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戰時體制下的書寫與活動
第三節 帝國邊界的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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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議?認為金關丈夫不夠積極配合時局、與皇民化運動背道而馳,彼時文壇檢視 是否按照規定配合皇民運動者,應屬總督府的官僚者,但同時期是「為了建設大 東亞民俗學」而發起的座談會,金關丈夫自然無法接受《民俗台灣》被懷疑是否 未投入大東亞翼贊的說法,因此強調了是協助政府調查才有這些議題,《民俗台 灣》定位的曖昧與矛盾性由此看出,在大東亞民俗學的建構原則下,這些議題的 產出,透過調查口訪,所要建立的就是一個帝國「地方」的民俗學,接續發言的 柳田國男,則以「祖先祭拜」的調查,企圖串連起台灣與日本之間的情感,因為 了解才能合作,岡田謙接續提出:「畢竟台灣的食記生活是以本島人為主,為了 讓他們更加認知台灣與日本的關聯,並讓他們能夠對日本人抱持著親切感,使其 更加了解自己本身的歷史,所以我們的宗旨都是帶著實際的目的,也因此比較容 易以本島人為主」。碰觸到皇民化的論題,如楊逵在〈模範村〉所寫天皇的祭拜 與台灣人祖先崇拜之間的衝突,,柳田國男之所以提出,想像著可以因為了解而 串連,是否有過度理想的想像?也因為台灣家庭必須在公媽廳中間擺放「神宮大 麻」,金關丈夫認為如果不加速調查台灣人的祖先祭拜習俗,在急速皇民化的台 灣裡,這些都會被遺忘。然而究竟會被誰遺忘?我們必須回到一個最基本的論題,
殖民地上被殖民者的一切,被迫遺忘、被迫消失,而積極要去記錄即將消失的,
是民俗學者想要做的事,如今看來,確實是政策與研究上的衝突、曖昧以及最後 的妥協。
第三節 帝國邊界的書寫
1937 年 4 月,《台灣新民報》、《台灣日日新報》、《台南新報》等報紙的漢文 欄全面停止,6 月《台灣新文學》停刊,文化協會分裂後的知識分子所籌組的「台 灣地方自治聯盟」被令解散,8 月台灣軍司令宣佈進入「戰時體制」。原本中日文 皆有的期刊雜誌,隨著政策推動進入單一語言的局面。1941 年台灣總督府成立
「皇民奉公會」,發行《新建設》,黃得時擔任娛樂委員會委員。1942 年在日本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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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召開第一次「大東亞文學者大會」,龍瑛宗、張文環、西川滿、濱田隼雄出席;
1943 年 8 月東京召開第二次「大東亞文學者大會」,楊雲萍、周金波、長崎浩、
齋藤勇出席,戰時體制下的「文學大會」,楊雲萍是六人中第一位參與,同年 11 月「台灣決戰文學會議」召開,吳新榮、郭水潭、楊雲萍、黃得時在內的台日作 家近六十多人參加,在戰爭、大東亞共榮圈政策壓境下展開文學討論,這當中如 楊雲萍成為 1944 年台灣總督府情報課舉辦「報導文學」寫作下的派遣作家。95
在戰時體制下已接受日文為發展場域的楊雲萍、黃得時獲得相對的資源,他 們被日人所主宰的文壇看重,賦予位置。吳新榮則在佳里小鎮以「佳里油肥製造 株式會社」、「北門郡養兔組合」,96維繫鹽分地帶文學圈的關係,郭水潭持續擔任 北門郡的低階官員。王詩琅、廖漢臣在台灣文藝聯盟解散後,對漢文書寫堅持到 最後一刻,《台灣新文學》停刊後在台的文壇活動幾乎消失,王詩琅前往中國廣 州擔任《廣東訊報》的編輯,廖漢臣繼續做一些零星的工作,如擔任日人經營的 越智商店台南店員、彰化日南製粉公司經理以維繫生活。97六人在生活以及文壇 活動在台灣島的南北與境外以不同姿態存續著,接著將在上述的現實環境下,以 楊雲萍、黃得時、王詩琅為主,討論戰時體制下,「雙語」文人的涉入與出走,
並驗證在烽火連天的戰爭時局下三人持續書寫台灣的成果。
一、 派遣作家的記錄與關懷
1944 年 3 月日本文學報國會施行「決戰緊急措施綱領」,提出國民運動,由 日本政府、翼贊政治會、大正翼贊會共同發表「國民總崛起運動」,目標為「激 昂戰鬥意志」、「增強生產力」、「確保食糧」、「防衛國土」四點,台灣在這樣的影
95 時間記事參考李文卿,《共榮的想像:帝國・殖民地與大東亞文學圈(1937-1945)》,頁 497-508。
96 〈文學年表〉,施懿琳編選,《台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 55:吳新榮》(台南:國立台灣 文學館,2014.12),頁 69-70。
97 許容展,〈廖漢臣生平及其作品研究〉,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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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下,也以「全民勞動並且加倍勤勞」、「強化全民決戰生活意識」、「盡速提高國 民儲蓄」、「將台灣要塞化」為目標,這些也就成為「台灣文學界的總崛起」之基 礎號召。98在這些口號底下,尚在文壇活躍的作家:楊雲萍、呂赫若、張文環、
龍瑛宗、楊逵等人,各有其應對的方式,文學如何為「國」效勞,呂赫若在〈就 算只是一個協和音〉中提到「不失去文學的獨特性」,濱田隼雄則說「將煽動精 神攻勢這樣的工作,果敢地在文學上付諸實行」,文學的藝術與社會性,在作家 的文學技藝下如實展演,楊雲萍的派遣作品〈鐵道詩抄〉與〈部落日記〉便是在 這樣的場域下開啟。
楊雲萍〈鐵道詩抄 情報課委囑作品〉由〈改札口——臺北驛にて〉及〈機 關士の詩〉兩首詩組合而成,如前述所提,當時被總督府情報課派往台灣纖維工 廠及鐵路進行觀察的楊雲萍,在帶著「如實描寫要塞台灣戰鬥英姿」、「不光是流 於表面的見聞,而是要真正去體驗挺身現場人們的氣息。為體會他們的勞苦,要 求作家在一週之內滯留內外現場,共同起居飲食,以這段時間的見聞體驗為題材 創作小說」,99而後這些作家作品集結而成《決戰台灣小說集》乾坤兩卷,雖名為 小說集,然乾之卷有西川滿的〈石炭、船渠、道場〉,坤之卷有楊雲萍的〈鐵道 詩抄〉兩首詩,楊雲萍的這組詩先發表於《臺灣文藝》1 卷 5 期,也是該期唯一 的日文現代詩作。以下先分析〈改札口——臺北驛にて〉100:
這是台中/這是台南/這是高雄/疊在一起的這兩張是彰化/似是新 婚的這對夫婦,好像很幸福似的/這是新竹/這也是新竹/這是入場 券/這也是入場券/發自內心祈祝出征勇士「武運長久」(頁 143)
彷彿是喃喃自語的唸著眼前散落在剪票口的車票,是詩人的聲音,也是車票主人
98 原文記載於櫻井富雄《日本文學報國會》,轉引自中島利郎,〈日本統治末期台灣文學——台 灣總督府情報課編《決戰台灣小說集》的出版〉,吳佩珍主編,《中心到邊陲的重軌與分軌:日 本帝國與台灣文學.文化研究(上)》(台北:台大出版中心,2012.08),頁 268。
99 〈派遣作家について〉,《台灣文藝》1 卷 4 期譯文。轉引自邱香凝譯,〈關於派遣作家〉,《日 治時期台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第四冊(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06.10),頁 493-494。
100 〈鐵道詩抄 情報課委囑作品〉中文翻譯部分引自葉笛譯,〈鐵道詩抄 情報課委囑(約聘)
作品〉,林瑞明、許雪姬編,《楊雲萍全集 1・文學之部(一)》(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
2011.02),頁 143-145。以下引用直接在引文後方標記頁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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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嘆息,從南方一路往臺北車站集合,這些來自什麼樣背景的人,可能獨自赴會,
也可能是剛新婚不久,陪著丈夫一路向北。而一張張的入場券,是月台票,那是 什麼樣的親友關係,不捨、不放心對方的分離,一路目送直到登上火車。大家齊 聚在台北車站,等待下一班列車,想必是開往基隆,只因為徵召的命令,來自不 同家鄉的人,要一起吹響永別的號角。「似是新婚的這對夫婦,好像很幸福似的」
對應「武運長久」很容易就可比對出,從幸福底處所散發的傷痛,說不出什麼祝 福的話,只有「武運長久」,祈求進入戰場的親人,永久幸運,下一句可能是「平 安歸來」,只能忍在心底,不能說出。
這裡是桃園/這裡也是桃園/啊,開車的時間已經到了/我應該早一 步來的⋯⋯/列車順利出發/剪票口關閉時/哀之哀之/地面滿是剪票 屑,如雪花散落。(頁 143-144)
為何感嘆「應該早一步來的」,推測為送別者的遺憾,不管人們的心情,發車時 間到了,冰冷的下一步驟就要啟動,充滿惆悵與懊悔,「哀之哀之」像是滾動在 喉嚨的聲音,在《源氏物語》被用來發感嘆的用語:「あわれ、あわれ」,是遺憾?
感慨?點點散落在滿地,堆疊如雪花的票,能夠像是雪花散落的樣貌,可見其數 量之多,「武運長久」的祝福無法消解戰爭之下,親人間的生離死別之痛。
這裡可以看到進入戰爭時期的日本,以「國家統合」的概念或手法集結殖民 地,打造「大東亞共榮圈」的框架,在戰時翼贊政策下所進行的「文化統合」, 兩種統合無法混在一起談,以楊雲萍這首詩來看,國家統合是現實,但文化所堆 疊出來的情感,無法支持國家決策,運用文學藝術的展現,可以看見詩人寫出了
「不只是表面的見聞」,而是體驗到真實而寫出存在的危機。接下來的這首〈機 關士の詩〉,是以火車司機為主角的詩,詩人更加深刻的描繪戰時百姓糾結的心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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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發車了/可發車了/加速器正常/加速器正常/排氣狀況正常/放 在蒸氣分配室加熱的飯盒也快烤焦了/外面是似要流溢遍地的月光。
(頁 144)
這是夜行列車,月光灑在黑漆的鐵道上,這像是「銀河鐵道」般的奇幻與浪漫,
但一頓飯還沒能好好吃上,已經被烤焦的飯盒,遲遲未被打開,無法停止的前進,
一邊往前一邊確認身上的裝備,身為一名火車司機,必須確認發動設備的正常,
才能順利的往被設定的方向前進,想必是非常快的速度,串接月光形成河流,隨 著列車前進一路尾隨。
列車直直往前衝/帶著喜悅前進/帶著憂鬱前進/帶著決戰意志前進
(擊滅敵人鬼畜)/突然想到/操縱桿/用這雙緊握逆轉機的手,這 輛火車可拉動任何貨物/啊,我身後滿是月光。(頁 144-145)
只能向前衝的列車,帶著複雜的心情,是喜悅?是憂鬱?是決戰意志?這三種混
只能向前衝的列車,帶著複雜的心情,是喜悅?是憂鬱?是決戰意志?這三種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