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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主義中的「手段-目的」關係

第四章 教育目的之理智實踐意涵

第二節 工具主義中的「手段-目的」關係

Dewey(1949 年)曾強調所有生活的過程都有其目的。289這裡的目的並不 是形而上或是心理的(mental)目的,而是與結果(result, outcome, consequence)

有相同的意義。扼要地說,目的是一嚴格的描述性術語,它建立在可觀察和檢驗 的行為上,此即是指那些與生活過程有關且屬於物理範疇的東西(L16: 344)。

1949年的 Dewey 肯定了目的在生活(現象)世界無所不在的性質,一旦人們可 從現象觀察到目的,則目的便是可以操控和試驗的。如此一來,Dewey 工具主 義之輪廓就相當清楚了,他希望在經驗生活的基礎上,不僅要致力於開發各種手 段以因應各種自然與偶發的狀況,也要為人們前進的方向提供充分的指導。290像 是 1936 年 Dewey(1968: 179)提到,關於人的欲望和目的的手段與結果之關 係的知識,就像物理作用下的因果關係,而「手段與結果的關係」也是唯一一條 帶領社會的知識和行動通往物理知識和力量的道路。「手段-目的」的關係在 Dewey 的思想中有著長久的發展脈絡,在早、中、後期著作中處處可見它們的 蹤跡。也因此「手段-目的」的關係遍布在 Dewey 的倫理、教育、社會及探究 理論中。

288 即缺乏美學和倫理學的關照,只呈現經驗一部分的面貌,或是過度強調某種步驟與流程。

289 有一種看法從早期一直延續到後期 Dewey 的著作。當他在早期著作中把人視為有機體時,就 宣稱人會追求某種目的,具有自我實現的可能。這主要是受 Hegel 歷史理念的影響,只是 Dewey 拒絕 Hegel 的絕對精神和圖式化的辯證法,否認存在終極歷史理念,而發展出由個體與經驗世 界彼此互動且持續交互作用的「手段-目的」。需要注意,這裡 Dewey 強調的是生活的「過程」,

如果省略了過程,目的將喪失自身的意義。簡單地說,目的不僅無法獨自存在,追尋固定的目的 也無異是緣木求魚。在有機體與環境的交互作用下,將始終存在各種不同功能用途之目的。

290 Dewey(L1: 10)稱自己的自然主義為「自然主義的人文主義」(naturalistic humanism),

強調人、經驗、自然和社會乃是一體的關係,這種關係乃是結合知行一致的探究行動所建構出來 的。

壹、從固定的理念到運作中的理念

不同時期的 Dewey 對「手段-目的」有著不同的著重面向,可從下列四個 連續且粗略的時期中看到他著重焦點為何。291第一,內在目的時期導致理智與生 活的分離。1880 年代的 Dewey 關注的是目的是否能實現的問題,此時的他把目 的與觀念、精神當成同樣具有內在性、整體性、普遍且具抽象意義的內在自我實 現之根基。第二,目的逐漸與社會脈絡和科學發展結合,展現出理智與生活的一 體性。1890 年代,Dewey 提出「手段-目的」的關係說明事件之整體與動態的 發展要比只看重固定的目的產出來得重要。偶然性與必然性、抽象與真實、主觀 與客觀、原因和結果等關係,在手段與目的的同一性中,統整進社會脈絡裡,成 為分析手段與目的之背景因素。第三,當 1890 年代確立起結合理論與實踐的研 究取向後,1900 至 1910 年代,理智便成為解決探究問題的分析工具。經驗與 社會成為手段與目的之關係的核心,Dewey 此時在教育及社會層面的倫理學興 趣,使他較少使用帶有最後意味的「目的」,改以具有問題解決意味的「目標」

處理有關思考與探究的科學及倫理議題。這裡的「目標」等同於 Dewey 所謂的

「可預見的目的」,意指探究的行動以及在過程中所採取之計畫或方法。為了達 到最後的目的,便要注重行動過程採取的手段與目的之間的聯繫強度。在可預見 的目的中,理智自由的程度攸關行動與方法是否能與最後的目的密切結合。第 四,從 1920 年代中(或可追溯自一戰結束以來),理智在「手段-目的」的關 係中開展出來,並且廣泛地扮演起倫理、教育、社會文化及政治的批評任務。到 了 1930 年代以後,這種手段與目的觀變得更為強烈,像是 1936 年,Dewey(1968:

174-179)就強調經驗並不蘊含主觀的私人因素,不管是心理學或是物理學的題 材,一旦人們決定採取科學的途徑處理它們後,便不存在私人的因素或是需要訴 諸內在的權威來理解它們。292這種對經驗的看法其實在中期著作中便表露無遺,

只是在後期著作中,Dewey 更加重視自己的經驗理論與社會情境在理論與實踐 上的聯結。概括來說,Dewey 希望藉由與社會經濟密切結合的科學(而不是迷 信外在教條的權威或是主觀且內在的個人偏好),徹底杜絕戰爭、專制、極權、

無政府主義、資本主義和民族主義的誘惑。

291 在正式進入手段與目的之討論前,可先參閱郭博文(1988:15-20)對於 Dewey 評價理論之 清楚且詳細的研究。

292 Dewey 所謂「不存在私人的經驗」,乃是因為存在著各種社會關係與共同理解的需求,經驗 或語言都不可能是孤立的存在。如同 Wittgenstein(1953/2009: 124e)說過:「不存在私人的 語言」那樣,因為在私人語言中看不到可資應用的規則與制度。

誠如上述四個時期, Dewey 的早期著作主要專注於「目的」的性質上。像 是 1887 年,Dewey 於〈倫理學與自然科學〉提到,「目的」意味著目標完整達 成、理念的實現。所以宇宙的目的不能看成是終極的語彙,它既不能獨自存在,

也不能單獨作為世間萬物的開端。早期的 Dewey 認為這種來自於偶然、意外的 目的甚至可說是一種災難,他認為在任何理智的意義中,目的必定是把每種事件 和存在結合起來的整體(unity)。換言之,目的是作為事件參照的對象,即使歷 經百年、千年,人們依然可以使用此目的來為事件進行解釋、賦予意義並使所有 過程統整在一起。由此可見,目的並不存在於特定條件之下,它只能是觀念、精 神、以及關於目標和意義的整體理念(E1: 223)。Dewey 否定絕對基礎所帶來 的空洞目的的後果,也反對將目的當成是具有解釋特定情況的物理意義或自然法 則(E1: 213-214, 222)。受到上述觀點的影響,Dewey 也把民主制度當成終極 的與倫理的理念,不僅具有真正無窮的力量,同時也是所有人內在共有的理念。

自由、平等和博愛等民主理念說明了精神世界與世俗社會結合在一起。Dewey 簡潔扼要的歸結他的觀念論,即「只有把真實的意志放在理念的基礎上,理念才 算具有穩固的根基」(E1: 249)。換句話說,只有當社會能在最大的程度上實現 人們心中的社會理念,目的和理念之基礎與兩者之必然性才能獲得合理性的肯認

(E1: 248-249)。

在 1887 年的《心理學》(Psychology)中,Dewey 期許心理學能脫離形而上 學成為一門獨立專門的學科。不過,當時的心理學仍普遍為人們看成是探討哲學 的工具性學科,連 Dewey 本人也接受這種普遍的看法。Dewey 一直有注意到經 驗對知識與情感生活的重要性,並把探索經驗的過程考量在內。Dewey 說過:「經 驗不只是一種知識,也是一種感受。感受的最終定義與自我有著緊密的聯結」(E2:

256),所以理解經驗就不只是認識的問題:「理智的感受總是伴隨著人們對經驗 意義的理解過程」(E2: 256)。不過 Dewey 當時仍是觀念論者,他認為「由於意 識內在地蘊含有客觀的關係,故所有的感受必定也包含有理智的因素」(E2:

257)。這說明了「所有的理智活動都指向某一目的」,但是「人們並不知道這種 目的是什麼」(E2: 264)。故目的是一種存於心靈中的感受形式,雖然不知道目 的究竟是什麼,但人們不但可以隱約地感受到目的,且還能選擇那些與感受相一 致的目的,拒絕與不協調的目的(1896 年以後,這種隱約感受到的目的為 Dewey 的社會概念所取代)。只是這種出於個人感受的目的,並非主觀建構的目的,早 期的 Dewey 認為只有放棄個人的興趣,如好奇心(curiosity),朝向客觀的自我 發展路徑(此即將理智的感受與生活的功能區別開來,讓意識獨立於生活之外,

並與客觀精神的文化取得和諧一致的關係),才能確保理智的感受不落入自我局 限的感受之中(E2: 263-265)。

雖然 1891 年的第三版《心理學》,Dewey 對自己心理學理論的修正仍是局 部的,但他在 1890 年後的其它作品已經透露出想脫離具有絕對主義色彩之觀念 論的念頭,不僅試圖拋棄與世界隔絕的探究方式,還希望讓哲學成為一種社會行 動的工具,如 1891 年的〈經院學者與投機客〉(The scholastic and the speculator)

提到,要讓有機的生命意義澆灌在哲學之上,以促進重建的工作(Westbrook, 1991: 52, 57)。

1892年的 Dewey 把那些統整起人之內在性與外在因素之關係,看成既是目 的,亦是目標。在客觀的範疇中,人的意志和行動終究會達至動、普遍的協調和 統整狀態,此一統整狀態不僅是各種殊相參照的客觀標準,其本身亦是有機、普 遍的整體(E3: 214-215)。在上述意義下,在形成整體的過程中(即尚未達至統 整的狀態),它是相對主觀的,當行動朝向一目的前進時,則主觀性便會逐漸往 客觀性發展,並在客觀性中完成其統整協調的狀態(E3: 219)。雖然此時的 Dewey 仍相信存在著客觀普遍的理智和目的,但傳統哲學關於「心-身」二元論的觀點,

為 Hegel 式的整體概念所取代,靜態的目的轉化為具有歷史性意義的「定位」

(position)活動,而自然的意義在此時是為朝向統整活動發展的過程,比起之 前對自然意義的否定,此時的 Dewey 正逐漸將目的和理智的問題引導至「手段

-目的」的關係中。當他開始注意到自然的意義後,物理學、演化論等科學的發 展內容便逐漸融入他的思考之中。

到了 1893 年,Dewey 的倫理學已清楚地與新費希特主義(Neo-Fichtean)

的形而上學劃清界限,當時他還特意將新黑格爾主義與新費希特主義區別開來,

的形而上學劃清界限,當時他還特意將新黑格爾主義與新費希特主義區別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