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施波羅蜜多分〉之理路開展

布施波羅蜜多（Skt. dāna-pāramitā; perfection of giving）是圓滿的布施，也 就是在布施時成就圓滿的證悟。在《大般若經》裡，布施波羅蜜多以高超智慧的 形態展開，為修行者們提供修行所需的關連條件，例如：布施的目標、成就之利 益、背後運作的心態、對治的課題、正確的認知等。接下來將會逐步帶出這些項 目，勾勒出布施修行的整個運作形態。我們可以從中發現：修行者藉著正確把握 這些條件，可以將布施的利益發揮到最大的功效；反之，則可能掉落在偏差的心 態和行為中。

在法會的一開頭，具壽舍利子在佛陀再三勸請下，為與會大眾說明布施波羅 蜜多的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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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菩薩摩訶薩欲證無上正等菩提，應緣一切智智，以大悲為上首，修行布 施波羅蜜多。若菩薩摩訶薩緣一切智智，大悲為上首，修行布施波羅蜜多，

是菩薩摩訶薩則能攝受一切智智，疾證無上正等菩提。⁶⁹

菩薩之所以名為菩薩，乃是因為其發心求趣無上正等菩提。舍利子的宣說相 當於雙向的保證：想要證得無上正等菩提，應該依靠一切智智為前導，復加大悲 心為首要的心態，在如此搭配下修行布施波羅蜜多；若菩薩真的滿足這些條件，

代表其能力足已攝受一切智智，並且可以快速地證得無上正等覺。重點在於佛教 的布施並非只侷限在施與受，而是在其之上設立遠大的目標，搭配全面的智慧與 慈悲，不僅讓布施從捨、予提升成為通達彼岸的修行，更讓布施的利益從片面的 提升到究竟的覺悟。

布施的利益若非空口白話，應該可以供人檢視觀察。但若非專業的鑑定師，

極有可能到了寶山卻空手而返。在此有必要提升認知的層次，試著解讀在高層次 的菩薩是如何認識世間，以及推動布施的流程。藉由開拓視野的廣度和深度，可 以一窺菩薩行的布施以及相關推動出的廣大利益。

諸菩薩摩訶薩修行布施，作是思惟：｢若諸有情眼所照處，願彼一切皆得 如是我所惠捨飲食等物。若諸有情受我所施飲食等物，隨己所須少分受用，

持餘轉施他諸有情。彼諸有情少分受用，復持轉施諸餘有情。如是展轉，

盡 有 情 界 皆 同 受 用 我 所 施 物 。 我 由 如 是 布 施 因 緣 ， 攝 受 善 根(Skt.

kuśala-mūla; wholesome root, 良好的根基)量無邊際。復持如是無量善根，

普施十方諸有情類，皆永解脫惡趣生死，未發無上菩提心者，令速發心；

已發無上菩提心者，令永不退；若於無上正等菩提已不退者，令速圓滿一

69《大般若經‧第十一會‧布施波羅蜜多分》，唐‧玄奘譯，T. 07，NO. 220，p. 99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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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智智。」……當知如是諸菩薩眾方便善巧，雖施少物而獲無量布施善根。

何以故？滿慈子！以布施心境無分限，迴向證得一切智故。⁷⁰

菩薩們修行布施時，如此這般地去思惟：如果眾生放眼望去所及之處，希望他們 都得到我布施的飲食等物品。如果他們接受我施予之物，那麼拿取了他們自己需 求之數量後，將其餘的物品轉而施予其他有情。如此輾轉施予出去，滿布有情界 都一同受用我所施與之物。我透過這樣布施帶出種種的相關條件，可以把握無量 數的善根。接著再將這無量數的善根普遍布施給各方的有情，使他們都可以從下 三道的生死流轉中脫離；對還未發下心願成就覺悟的，促使速速發下心願；對已 經發下心願成就一切智智的，使永遠都不會懈怠退縮；對於成就覺悟已經不會懈 怠退縮的，使盡速地圓滿成就一切智智。在這一段引文裡，應當覺察了知菩薩們 如此的布施，透過怎樣地善意且巧妙的方法推動而成，雖然布施些許物資卻能做 成布施無量無邊的善根。其中的理由就在於：菩薩行布施的心態運作是沒有分別 和界限的，其所做所為以及所關連的一切都歸向成就覺悟。

一般世人造做的施予，大多只關注在當下施、受之間的關係。目光長遠一點 的，可能會進一步追蹤後續的發展變化。但是菩薩行的布施，不只在流程上無限 地追蹤下去，更在層次上提升，進行第二重的布施。即使菩薩布施是以物質層次 的飲食資糧為起始，但不會只停留在物質的層次。順著布施的流程觀察後續變化，

不自做界限而是順著眾生的輾轉布施一路下去，做到讓一切眾生皆有受用，並且 針對這個過程中一切值得嘉許的行為皆給予肯定和理解。如此，菩薩相當程度地 掌握了這整套流程中一切善行的關聯條件以及運作裝備。在把握了這些之後，非 但不佔為己有，反而再布施出去幫助眾生脫離苦海，形成第二重的布施。更確切

70《大般若經‧第十一會‧布施波羅蜜多分》，唐‧玄奘譯，T.07，NO.220，pp. 992b-99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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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說，菩薩在第一重布施時所獲得之利益，悉數捐贈給世間的有情。菩薩修行布 施，目標只在成就菩提，而非其他果報。因此，由布施所獲之功德亦不保留，全 面施予世間的眾生，助其發趣菩提。而正由於菩薩布施只為證得菩提而非獲得其 他果報，因此才稱得上是布施波羅蜜多，能夠證得一切智智。

修習布施波羅蜜多能速證菩提，不單只是因為其目標明確，利益廣大，更是 由於在修習布施波羅蜜多時所展現出的智慧。一般世人在布施時常會遇到阻礙，

例如：受施者不領情、資源未送到有需求的地方、布施成效未達預期目標等等。

面對這些障礙，一般人難免會沮喪難過，或是不滿怨懟。這些反應又會形成第二 重阻礙，不只未能形成善根還捨棄布施的修行。最後可能拖慢成就一切智智的步 調，甚至動搖發心布施的初衷。區別於此，菩薩於此以無所見為方便，在源頭處 阻斷事情朝向偏差發展。

如是菩薩常作是念：｢我當證得無上覺時，於一切法都無所見，雖無所見 而於諸法無不現證、無不遍知。｣由諸菩薩能捨一切，是故證得無上覺時，

於一切法能究竟捨；由捨究竟，於一切法無不現證、無不遍知。……如是 菩薩若內若外皆悉能捨，於內外法悉能捨故都無所見，由於諸法無所見故，

證得無上正等覺時，於一切法無不現證、無不遍知，能盡未來利樂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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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這樣，菩薩經常發起這樣的心念：｢當我證入無上的覺悟時，對一切的現象 事物皆不起固定的見解，雖然皆不起見解而能對所有現象事物無不當下實證、無 不徹底認知。｣由於菩薩們能捨離一切，所以證入無上正等覺時，能對一切現象 事物究竟地捨離：由於對一切現象事物究竟地捨離，對一切現象事物無不當下實

71《大般若經‧第十一會‧布施波羅蜜多分》，唐‧玄奘譯，T.07，NO.220，p. 99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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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無不徹底認知……。如是這樣的菩薩對內對外全部都能捨離，對內或外的現 象事物全都能捨離所以都不形成固定的見解，由於對所有現象事物都不起固定的 見解，當證入無上正等覺時，對一切現象事物無不當下實證、無不徹底認知，能 夠窮盡未來利益造福一切。

上段經文呈現菩薩觀看世間的角度，以及相關的行為表現。佛教觀看世間的 因緣變化，一切事物皆是關聯條件和合變化的表現，因此不可能形成自身獨立存 在之事物，且任何事物的顯現都缺乏獨立存在之性質。既然一切事物都只是關聯 條件組合的相似顯現，見著了一物即是不見。即使在日常生活中，當我們說見著 一物時，此物早已順著變化而呈現出下一個樣貌。若持續抓取在特定時空狀態，

只會跟眼下的事物越行越遠。如此一來，唯有不抓取特定的見解，並且順著觀察 事物關聯條件之變化，才足以說為見著了一物。同樣地，由於不抓取對一切現象 事物的特定見解，所以才能夠對於一切現象事物的變化當下實證及了知。此外，

既然不抓取特定的見解，關聯的也就不會對事物產生執著；能夠不起執著，則一 切事物無不能夠施予有情。即便是菩薩身內或身外之物，一樣不起限定的見解或 執著。當限定的見解和執著不生起，那麼對立、區分的想法也就不能成立。一般 凡夫或許難免會生起慳吝心，捨不得布施。但菩薩由於不起對立區分的想法，因 此慳吝心等也跟著息滅。如此，不只一切事物皆能施予眾生，亦不會被任何事物 障礙，阻撓布施的進行。更進一步地，因為心態上面沒有限制，所以可以無限地 隨順觀察布施開展，對於變化流程之中一切值得稱讚的事情給予肯定。

總體而言，菩薩行的布施波羅蜜多，其首要的目標為證得一切智智，成就無 上正等覺。以此目標為導向，搭配菩薩們過去的智慧修行，於世間的一切現象事 物皆無所見。藉由對於一切事物都有正確的了解，即可避免陷入對立區分的心態。

如此，慳吝心無從生起，而一切事物皆能布施出去。透過通達地運作布施波羅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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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菩薩們能夠達成其目標，並且利樂十方一切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