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文學作品中的兒童形象演變是從聖嬰開始進入到苦兒,早從十四世紀文 藝復興時期的繪畫中,「聖嬰」的形象即經常出現在大師的畫作中,如文藝復興三 傑的作品,達文西的名畫《聖母子與聖安妮》、拉斐爾的《聖母與聖子》、《椅子上 的聖母子》都是典型代表,在此時期的文學作品中,兒童的形象多是以聖潔的、
無暇的聖嬰形象出現在作品中。到了十八世紀,英國著名詩人威廉‧布萊克 (William Blake, 1757-1827) 的詩作中經常出現過著悲慘生活的兒童,在布萊克的詩中,常賜 死這些孩子,認為只有回到主的懷抱,這些活在苦難之中的孩子唯有藉著死亡,
才能獲得救贖。接續在布萊克之後的另一著名桂冠詩人威廉‧華茲華斯 (William Wordsworth, 1770-1850) 亦出現同類型的詩句與意涵。
到了十九世紀工業革命,機器取代了手工,大量的兒童無法去上學而成了廉 價的童工,《孤雛淚》是英國作家狄更斯以自身經歷在一八三八年完成的小說,在 狄更斯所處的維多利亞時期,因童工/孤兒問題嚴重,狄更斯的作品出現了許多以 孤兒為主角的兒童小說,他的另一本著名作品《大衛‧考勃菲爾》(又名塊肉餘生 錄,1850 年出版)是以名為大衛的孤兒奮鬥成長歷程為故事梗要。狄更斯作品的 重要性,在於他開啟了「孤兒」、「苦兒」為故事主人公的兒童故事,這類的主人 公,與前一時期浪漫主義下詩人筆中天真純潔的兒童一樣,同樣擁有天真純潔的 天性,但在生活中卻有著坎坷的命運。這些孩子沒有幸福的童年,反而在肉體上 遭受到虐待或精神上受到折磨,或兩者兼有,這樣的兒童形象,可稱之為「苦兒」。
然而,狄更斯筆下的 「孤兒」、「苦兒」在受盡生活上的痛苦與磨難,卻沒有抹煞 他們天性中的善良與美好,因此在故事的結尾,通常這些主人公仍然獲得了美好 的報償,如《孤雛淚》中得到遺產的奧利佛或《大衛‧考勃菲爾》成為知名作家 的大衛。
格林文化所出版的《親愛的小莉》(Dear Mili)繪本,這本書是一八一六年格 林兄弟的弟弟威廉‧格林 (Wilhelm Grimm, 1786-1859)寫給一名失去母親的八歲小 女孩小莉的故事,藉此安慰小莉的喪母之痛。《親愛的小莉》故事敘述為了躲避一 場可怕的戰爭,小莉的媽媽為她準備了三天的食物讓小莉到森林裡避難,要她三 天後再回來。小莉走過幽暗的森林,來到了一間小屋,屋裡有名老人慈愛的款待 了小莉,撫慰了她在面臨戰爭、與母親分離的茫然與恐懼,三天後小莉要回去找
母親時,老人給了她一朵玫瑰花蕾,告訴小莉當玫瑰盛開時他們就可以再度重逢。 達克(Maurice Sendak)的繪圖中,西方兒童文學中的兒童(尤其是女主人公)在戰爭 兒童文學作品中的兒童形象其脈絡清楚而完整的被呈現出來,主人公必須離開
個如意
撿石子。(頁
冬梅想:我還
現自己
常常教我們唱
心 還 是 聽 到
彈,戰爭就要
阿姊教妳念的
天,卻因為去 買蕃薯,路程 遙遠,而有些 耽誤。(頁 139)
她覺得身體直 往下沈,但是 她的右手仍然 緊抓那袋蕃 薯,蕃薯雖然 便宜,卻是家 裡下星期的主 要食物,而 且,還得走兩 個多小時的 路,才買得 到,所以,秋 雲再怎麼樣也 不肯鬆手。(頁 139-40)
綜觀以上三本小說中主人公,她們都在生命中、生活上經歷了身體上與心靈 上的苦楚與折磨,在故事的最終,也都獲得美好的結局,如:冬梅解開父親漢奸 之謎;婉心先是與父母團聚、再與家人搭上來台的船隻;秋雲與家人終於等到了 戰爭終了。這些歷程在在顯示出不論在西方或東方的兒童文學,「苦兒」這個形象 具有共同性,縱然遭受挫折、磨難與困境,最終都可獲得美好的報償。
塑藉由 Lukens 的理論分析這三名主人公的形象,可整理出兩大分類:一、女 主人公的共同形象;二、個別主人公的形象:
一、女主人公的共同形象
(一)身份設定
此三本小說的主人公均為女生,三人在故事的起點年齡相仿,《寒梅》的周冬 梅是十二歲;《小婉心》的蕭婉心是十三歲;而《日落台北城》的林秋雲則是從十 歲開始描寫一直到秋雲十九歲,她們三人均為家中的長女。
三名女主人公身分設定長女之意涵,可視為是擔負重責大任的角色,在中國 文化中,長子、長女在家庭中因身為老大,常被賦予較高的期許,祈盼他們能有 好的表現,能做弟妹的榜樣,對上能孝順謙恭、對下能引導啟發起領頭的作用,
長女在家庭中多扮演扶助者的角色,幫助父母、看顧弟妹,不論是在精神上或實 質經濟上,長女多以家庭中支撐者的樣貌出現,這也代表著中華文化中,在某個 層面上,對於女性角色的期待以及身為長女被期望應負的責任。
(二)外表形塑
三位作家對於女主人公的外貌設定,均為短髮或一開始為綁辮子而後剪成短 髮,秋雲則一開始就是短髮,直到十六歲時才把頭髮留長。此外,三位作家似乎 在女主人公外貌的形塑取向非常一致,都是將女主人公的外貌形塑成清秀、可愛 的類型,並未在女主人公的外貌上多做形塑或賦予美麗的容顏,或許,正是因為 所處的大環境在戰爭、災難、痛苦之中,這樣的容貌更象徵著大多數的少女以及 芸芸眾生的面貌。
(三)行為舉止、言談分析與他人評論
從上表中有關於女主人公的行為舉止、言談分析以及他人的評論中,可清晰 的得出三名女主人公所具備的性格特色:
1. 溫柔善良: 從三人的言行舉止,可以看出三人的性格均屬溫柔善良類型,
如:《寒梅》中的冬梅為免孤兒院中的孤兒受張汀胡鬧而受罰,因此制止了張汀的 行為;或是《小婉心》中的婉心,體恤王大同照料她以及被妹妹婉芳使喚的辛勞,
而叫王大同趕緊去休息;或是《日落台北城》中的秋雲,在除夕夜看見曾救過她 的陌生人而央求母親同邀陌生人共度除夕,亦或秋雲看見瘋婦時,因不忍戰爭帶 給瘋婦的打擊,努力遏下自己的恐懼,掬著眼淚告訴婦人戰爭已經結束,不會再 有飛機也沒有炸彈了,這些行為均顯示出女主人公的溫柔與善良。
2. 貼心孝順:三人對於母親、長輩都極為孝順,如:冬梅因不知母親將要把 她送去南陽,看見母親流淚,冬梅急忙責備自己,不知自己是否有哪兒惹母親生 氣了;又或冬梅與叔叔、車伕張伯來到伏牛山時,冬梅到河水裡時,還謹記著奶 奶的教訓,女孩兒家不要把光腿露出來,因此還對空向奶奶說抱歉;婉心因從小
與父母分離,雖然從未見過父母,卻對父母的安危極為掛念,而媽媽對於婉心的 疏於照顧以及奶奶的專權跋扈,婉心雖有委屈,卻能體諒大人的處境,並進一步 在危難時,成為母親與奶奶的支柱;秋雲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自小就會幫忙媽 媽洗衣,及長又努力工作賺錢養家,這些均顯示出女主人公的貼心孝順。
3. 友愛弟妹:三名主人公都身為長女,對於家中的弟妹多有所疼愛與照顧,
如:冬梅聽到鄰居弟弟阿清說冬梅弟弟小松與他玩「小日本兒」與「大中國」遊 戲時,小松賴皮不肯服輸,冬梅幫著阿清打倒小松,小松回到家跟奶奶告狀,奶 奶叫冬梅跟弟弟道歉:
冬梅走過來,一句「對不起」還沒說完,小松就一把抓著她,在她背上咚 咚打了兩拳。奶奶氣得直瞪眼兒,冬梅卻輕鬆的對小松說:「沒關係,我 情願你在家裡打我,也不願看見你在外頭不講理。」(頁 4)
由此可見冬梅對弟弟的忍讓,而在冬梅要離開家到南陽的前一晚,冬梅依依不捨 的看著弟弟妹妹熟睡的臉龐:
她伏在床上望著弟弟妹妹,她發現他倆今天特別好看,尤其是小松,冬梅 想不到一個調皮的弟弟熟睡之後竟會這麼可愛、恬靜。他們的臉色那麼安 祥,規律的呼吸發出微響,多美,多可愛,但是我明天就看不到他們了,
冬梅一陣心酸,眼淚落在小菊圓圓的面頰上。小菊微微動了一下,小小的 鼻子皺了皺又睡著了。冬梅忍不住用顫抖的嘴唇吻吻他們,而後抽噎著躺 了下來。明天我要走了,明天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頁 54)
離情依依,冬梅的不捨與對弟妹的手足之情,在這段敘寫中表露無疑。
婉心有六名弟妹,大妹婉芳對與這名回家團聚的大姊常有挑釁或取笑,但婉 心不曾對婉芳動怒,在雙胞胎妹妹雙雙與佳佳的要求下,婉心高興的教妹妹們唱 兒歌,在大伯為婉心去見分離的妻子宋阿姨大發雷霆時,婉心護著妹妹們不受大 伯的鞭韃,在舉家動身逃難之前,婉心願意留在南京照顧生病的招弟,後因奶奶 阻止而作罷,然在全家要再逃難到台灣時,婉心仍掛念著身在南京的招弟,無奈
只得父親說看招弟自己的造化,這種種行為代表了婉心對於弟妹的友愛與維護。
秋雲家貧,心裡總想著弟妹吃不飽,因此秋雲為貼補家用,找了一份在餐廳 的工作,但是上工的第一天老闆就對秋雲大聲吆喝丟筷子,此情此景被前來接姊 姊回家的大順看到了,隨著大順來接秋雲的狗仔瞬時掀翻了桌子,撲向老闆,老 闆不悅要秋雲賠錢,旁邊的客人提議向秋雲買下狗仔,一方面既可有些收入,另 一方面也可用賣狗仔的錢來賠償老闆,但是秋雲堅決的拒絕,要老闆從薪水裡扣 錢。在空襲發生時,秋雲一家人躲進了防空洞,飛機來襲投下炸彈,炸彈爆炸發
秋雲家貧,心裡總想著弟妹吃不飽,因此秋雲為貼補家用,找了一份在餐廳 的工作,但是上工的第一天老闆就對秋雲大聲吆喝丟筷子,此情此景被前來接姊 姊回家的大順看到了,隨著大順來接秋雲的狗仔瞬時掀翻了桌子,撲向老闆,老 闆不悅要秋雲賠錢,旁邊的客人提議向秋雲買下狗仔,一方面既可有些收入,另 一方面也可用賣狗仔的錢來賠償老闆,但是秋雲堅決的拒絕,要老闆從薪水裡扣 錢。在空襲發生時,秋雲一家人躲進了防空洞,飛機來襲投下炸彈,炸彈爆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