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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應是在安全、無慮、快樂的環境中成長,然可能因家庭因素,如:家暴、

父母失業;社會因素,如:失業率高、經濟蕭條;環境因素,如:缺糧、缺水,

國家因素,如:內戰、與他國戰爭等,使得兒童在無從選擇下成為一名苦兒。每 一個事件的發生就像是一把利刃,一痕一痕地刻畫在兒童的心靈,對於初入世界 的兒童,尚未享受到人世間的美好,已經開始承受人世間的苦難。

前一節論述有關於冬梅、婉心、秋雲的困境,多半出現物資貧乏、生命受到 威脅的苦楚,較像是物質上的匱乏,本節所要論述的苦兒的傷痕,要談的是內在 精神的傷痛,物質缺乏之苦較易彌平,精神創傷之痛則難以痊癒。依劉鳳芯在

〈聆聽來自青少年傷口的聲音:論哈涅特《挖洞的小孩》的創傷記憶、鬼魅再現、

與童年形象〉一文中引伸卡茹絲解釋兒童創傷:

[創傷的]病徵不該由事件本身來定義─因事件不必然是大災難,而每位 受創者的創傷程度也不盡相同,此外,事件的扭曲程度─亦即事件揮之不 去、導致受創者扭曲事件本身或接受過程:事件在發生當下並未完全被吸 收或經驗,而會延遲反應,在倖存者心中反覆盤踞。因此所謂受創,意指 被某事件或影像盤踞。(頁 524)

三個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冬梅、婉心、秋雲,各自經歷同一個時代下、不同地 域、不同際遇、不同生活的苦難,這些苦難或多或少都在主人公的心裡刻下深淺 不一的傷痕,時而引發她們苦苦思索、追尋答案;時而引發傷口疼痛、發炎。

三名女主人公的傷痕整理如下:

表 3-3-1 苦兒傷痕分析

主人公 傷痕

冬梅 承受父親成為漢奸的罪與枷鎖 婉心 1. 與母親分離

2. 亂世兒女情 3. 遺棄妹妹

秋雲 1. 陳家苦難的見證者 2. 高橋弘一的遺憾

以下就三名主人公的傷痕進行分析與討論。

一、冬梅的傷痕

冬梅的傷痕源自父親做了維持會會長,當叔叔德明到南陽探望冬梅時,難忍 兄長作了漢奸的痛苦,因而將這個秘密告訴了姪女冬梅,希望她共同承擔這個秘 密。冬梅無法相信叔叔說的是事實,但看到叔叔歇斯底里的哭著、扯著自己的頭 髮、在樹幹上撞著頭,她心底知道叔叔說的都是真的,此時的冬梅,剎那間湧現 多種思緒:

冬梅虛弱的坐在樹根上,面色慘白,她覺得腦衫哄哄響而且慢慢大起來,

腦袋中既眩暈又虛空,並且越來越重,重得雙肩快承受不起了。那些漢奸、

恥辱、賣國、周德彰、等等字眼兒,像古怪的精靈似的在她眼前出現,他 們搖晃、推擠、歡躍,他們翻跟斗、打車輪、轉呵轉呵。(頁 160)

隨後冬梅暈了過去,等醒來時發現是躺在叔叔的臂彎裡,她的頭髮、臉上都是叔 叔的眼淚,她努力的從叔叔的臂彎中撐起身子,卻開始唏唏唆唆的哭出聲來。

因為害怕父親當漢奸的事被人知道,冬梅將這個秘密深藏心中,但是她的生 理、心理都開始呈現了傷痕的足跡:

冬梅沒有吃晚飯,也未參加晚間活動。吳大姐端著油燈來看她,……「妳 怎麼啦?幹麼這樣蒙頭蓋腦的,病了?」大姐掀起被子,伸手去摸冬梅的

額角,卻摸了一大把的淚水。(頁 162-3)

吳大姐幫冬梅拭淚,並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冬梅無法說出秘密,只在心中堅決的 想著:我是萬萬不能告訴人的,什麼也不能讓她知道。(頁 163)難耐心中的痛苦,

也期盼有人能夠撫慰她受創的心靈,冬梅懇求吳大姐留下來陪她,吳大姐雖不明 白冬梅痛哭的原因,卻願為冬梅帶來溫柔的安撫,大姐握住她的手,默默坐著。

冬梅感到這雙友愛溫暖的手,撫慰了她傷痛的心。(頁 163)在大姐的陪伴下,冬 梅昏昏然睡著了。隔日冬梅病了,但她自己知道這是心病,如同冬梅內心的自白:

冬梅自己知道她的病是在心裡。假如她能向大家公開供認了爸爸的罪狀,

讓大家好好懲罰她一下,也許她就好了。但是她沒勇氣這樣做,她只有悶 聲不響,鬱鬱寡歡的躺著,更驚悸不安的接受朋友們的關愛。生怕有一天 他們發現了自己是漢奸的女兒。(頁 167)

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在寒冷的冬季、年關的前夕,知道了父親成了漢奸的秘密,

她妄想要替父親贖罪、背負父親的債,還認為讓別人來懲罰她是一件「對」的 事,從這個地方,我們可以證實冬梅的傷是深刻的刻在她的心版上,那傷痛到她 情願讓她周遭的人來唾棄、懲罰她,彷彿藉由這樣的舉動、行為可以抹去父親是 漢奸的罪,也因為如此,在發生了火盆失火事件,冬梅出走,與小陸兩人在寒冷 的冬夜裡躲到南陽戲院,在寒風中被凍醒,索索發抖,肚子又餓卻沒錢買東西吃,

甚至想偷東西吃,因為不知何去何從,冬梅想著乾脆上前線去,最後被柳大哥尋 回,回到劇團。縱使父親的罪名在故事終了前真相大白,卻無法磨滅冬梅曾為父 親背負的枷鎖。

二、婉心的傷痕 婉心的痛其來有三:

(一)與母親分離

孩子出生,母親的愛是極為重要的一環,婉心直到六歲才發現原來奶奶不是 媽媽,婉心向奶奶渴求媽媽,卻遭奶奶嚴厲的指責,從此婉心噤口,不再吵奶奶 要媽媽,但是婉心的心底深處,仍深深期盼母親這一個角色的存在,在婉心上小

學時,看到同學媽媽溫柔、親切的模樣,竟要求同學把母親借給婉心叫,同學畏 懼婉心家的勢力,也就答應了。由這個事件,可以觀察到婉心是極端期盼母愛,

希望有媽媽在她身旁,但她對母親的概念是來自於奶奶的教導,奶奶不斷向婉心 灌輸媽媽懶得帶她,所以才把婉心推給奶奶照顧,因此,婉心的心中始終存在著 一種棄兒的悲戚感,因為她是媽媽不要的孩子,彷如孤女的生活,在婉心的心靈 深處畫下第一道傷口。

(二)亂世兒女情

少女初識情愫,婉心在輪船上結識了大她一歲『日月重光』的杜明,自此開 啟了兩小無猜的淡淡的愛戀,杜明在婉心的生命中扮演著一個相當重要的角色,

他不僅是婉心的守護者更扮演了婉心心靈導師的角色。在婉心情緒低落時,杜明 陪伴婉心走過低潮,在婉心困惑時,他擔任解鈴人,為婉心解答困惑,伴她成長、

成熟。因婉心不受母親重視與疼愛的挫折,開始懷疑自己不是媽媽親生的孩子,

她猜想賣芝麻糊的宋阿姨才是她親生母親,在杜明的陪伴下,婉心鼓起勇氣向宋 阿姨問清了事實,杜明成了婉心生活與精神上不可或缺的支柱。在發生婉芳男友 借書事件,杜明終於向婉心表達情意:

「婉心,我覺得妳真好,又善良,又純真。」「我媽常說,一個人──尤 其是女孩子,個性好最重要。我覺得就是要像妳這樣。」「我也不知道是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感覺的 ,反正──就是有嘛!我哥還笑我小孩子 就想學他交女朋友,我真不服氣!……要不是當初重念一次初二,現在就 高三了,……」(頁 188)

徐蚌會戰後,共軍興起,將取南京,杜明去找婉心道別,言明家裡很快要離開南 京,不知兩人是否還有見面的機會,想送婉心一件禮物,當做紀念。

「我真恨自己還是個學生,能力那麼有限,要不然──要不然──」「你 不要說了,我知道。」婉心溫柔地說。兩人對望著,充滿著無奈和傷感。

他們明白,身處這樣動亂的時代,即使再怎麼美好、純真的感情,仍然注 定將逃不過早夭的命運。(頁 204-5)

兩人的戀情因戰事就此夭折,在婉心搭乘最後一班離開南京的火車上,婉心小心 翼翼地把杜明送給她的禮物紅頭繩兒從髮辮上解下來,仔細的收在衣袋裡。從婉 心的這個舉動,深刻地呈現了婉心對杜明的情意,早夭的戀情在婉心的心中畫下 第二道傷痕。

(三)遺棄妹妹

婉心懷著忐忑的心情赴南京與父母團聚,家中弟妹六人,大妹婉芳瞧不起婉 心,常以言語諷刺婉心,唯二妹招弟與婉心友好,釋出善意。在爸爸決定離開南 京時,因招弟臥病在床,無法逃難,原本爸爸要留婉心下來照顧招弟,遭奶奶堅 決反對,最後全家一起撤離,獨留招弟在南京。隨著局勢惡化,全家只得撤往台 灣,更無接回招弟的可能。婉心無奈,只得爸爸一句話:看招弟自己的造化;媽 媽也說:老天爺會保佑招弟的。大時代的動盪造成骨肉分離,親人離散,對於被 遺棄在南京的招弟,是婉心心中第三道傷。

三、秋雲的傷痕

(一)陳家苦難的見證者

秋雲自十歲起與陳家一起生活,從家榮得罪日本警察山本太郎,被捕、逃脫、

失蹤到最終的團聚;陳家大嬸手臂被山本太郎劃下一刀;家興哥戰死南洋;家園 毀壞,她一路從戰火中成長,也一路見證了陳家的苦難,雖然這些事並非發生在 秋雲家,因與陳家共同租屋,兩家之間情同親人,彼此相濡以沫,對於發生在陳 家的一切,秋雲一一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雖然有心,卻無力解決、挽救陳家免於 苦難,只能與母親盡力安慰陳家、幫助陳家。發生在陳家的事一件一件的被收在 秋雲的心底,時不時湧現秋雲心頭,百轉千迴,成為秋雲心中拂不去的陰霾。

(二)高橋弘一的遺憾

秋雲到食堂跑堂,得高橋的救助與贈衣,高橋得知秋雲家貧,想盡辦法購得 黑市食物贈與秋雲,對於高橋的愛戀,秋雲看在眼裡,因國族不同而無法再進一 步。一晚高橋攔住秋雲,懇求暫借秋雲家地址寄物,但秋雲卻在隔了幾日之後由 原治憲口中得知高橋乃絕死隊員,已奉命犧牲了,從原治憲的說明,秋雲始知高

秋雲到食堂跑堂,得高橋的救助與贈衣,高橋得知秋雲家貧,想盡辦法購得 黑市食物贈與秋雲,對於高橋的愛戀,秋雲看在眼裡,因國族不同而無法再進一 步。一晚高橋攔住秋雲,懇求暫借秋雲家地址寄物,但秋雲卻在隔了幾日之後由 原治憲口中得知高橋乃絕死隊員,已奉命犧牲了,從原治憲的說明,秋雲始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