說 中所呈現的國族認同、鄉土意識、作家背景與作品之間的關連性;作者敘寫戰爭 的敘寫形式與文體;戰爭中的苦兒以及戰爭中的小英雄形象之形塑,得到以下結 論:
一、國族認同、鄉土意識與作家背景與作品之間的關連性
作者生長背景的差異清楚顯露在作品中,作者的背景深深影響他們在書中所 呈現的國族認同與鄉土意識。許俊雅在〈記憶與認同──台灣小說的二戰經驗書 寫〉說明:
就外省族群而言,眷村中的外省族群意識的出現,與深刻的戰爭記憶的強 調及戰爭文學書寫有關。是國民黨政府長期以來對七七抗日神聖光環之塑 造,拉近彼此血緣與共的高度親近性,而擴至了外省人族群認同和演變成 國族認同。眷村第二代是在反共復國的氛圍下成長的,對於保家衛國的軍 人也有崇拜的情結。對台籍作家而言,則習慣以小說來填補台灣歷史的空 白。(頁 77-8)
林方舟與馬景賢為戰爭的移民者,被視為是外省第一代,因戰爭的緣故,迫使他 們不得不離開故鄉遷徙到台灣,他們的作品呈現濃厚的國民黨氣息,對於忠貞愛 國意念的宣傳不遺餘力,從主角周冬梅與趙國強身上,可以清楚看出兩位小主人 公對於漢奸的深惡痛絕,甚至有殺之而後快的想法,為國為民,即使弒父也在所 不惜。管家琪為外省第二代,她的作品雖也呈現婉心的愛國之心,卻不若周冬梅
與趙國強那般濃烈,婉心對軍旅出身的大伯與父親多有敬佩,也與男友杜明參與 製作抗議海報、遊行活動,在大伯為國捐軀之後,婉心對以往大伯的霸道、壞脾 氣、愜懦等性格缺失的一面一筆勾消,只留存大伯為國犧牲奉獻的美好於記憶中,
在管家琪的書中亦呈現出對國民政府的認同。林方舟、馬景賢與管家琪三人的國 家、政治、民族認同與鄉土意識可以清晰的從作品中解析出來,他們的國家認同 為中華民國;政治認同為國民黨;民族認同為中華民族;而鄉土意識則凝聚在原 鄉故土上。
周姚萍為台灣人,在她的小說敘寫中,充滿了台灣人追尋自我與尋根的意念,
從秋雲與英夫尋求「祖國」與思考「自身(我)」與「祖國」以及「台灣」之間的 關係看出,周姚萍企圖從主人公的追尋過程,建構出台灣人的台灣意識。
由於台灣自荷西時期開始,經明鄭時期到清領時期一直都有漢人遷移來台,
原本的台灣原住民早已漢化,對於漢文化的認同已根深蒂固,然台灣在馬關條約 割讓日本,日本透過教育的手段企圖將台灣原有的漢文化改造成大和文化,從原
原本的台灣原住民早已漢化,對於漢文化的認同已根深蒂固,然台灣在馬關條約 割讓日本,日本透過教育的手段企圖將台灣原有的漢文化改造成大和文化,從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