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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戰時體制下的書寫與活動

第一節 文壇活動與文學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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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戰時體制下的書寫與活動

第一節 文壇活動與文學史觀

正義如不滅, 良心遍世界。1

繼 1931 年九一八滿洲事變,1937 年日本發動蘆溝橋事件,開始大舉侵略 中國。該年 7 月 7 日吳新榮在日記寫下上面兩句話,彷彿自我安慰,希望日本侵 略中國不會引發更棘手的問題;接下來的 7 月 23 日到 9 月 21 日記寫出對戰爭 的無奈及對時局的煩悶:「不圖天下事,不讀社會書,默默獨圖生,日日依然舊」;

2但是到了 9 月 21 日卻記:「東洋的悲劇慘至何處實在不可期,我們只期待早期 完結而已。……不過我們要不可盜安,每時要持一旦之時要出門,最後之機要奉 公」 3。所謂「奉公」即是戰爭時期日本開啟「國民精神總動員運動」對民眾的 要求。當時台灣總督小林躋造推動「皇民化、工業化、南進基地化」政策中,吳 新榮也開始「自我要求」並記下謹慎奉公的心情,並且由「佳里防衛團」、「繳交 國防獻金」、「軍機獻納促進會」、「國民精神總動員佳里分會」活動來付諸實踐。

1940 年日本近衛內閣成立「大政翼贊會」,發起「大政翼贊運動」,因應於此,

台灣總督府在 1941 年 4 月成立「皇民奉公會」,該機構設立「娛樂委員會」,黃 得時擔任委員 4,1943 年 4 月成立「台灣文學奉公會」,台灣文人的創作自由大 幅受損;該年 11 月召開的「台灣文學決戰會議」上,黃得時、吳新榮、郭水潭 都出席;;1944 年「台灣文學奉公會」和「總督府情報課」選出奉公會會員 13

1 吳新榮,〈1937 年 7 月 7 日〉,張良澤編,《吳新榮日記全集 1》(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

2007.11),頁 324。

2 吳新榮,〈1937 年 8 月 13 日〉,張良澤編,《吳新榮日記全集 1》,頁 333。

3 吳新榮,〈1937 年 9 月 21 日〉,張良澤編,《吳新榮日記全集 1》,頁 342。

4 〈黃得時生平及著作年表簡編〉,江寶釵編,《黃得時全集 11‧論述卷五:日本漢學研究

(下)》(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12.12),頁 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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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為派遣作家,前往各生產現場為期一週的見聞體驗,要求化為文學作品,楊 雲萍是其中一位。而在 1940 年之後的本島人文學雜誌,僅剩下《台灣文學》(張 文環主編,1941-1943)和《台灣藝術》(黃宗葵主編,1940-1944),其內容都無 法迴避皇民及參與奉公會的要求,同時在「全島總動員」下,服膺時局的創作也 開始出現,並配合前進支那政策,中國小說的翻譯也逐漸進行,楊雲萍、黃得時 即在這樣的戰爭時局中發表作品。5

早在文學落入決戰漩渦前,1938 年王詩琅離開台灣前往中國廣州,6一直到 1946 年返台。1944 年前往中國上海的廖漢臣,同樣在 1946 年返台,他們在中國 沿海地方活動對於戰爭、文壇的發展,又有怎樣的觀察?本章以 1937 到 1945 年 的戰爭時期,討論六人的文學創作、活動以及史觀,在迎合與排拒、協力與迴避 之間清理出一條台灣文學特色之路。

一、翻譯中國,書寫台灣

1943 年台灣作家不約而同的日譯中國古典小說,並且絕大部分是屬於長篇 小說,如第二章提及,黃得時《水滸傳》、楊雲萍《台灣外記》的日譯,前者曾 在《台灣新民報》連載而後集結出版,後者則在《台灣公論》連續數日發表,對 於當時何以翻譯中國小說?在什麼樣的契機下進行?在前人的研究中皆提到「大 東亞共榮圈」的建立以及迎合日人的想像,「閱讀支那」似乎等於能夠「了解支 那」、「親近支那」

,在日本侵略中國後展開的「日華親善」

,台灣知識分子如蔡培 火,即在 1937 年出版《東亞之子如斯想》,7嘗試在「東亞」的局勢中探究日華

5 1943 年黃得時翻譯《水滸傳》由清水書店書版、楊逵《三國志物語》由盛興出版社出版,資 料來源引自橫路啟子,〈大東亞共榮圈下台灣知識分子之翻譯行為:以楊逵《三國志物語》為 主〉,賴慈芸編,《台灣翻譯史:殖民、國族與認同》(新北:聯經出版公司,2019.09),頁 250。楊雲萍也在 1943 年的《台灣公論》上發表《台灣外記》這部台灣「野史」小說。

6 二度離開,第一次是在 1937 年前往中國上海,任職日本陸軍特務部宣撫班,後因台灣總督府 警務局通報有抗日思想,自行辭職返台。許俊雅編選,《台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 104:王 詩琅》(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18.12),頁 57。

7 蔡培火,〈東亞の子如斯想〉,張漢裕編,《蔡培火全集》第三冊(台北: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

文學館,2006.10),頁 229-230。

10 張星建,吳豪人譯,〈論翻譯文學〉,黃英哲編,《日治時期台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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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一部中國小說,至於選擇《水滸傳》的原因,黃得時戰後的回憶是「因為顧及 讀者的胃口,故事情節要有波瀾萬丈的變化才好」,於是:

我就用現代人的眼光和感覺,以及配合新聞連載小說的方式,一半用 翻譯,一半用改寫的手法,每天寫四張共一千六百字……前後達五個 年頭始告完結。……此間,曾經兩次受警務局命令刪除。17

上述提到「一半用翻譯,一半用改寫的手法」,回到《水滸傳》的序文是這樣:

「在執筆這本書的時候,使用的是金聖歎的七十回本版本,以符合現代人的思想 感情去描述,並能將觸動心弦的方式改寫,並將原文的內容做一些調度。過程中 也將原作者所缺漏的部分予以補齊,此外在一些地方加入自己的創作」,18說明這 部作品並非原文照譯的翻譯本,而是加了許多改寫、補充,可以說是再創作的文 本。雖然黃得時表明自己所引用的是金聖歎的版本,但論者經過比對,提出是施 耐庵的《水滸傳》、金聖歎的《水滸傳》以及陳忱的《水滸後傳》的合併版,19這 些合併也證實了序言裡面提到的補充作者所缺漏的地方。而黃所更動小說的地名 以符合戰時體制下的「忠義」意識,在序文中也明顯看出他是為了讓當前的民眾 可以感受、閱讀小說的氛圍。20

探究黃得時改寫的原因與選擇《水滸傳》的理由,一方面是作品的價值,一 方面就是回到 1940 年代的時空,這部當時在日本境內流傳已將近一百年歷史的 小說,從原本的禁書到以「戰時體制版」作為通行的小說,21黃得時得以選擇這

17 同註 16,頁 625。

18 黃得時,〈序〉,《水滸傳》第 1 卷(台北:清水書店,1941.09),頁 6。國立台灣文學館典藏 品,黃得時家屬捐贈。原文日文,筆者自譯。

19 《水滸傳》版本甚多,原作施耐庵的百回本後另有 120 回本以及金聖歎的 70 回本。黃得時 在序言中提到是改寫金聖歎的 70 回本,但事實上是超過該回本的結局,並在其後加上陳忱的

《水滸後傳》。王俐茹,〈「忠義」的重製與翻譯:黃得時水滸傳(1939-1943)的多重意義〉,

《台灣學研究》17 期,頁 29。

20 同註 19,頁 42-44。

21 林瑛琪,〈黃得時翻譯《水滸傳》之時代背景與過程〉,《台北文獻》176 期(2011.06),頁 237-246。詳細的調查《水滸傳》在日傳播的時間、譯者、版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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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小說,除了熟悉日本漢學研究外,22《水滸傳》的內容及價值,除了可提供「日 支」互相了解的資料外,另外還有一些原因,他在序言裡提到:

《水滸傳》、《三國志》、《西遊記》、《金瓶梅》被認為是支那小說的四 大奇書,明末清初的文學批評家金聖歎這樣說「天下才子六書,眾人 需要知曉的計有:一莊(莊子)、二騷(屈原的離騷)、三馬史(司馬 遷的史記)、四杜律(杜甫的律詩)、五施的水滸(施耐庵的水滸傳)、 六是王的西廂(王實甫的西廂記)」可見水滸傳受到多大的重視。……

在紙張限制的當前,如果這本小書的發行可以對大東亞建設有所貢 獻,那真是預料之外幸運的事。23

黃得時為翻譯這部書的原因提供了許多理由,例如:「數百年廣為日本支那兩國 閱讀的被視為支那社會的縮影的水滸傳將是最適合的」,24以及「對於中國的民族 性、經濟面及社會面都有描述」、「透過小說較容易讓人閱讀與理解」等。25透過 小說更加容易的看法,日人須藤利一也這樣認為,他在《民俗台灣》1 卷 5 號這 樣評論:

賽珍珠曾說水滸傳當中登場的一百零八位豪傑,是「透過古往今來,代表 所有支那人的人物」。……與其閱讀一堆支那研究書,不如看這本書,更 能從根本對支那有所了解。這麼看來,水滸傳不僅是從前的故事,更是現 代支那的故事。26

22 黃得時在戰後 1972 年執行當時國科會的研究報告,便以「百年日人研究漢學名著提要彙 編」為題,分為八章論述日人的漢學研究史。全文收錄於江寶釵編,《黃得時全集 11‧論述卷 五:日本漢學研究(下)》,頁 364-673。來自戰前龐大的史料,可見黃得時在日治時期便已大 量收集。

23 黃得時,〈序〉,《水滸傳》第 1 卷,頁 1-6。從版權頁可知,1941 年 9 月出版後,1942 年 5 月再版,1944 年 1 月三版。相較戰爭時期洛陽紙貴,這樣的發行量實為可觀。

24 自林瑛琪,〈黃得時翻譯《水滸傳》之時代背景與過程〉,《台北文獻》176 期,頁 249-250。

25 黃得時,〈序〉,《水滸傳》第 1 卷,頁 4、6。

26 須藤利一,〈書評:黃得時著水滸傳第一卷〉,《民俗台灣》1 卷 5 號(1941.11)。原文日文,

譯文轉引自橫路啟子,〈大東亞共榮圈下台灣知識分子之翻譯行為:以楊逵《三國志物語》為 主〉,賴慈芸編,《台灣翻譯史:殖民、國族與認同》,頁 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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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藤閱讀的應是《台灣新民報》上的連載,也就是他所閱讀的並非 1941 年 9 月 由台北清水書店發行,但在日本境內販售的單行本,須藤與黃得時相同的看法,

以小說為徑提供日本人有關中國的訊息,這樣的想法同樣在該書序言兩次提到

「大東亞建設」的範疇下,那是 1940 年日本政府廣為宣傳的「大東亞共榮圈」,

27翻譯在日中交流上成為熱門的管道,也帶動了翻譯產業的發展。28

戰後黃得時回憶《水滸傳》日譯單行本在台灣發行的過程,提到該書因為對

「侵華戰爭絲毫沒有貢獻和幫助,反而會激起民族思想,集體起來反抗政策,故 不配給紙張,而無法出版」,29這裡的「無法出版」指的是無法在台灣出版第三卷 之後的內容,在《水滸傳》第三卷的書名頁上刊登:「全六卷 刊行の豫定」以及

「第四卷近く發賣」的字樣,表示將連載的量都出版的話,是六卷,確切原因為 何無法繼續出版,極有可能在第三卷 1943 年 6 月之後,戰爭局勢更加嚴峻、原

「第四卷近く發賣」的字樣,表示將連載的量都出版的話,是六卷,確切原因為 何無法繼續出版,極有可能在第三卷 1943 年 6 月之後,戰爭局勢更加嚴峻、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