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知識養成與新文學運動的參與
第二節 近代教育與現代文學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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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近代教育與現代文學的接觸
日文教育使六人進入日本近代化發展,因為家庭因素六人的養成方式不同。
王詩琅、廖漢臣以完全自學為主,郭水潭完成公學校的高等科,而接近菁英分子 的高學歷並赴日求學者,則是楊雲萍、吳新榮與黃得時,則得以到日本留學,或 就讀極少數台灣人能就讀的台北帝國大學。
一、高等教育的洗禮
楊雲萍等六人受公學校教育的時間皆在 1910 年代中末期到 1920 年代中期 前,距離殖民者對於台灣的近代教育從國語傳習所(1896-1898)發展到學校制度 完備的公學校十餘年的時間,學校制度已逐漸完善,地方社會及大眾大多接受殖 民近代教育,而近代教育的任務,即是透過學校體制有組織的傳遞被國家政策所 建立的價值、知識體系。55
1926 年台北第一中學校畢業後即赴日進入日本大學第一大學預備科就讀。
在日期間發表的作品甚少,透過大量閱讀日譯西方文藝思潮的文學作品,開展了 他對日文新詩的書寫。台灣新文學運動的發展階段,新詩的寫法,文字語句的使 用與排列,楊雲萍曾說這並非如白話文小說,而是還要多所磋磨,這當中關係到 語言的問題,楊雲萍後來對日文新詩的創作多有著墨,一生最重要的文學專書《山 河》就是日文新詩。關於寫詩,1933 年從日本留學回來的楊雲萍,沒有正式職 業,埋首於南明史、台灣史之餘,全力創作新詩。56
與楊雲萍相似的成長過程,在父祖輩的漢學背景及栽培下,黃得時的近代化 教育自鶯歌庄公學校開始,1923 年入板橋公學校高等科,所需面對的科目僅有
55 許佩賢,《殖民地台灣的近代學校》(台北:遠流出版社,2005.03),頁 43。
56 葉笛,〈真實和歷史──詩人楊雲萍的《山河》集和《山河新集》〉,許雪姬編,《楊雲萍全集 8・
資料之部(二)》,頁 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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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語和數學,1924 年進入台北州立第二高級中學就讀,在大量接受日文教育的 年代,父親黃純青自中國上海購入國文教科書,開始接觸中國五四以後的新作品。
白話文的閱讀、日語的訓練、漢學的根柢。1929 年台北州立第二中學校尚未畢 業,黃得時即到日本求學,進入早稻田第二高等學院,然因無法適應環境而回台 灣就讀,先後進入台北高等學校以及台北帝國大學東洋文學科,當時的台灣文壇 已是新文學運動的成熟期。57
同樣接受高等教育的吳新榮,1924 年自台灣總督府商業專門學校預科畢業 後,1925 年進入日本岡山市金川中學校,1927 年自該校畢業轉赴東京,1928 年 進入東京醫學專門學校,正式由商轉醫,也在這時期,吳新榮發起台灣人留學生 團體「蒼海會」,並於 1929 年 11 月創刊發行文藝雜誌《わだつみ》;而後組織
「東醫南瀛會」,在 1930 年 2 月發行《南瀛》,再改為「東京里門會」於 1931 年 11 月創刊發行《會報》,吳新榮在這些刊物中發表評論、散文、新詩、古典詩等 作品。58赴日的求學以及結社經驗,以及大量的閱讀,使他打開視野,包括左翼 思想、社會主義等。隨著日本政府在 1930 年代全面清理左翼思想,
二、自主學習的路徑
1910 年代,台灣總督府完成公小學校的教育建置。在經濟尚能允許的情況 下,大部分的台灣小孩都需要上公學校學習,年約九、十歲,因為需要考試,所 以入學的年齡不一定,59在基礎教育之後的進階高等教育,郭水潭、王詩琅、廖 漢臣因為家庭背景、經濟條件以及境遇之故,未能繼續就讀,而以自學的方式,
完成知識養成之路。
57 1930 年代在王詩琅與葉石濤的文學史分期上,各為本格期及蓬勃期,都表示達到成熟階段。
58 河原功,〈吳新榮之左翼意識──關於「吳新榮舊藏雜誌拔粹集(合訂本)」之考察〉,《台灣文 學研究集刊》4 期(2007.11),頁 123-197。
59 王詩琅提到「那時後不管小學校和公學校都有考試而落榜。所以十歲時才好容易進入公學校 念書。」,下村作次郎著,葉石濤譯,〈王詩琅的回顧錄〉,《台灣文學集 2》,頁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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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水潭於 1916 年進入麻豆公學校佳里興分校就讀,是該校第一屆學生,1922 年就讀佳里公學校附設的高等科,在二年的時間裡,開始學習日本短歌的創作,
這段時期除學習漢文,也同時大量使用日文知識及語言,1925 年以其短歌之才 華,受到北門郡郡守酒井正之的看重,任職「北門郡役所庶務課」雇員,這份公 職一直持續到 1942 年,並在 1941 年調度課別為勸業課的技手職務,60全憑受賞 賜的才氣,「沒有靠山、背景、提拔介紹」下,61得以有這樣的成績,郭水潭奮發 自學是要的原因,他以函授課程的方式,修習日本早稻田大學文學科,然而對於 郭水潭而言,短歌的創作,引領他站穩在文壇的腳步,日文書寫成為他文藝創作 的起步:「我的文藝創作,開始於日本傳統文學的『短歌』,又稱『和歌』
……近
似於我國的律絕體詩。所不同者,雖有定律卻無定韻。是以情感衝動,或觸景隨 時而作。不為課題,或和韻吟詠」,62郭水潭將古典詩與短歌相較,提出了短歌相 對簡約,並不那麼繁複,也不僵化,「課題」以及「和韻」也是當時擊缽吟的主 要方式,除了短歌外,他也創作新詩,以寫實風土民情為主,但仍有其高明的詩 意在其中。631935 年以日文小說〈某男人之手記〉獲得日本《大阪每日新聞》「本 島人新人懸賞」佳作,進軍日本文壇。64在近代化教育中僅有公學校高等科畢業 的學歷,因為短歌的造詣而得以活躍在日人的文化圈中,可謂是台灣作家群中的 異數。王詩琅的自學系統也是來自函授:「那時候從上海的商務印書館,函購了好 像叫《少年》的雜誌來讀」。65王詩琅亦認為閱讀原文相對重要,當時有不少透過 日文翻譯的小說,對他而言都是創作養分。然而之所以能取得這些書籍,推測與
60 郭水潭將近 13 年的公職生活,薪資從第一年的月俸 15 元到 70 元。來源:中研院「台灣總督 府職員錄系統」(來源:http://who.ith.sinica.edu.tw/mpView.action)。
61 郭水潭,〈通譯十五年〉,羊子喬編,《郭水潭集》,頁 199。
62 郭水潭,〈暮年情花〉,《聯合文學》12 期(1985.10),收錄於羊子喬編,《郭水潭集》,頁 236。
63 羊子喬,〈橫看成嶺側成峰──試為郭水潭造像〉,《郭水潭集》,頁 599。
64 林淇瀁編選,《台灣現當代研究資料彙編 56:郭水潭》,頁 52。
65 下村作次郎著,葉石濤譯,〈王詩琅的回顧錄〉,《台灣文學集 2》,頁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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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商人網絡、書店代辦或是函購而得。因為接觸了中國 1930 年代的創作,
王詩琅好奇在中國的翻譯情況,得知是集體翻譯而有所反感,由此體悟到要吸收 新的東西,非要從日本來不可,所以有些書就從日本直接購買,直接閱讀原文的 王詩琅,結合日本作家與中國作家的文學思想,「思想逐漸開化」,受他所心生嚮 往的而後產生左翼思想的論述與作品。66
就家庭條件與經濟能力的限制下,廖漢臣的閱讀與自學環境嚴苛許多,也較 為辛苦。他在文字及語言上的鑽研,來自於日文與漢文的同步學習,同屬於王詩 琅所說的「中文集團」,67主張中國白話文的廖漢臣,熟讀中國經史與歷史小說,
短期的「夢覺書房」漢文學習,也奠定了中文寫作能力的基礎。另外也透過胞姊 廖秋桂所購贈的早稻田中學講義,充實日文教育。68廖漢臣做過許多工作,多為 社會較為底層的,如工友(台大醫學院)、小工、店員等,這或許影響了他對於 民間與大眾文學的觀察視角。
郭水潭、王詩琅與廖漢臣,皆在書院與公學校兩種養成路線下完成學歷,知 識的豐沛以及滋養創作的養分都是來自於自我學習,包括函授課程、函購書籍而 擴增了眼界。在完成近代基礎教育的公學校已是 1920 年代,日文成為這些文人 接受世界思潮的媒介,然而漢文的書寫同時成為他們展現思考的方式,在大正時 期多元思潮下,三人也開始走向具有個人風格的思考與創作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