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智在 Dewey 思想中的發展脈絡
第一節 心理與社會之關係為教育哲學的源頭
Hahn（E1: xix-xxi）曾提到像 Dewey 這樣的實驗主義者，其思想總是不斷 修改著，可以確信的是，Dewey 在哲學方法和教育議題的終生興趣在早期著作 中便已顯露。不過也有像 W. A. R. Leys（E4: ix）那樣認為，任何想從 Dewey 於 1893 年之著作讀出所有他後期觀點的作法將是徒勞無功的。比較折衷地說法 是 H. W. Schneider（E2: xxiii）認為 Dewey 於 1880 年代的心理學發展仍受限 於從哲學角度探索心理學的方法（E2: 4），62特別是受 Morris 的影響，欲從心理 學的角度闡釋意識的普遍性觀點，也就是把「已經認識到的事物」（known objects）視為客觀意識（objective consciousness）。像是 1891 年的《心理學》
（Psychology）63提到「最簡化的知識形式所蘊含的真理，要比完整的科學或哲 學來得多」，那些經過系統發展的科學或哲學的功能，僅在於使最初和最終的直 覺得到充實（E2: 212）。S. H. Hodgson（E1: xiii）將上述 Dewey 之看法批評為
「虛幻的心理學」（illusory psychology），凸顯當時 Dewey 的心理學似乎未有效 地把「唯意志論的觀念論」（voluntaristic idealism）和講究經驗與實驗的探究方 法結合起來。64不過人們卻可以在 Dewey 很早的教育著作中看到他重視實徵經
62 當時盛行將心理學看成是哲學的入門學科，連 Dewey 也不例外，儘管他仍然是想要讓心理學 往獨立學科的方向發展，但在實際的教學中，他仍把心理學放在哲學的框架下討論。
63 這部著作最初於 1886 年出版，1889 年又出修改後的第二版，至於 Dewey 全集收錄的乃是以 1891 年的第三版為主，再經由詳細校勘之後的版本。第三版也是 Dewey 最後一次修改的版本，
之後就只有再刷，而不再有任何內容上的更動（E2: xlix-liv）。從初版到第三版（1886 年至 1891 年），Dewey 做的修改顯示出他在思想上的變化，最明顯的差別在於，1891 年 Dewey 已不再把 觀念看成是儲存在心靈中孤立且靜態存有，而是能夠發揮動態地聯繫過去經驗來對當前感受進行 解釋的作用（E2: 134）。
64 也許可以說，因為觀念論與經驗存在難以調解的衝突，使 Dewey 創造出既不科學又與心理學 無涉的哲學，用 Hodgson 的話就是一種使哲學心理學化的「虛幻的心理學」（E1: xiii）。如果就 Dewey 當時的觀點來看，他想以一種 Hegel 式的精神科學來處理心理學（E3: 139-140）。儘管 Hegel 在其《精神現象學》中，為使哲學避免成為抽象模糊的「訓示」（edifying），並使哲學的 目的能與實際生活中的自我緊密結合在一起，因而主張把實體等同與主體。這樣一來，主體本身 便是自在又是自為的存有（being-in-itself, being-for-itself），因此主體從發展臻於完整此一狀 態，就是真理。故真理是主客合一的整體，而實現這樣的整體要透過科學來統整普遍與一般的精 神形式，並使主體自身能反映出這兩種精神協調一致的整體性（Hegel, 1807/1931: 74-75, 80, 81-82, 85-86, 89-90, 95-96, 116-117；王誠、曾瓊譯，2007：15、25、29、37、43-45、55、
93）。大致來說，早期 Dewey 的心理學採取的是上述 Hegel 的精神科學，將自我區分為意識、
精神、靈魂等諸多內在性質，並設法使這些性質與某種客觀、神秘的真理力量結合在一起，這種 方式顯然並未認真把心理學當成是專門的學科看待。
驗的看法。65顯然教育對 1880 年代的 Dewey 來說具有更實際的工具性意義。
壹、理智在 Dewey 思想中的心理基礎
如仔細閱讀 Dewey 的心理學著作，會發現兩件與自我和科學有關的事情：
第一，心理不是外部世界的被動接受者，它也對外部世界產生影響，更進一步說，
科學、藝術和宗教等都屬心理或自我的產物，根據心理法則發展起來的（E2:
15-16）。第二，心理學必須注重科學方法之運用（E2: 11），更重要的是，無論 採取何種科學方法得到的結果，如果沒有根據得到的現象或解果進行妥善的解 釋，那即便再講究這些方法也沒有意義（E2: 16）。早期 Dewey 便根據上面兩件 事情，建構其自我與社會的有機關係。下面將從三個主題討論早期 Dewey 之 Hegel 式的觀念論是如何藉由意識或精神價值，使自我與社會形成一有機的整 體。人們不僅能看到 Dewey 讓意識統攝社會、經驗和科學等的發展，也會看到 其中依舊存在的二元論問題。及至後來，Dewey 又是如何在解決這些問題的過 程中，漸漸從由自我意識統攝的有機關係中，轉移至由社會、文化傳統等經驗的 範疇來重構其自我與社會的有機關係。
一、自我即為意識協調統整之狀態
1884年，Dewey（E1: 144, E2: 18, E3: lxv）將心理學視為與整體意識有關 之科學，也是探索實在的科學。這樣的科學從意識整體中，確定何為經驗；並藉 由說明構成意識之各要素的發展和地位，從而了解各要素的價值與意義。簡單來 說，心理學即是某種哲學方法，它試圖從意識的整體確定主客觀、個別與普遍之 具體關係（E1: 136, 144）。當時 Dewey（E1: 142-143）認為，自我能夠從普遍 自我的角度來看待問題，也就是說，個別的自我意識即是普遍意識，人們透過普 遍意識來實現自身的過程，其實就是自我意識的運作過程。早期 Dewey 的心理 學即是以一種 Hegel 式的主體性，批評主觀觀念論主客分離的意識（E1:
134-135）。一直到 1893 年，他仍站在上述立場說道：「自我意識不會自己生成
（become），因為一切生成的過程（becoming）取決於自我意識」（E4: 367）。
Dewey（E2: 7）在其《心理學》一開始便界定幾個專用術語的意義。第一，
自我（ego）指的是個體有能力確認自身，也可以指獨立存在的個體，或是具有 獨立的人格。第二，心靈（mind）是指理智的自我而言的。第三，靈魂（soul）
則是要求心靈不僅要從身體中區別出自我，還要知道自我與身體的聯繫之處。第 四，靈魂的（psychical）是描述一種與物理現象（或稱自然現象）相對的自我之 概念。第五，主體（subject）為一相對於客體（object）的概念，主體常用來指
65 參閱早期著作第一卷（E1: 64-89）。
那種受到支配的自我，而全部的情感、目標和觀念也都掌握在主體手中。第六，
精神（spirit）是特別用來指高層次之自我活動的聯繫，並且要求心靈能區別物 質的活動與機械的活動模式。66
這麼多與自我有關的術語，無非就是想表達下面三件事情，第一，自我的基 本特徵就是意識活動（consciousness）；67第二，意識說明了自我不僅存在，同 時也知道自己的存在；第三，心理現象就是意識活動，故對於各種心理現象的探 討，有助於理解意識之構成要素。這可以說明為何石頭、棍子都是存在的經驗，
且都處在不斷地變化之中，但因為它們都沒有意識（不知道自身的存在，也不知 道自身的變化），因此這些東西不存在自我（E2: 7）。Dewey 將這種意識到自身 並且為自身而存在的心理現象視為靈魂。靈魂自身不僅處在改變之中，它亦知道 自己正在變化和經歷著諸種經驗。也就是說，「它是為自身而存在著」且「靈魂 即是自我」（E2: 8）。Dewey 從 Hegel 的主體哲學建立起自身的心理學，如此一 來，要定義或是描述任何事物，都必須要通過意識。即便是在無意識的情況，意 識活動仍然是必須的。
早期的 Dewey 主張，心理學之作用在於，從不同的情況中，研究各種不同 的意識形式。然而，自我以及自我的活動都是個別的。物理或化學現象是為了那 些想觀察它們的人而存在，它們能為所有想觀察它們的人們直觀地意識到，所以 可以說，物理或化學的現象具有普遍性。但是心理現象卻無法使所有的人都能觀
66 在 1896 年以後，這些心理學概念對 Dewey 來說已無任何區別，都是指同樣的事情（L6:
14-15）。
67 之所以會稱 Dewey 的心理學為功能心理學（function psychology），是因為他說過：「意識狀 態具有特定的功能型態」（M1: 119），他認為功能心理學與 E. B. Titchener 等人的結構心理學
（structure psychology）最顯著的不同就在於對「功能」之科學理解上的不同。Dewey 以為，
結構心理學剝奪了人們自身所有外部參照標準的選擇、觀察與結構之解釋，也就是說，結構心理 學並未將與意識有關之認識、意願和感受建立在行動、態度和經驗之上（M1: 119）。結構心理 學採取的方法是「內省法」（introspection），亦可稱為「內在知覺法」（internal perception），
認為純粹地觀察主觀的反思與意向，要比觀察外部的知覺經驗來得更為有效。Dewey 否定這種 純粹觀察內在知覺的必要，因為意識包含了各種內在與外部條件的交互作用，如果不建立在經驗 和假設驗證的科學基礎上，很難有效地處理複雜的意識問題（E2: 12-13）。Shook（2000: 5）認 為 Dewey 的功能心理學主要是在 W. Wundt 與 Morris 等人的影響下逐漸趨於成熟，受 James 和 Darwin 之演化論的影響甚小。Shook 的看法可回溯 Dewey 早期著作第二卷，Dewey（E2: 14）
當時認為，Wundt 的生理心理學（physiological psychology）只能回答與生理反應有關的心理 活動，生理活動根本上並不能涵蓋所有心理活動。因此，Dewey 回到 Morris 的意識哲學，把 Wundt 生理心理學解釋成主動與外部世界交流的意識活動，這樣才能發揮心理科學所具有之價 值（E2: 15-17）。
察到。自我只能在經驗的過程中認識到心理現象，此種現象只屬於個別的意識活 動。故心理學與其他科學的差別在於，前者以意識活動的研究為主。研究的焦點 在於個人和自我。其他的科學，如數學、生物和化學等，都是研究普遍的對象而 非個別的自我活動，並將其呈現給知道那些普遍對象的自我和心靈（E2: 8-9）。
大致來說，此時心理學為人們視為研究個人意識的學科，它既是專門領域，
同時又是哲學的入門，因此在很大的程度上仍然與其它科學一樣具有普遍性的意 義，可依序由下列五點說明（E2: 9-10）。第一，認識的活動包含了其他學科在 探究過程中所有已知和未知的環節，而作為心理學主要研究的內容，認識的過程 包含了其他所有的學科內容。第二，認識的活動把研究對象看成是存在的事實。
第三，認識意味著與自我和心靈有關。第四，認識是包含了靈魂法則（psychical
第三，認識意味著與自我和心靈有關。第四，認識是包含了靈魂法則（psychic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