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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下有「派遣作家的記錄與關懷」、「獻給戰爭的詩歌」、「出走後的異地 書寫」。六人對於戰局的回應各有所異,卻也不約而同的論述台灣文學的獨特性。
第五章 戰後初期文化活動的重開
第一節 「去除」與「再造」的文學史論述 第二節 整理文獻與地方建史
第三節 民俗研究與文獻考察 第四節 小結
以分析戰後初期陳儀政府的「去日本化」、「再中國化」政策及六人的文化活動為 主,時序以 1945 年 8 月 15 日終戰後到 1960 年代。陳儀政府與國府時期,「再殖 民時期」的文學史中,有其迥異及特殊的文學生態,六人在這一時期延續了台灣 文學史的書寫,以翻譯、撰寫文獻歷史為主,文學在「通志」與「縣志」中顯露 其發展的軌跡。在本章的第一節下有「文學史觀的再生成」、「續建台灣文學史」、
「時代的接縫點」。第二節下有「從中央開始的文獻工作」、「續寫地方——台南 縣文獻委員會的文學史」、「『運動』史觀——台北縣文獻委員會的文學史」。第三 節下有「文獻委員會的書寫意義」、「民間文學納入文學史中討論」、「民俗轉譯,
書寫兒文」,探討多樣性的台灣文學發展。
第六章 結論
整併六人的文學活動與台灣文學史書寫的歷程,本章說明整部論文在「以人繫 事」與「以事繫人」的兩種書寫方式中,呈現六人的文學生命,如何從民間關 懷到歷史書寫,共同建構了不曾斷裂的台灣文學史。此外說明本論文無法在「共 時」的結構下細緻的討論六人文論的差異與矛盾,以及六人之間的情誼與論點 衝突等侷限及未竟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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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知識養成與新文學運動的參與
漢文教育是 1900-1910 年代出生的楊雲萍等六人,幼兒開蒙的基本知識陶 成,長輩們視此為族群文化命脈的傳承,我族與異族(日本)之區隔,「根」與
「本」的依據。在《亞細亞的孤兒》中關於胡太明的受教歷程,即有所揭示:
「可是胡老人無論如何要讓孫兒學習漢文,現在鄉間的私塾都停辦了,除了雲 梯書院再也沒有別的地方」1,「無論時勢怎樣,學校裡卻學不到四書五經了」2。 這種憂慮普遍存在於 20 世紀初期的傳統知識分子或懷抱漢民族主義的人心中,
他們擔心所受的殖民地教育,不知會把台灣人帶到怎樣的境地。漢文教育可以 說是這一輩文人安身立命、應對世事的根據,也讓子孫不忘根本能夠傳承給下 一代的精神依靠。
本章將梳理楊雲萍等六人所受漢文和日文的雙軌教育,考察其在雙語系統 中的知識養成及形塑思想的脈絡,從而探究跨語世代的文人,如何成為戰前與 戰後的台灣文學史書寫工程中擔任銜接者與維繫者角色。分為三節來進行分析 楊雲萍等六人的漢文教育、創作經驗,以及其文學運動中的角色。
第一節 漢文教育與白話文經驗
「少數的上層仕紳階級,大受中國傳統觀念的影響,念的是四書五經、三字 經、百家姓、千字文、左傳等中國古代經籍,因為這些是晉身為官的必修科。
儒家思想觀念左右了台灣社會的領袖」3 。這是日本統治初期,台灣仕紳階級 者對家庭教育以中國古代經籍作為幼兒蒙學的原因之一。整體而言,「漢字、漢 文」,對台灣人而言被認為能維繫民族文化命脈的媒介,而對日本人來說也並不
1 吳濁流,《亞細亞的孤兒》(台北:草根出版社,1995.12),頁 17。
2 同註 1,頁 25。
3 林玉体,《台灣教育史》(台北:文景書局,2003.09),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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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甚至是「象徵身分與地位的權威財,也是生產知識的文化財,更是代表 自身文化教養的消費財」。4
值此,對於楊雲萍等人受日本殖民近代化的首批學生,漢文教育等於其學 前教育,漢文成為他們啟動知識之鑰的最初印記。以下略述六人的漢文教育背 景以及在 1920 年代,台灣出現依賴中國白話文而生的「新漢文文體」,因此而 產生與大眾生活用語隔閡,而在 1930 年代發生台灣話文論爭,已達口語化的目 標。5從傳統的漢文到中國白話文、台灣白話文的混入,成為王詩琅、廖漢臣所 堅持的漢文文學。
一、漢文的表與裡
1980 年代楊雲萍曾在一次受訪,提到自己至今仍能對《千家詩》朗朗上口,
該古籍是中國宋朝以來啟蒙兒童的讀物,容易朗朗上口,也能傳遞風土民情。在 日本統治初期,漢學的教養仍屬普遍,與同處在「東亞漢字圈」日本的文化史有 關。1800 年代末期日本有所謂的「漢學熱」,即使在明治維新時期,漢學與歐化 的勢力,互相對抗,當時公文書依然是漢文訓讀體,漢學的功用可用來面對政府 積極西化政策以來造成日本體制動搖之處,6直到了甲午戰爭後,日本對於與中 國密切相關的「漢學」重新調整,並強化了「和文」的重要性,在殖民策略上,
台灣總督府將漢文作為可攏絡台灣人的方式,總督府在統治初期設計兩極化的 發展路線——保留漢詩文社會地位,同時卻削弱台灣人以漢文為改變階級、身 分的機會,例如在教育體系中降低和漢文的課程等,企圖以日文取代台灣人的 漢字,這對仕紳如楊爾康而言,楊雲萍的學養能否受到良好的漢學教育而感到
4 陳培豐,《想像和界限——台灣語言文體的混生》(台北:群學出版社,2013.07),頁 5。
5 同註 4,頁 14。
6 許倍榕,〈日治時期台灣的「文學」概念演變〉(台南: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博士論文,2015), 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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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惱與不滿。7於是無論透過家庭教育或是書房教育,在 1900 年代時期,漢文知 識的養成仍然非常重要。值得留意的是如王詩琅所閱讀的古籍,並不只有文言 文,中國在晚清小說起,文體已漸趨白話文,到了 1910 年代陸續以「運動」的 方式,正式在文壇興起白話文運動。受到此影響的台灣作家如張我軍等人以其 為目標學習仿效,開始質疑漢文彼時的發展與價值之際,這裡的漢文專指的是 古典詩文。8到這裡大抵上可以歸納出,在 1910 年代結束之前,計有文言漢文、
文言白話漢文在教育以及文壇創作中活絡著,這些漢文發展到了 1920 年代的新 舊文學論爭時,夾帶中國白話文革命力道的張我軍,批判了古典漢文學的連雅 堂等人。在這個階段是文言文的古體詩與白話漢文的對抗,楊雲萍等人已逐漸 離開文言漢文,而展開交混的中國、台灣白話文生成之旅。六人的生命史可說是
一部漢文變異的發展史。
楊雲萍、黃得時、吳新榮的父祖二代可謂是地方領導者。楊雲萍的祖父楊 爾康是仕紳,父親楊敦謨是醫生而後擔任後龍庄協議會員;黃得時的父親黃純 青也是仕紳,後來擔任桃園廳樹林區區長及台北州海山郡鶯歌庄庄長;吳新榮 的父親吳萱草是仕紳同時經商,任白鷗吟社社長。他們三人擁有扎實的漢學基 礎,自然對於下一代的教育必要強化漢文教育,以穩固民族主義思想。他們讓孩 子進入書房,書房的先生們以強調記憶與背誦,例如《三字經》、《四書五經》等 作為教育方法,教導學生認寫讀漢字,成為一技之長,以因應日常生活與書信往 來,然而對於前述的幾部經籍,並非是短時間內即能掌握與理解,深入學習的門 檻甚高,亦難引起學子的共鳴,9尤其在當時的日本急速開展近代化的種種策略,
7 同註 6,頁 75。
8 張我軍,〈致台灣青年的一封信〉,《台灣民報》10 版,1924.04.21。以一郎為筆名,〈糟糕的台 灣文學界〉,《台灣民報》6 版,1924.11.21。抨擊台灣舊文學與舊詩人的文章,引發共鳴及新舊文 學論戰。
9 李佩瑄,〈從《漢文讀本》看日治時期公學校漢文教育的近代化〉(台北:台灣師範大學台灣文 化及語言文學系碩士論文,2011.07),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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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的語言文體一讀法因應急速的社會變化,勢必要走向求新求變的之路」。10 書房的漢文教育與實際生活的遭遇,楊雲萍等人正處在這些漢文不合時宜的尷 尬中。
當然楊雲萍等人能夠接觸漢文教育,與當時台灣總督府尚未發展完全的教 育系統有關,在「內地延長」、「同化方針」的政策中,漢文教育自然不被總督府 容納,而企圖予以廢除,惟因殖民政府初期預算不足,日本本國與台灣總督府的 經濟狀況,無法在全台各地設立足以收容所有學齡兒童的公學校,故只得容忍 民間書房繼續存在,直到 1941 年才完全廢除。11在殖民近代文明、教育體制完 備的過程中,也曾出現「漢文化復興運動」。1922 年「台灣教育令」發佈,公告 公學校漢文課改為每週兩小時的選修課,而且各地方得以視實際需要自行廢除 漢文課。此令一出,群情嘩然,一方面投書報社訴諸輿論,要求恢復漢文課;一 方面將子弟重新送往書房接受漢文教育,使得逐年減少的書房數,又再往上攀 升。然舊式書房的教授法,依然只有形式的講解和強制的背誦的兩個法子而已,
教材多是從四書、五經、諸子、古文的中間選取的,因此處在尷尬界線的楊雲萍 等人只好透過中國的白話文圖書自主學習。
漢文教育的目的若是在思想形塑,中國五四運動後的白話文就是作家實踐的 工具。因此 1920 年代後的台灣人要學漢文,就會從白話文中選擇教材,才能夠 合用,漢文才得以融入日常生活。121927 年《台灣民報》174 號記載,漢文的功 能得以讓大眾親近知識、獲得書寫技能。循此,楊雲萍等人在 1930 年代走進民 俗研究、書寫民間文學時,可以掌握史料,記錄田野內容、閱讀古籍文獻,並轉 化為自己的民間文學創作,六人因此具備雙語書寫的能力。13
10 陳培豐,《想像和界限——台灣語言文體的混生》,頁 11。
11 王順隆,〈日治時期台灣人「漢文教育」的時代意義〉,《台灣風物》49 卷 4 期(1999.12),頁 107-127。
12 劍如,〈漢文增設的運動〉,《台灣民報》3 卷 1 號,1925.01.01,收錄於王順隆,前揭文,頁
12 劍如,〈漢文增設的運動〉,《台灣民報》3 卷 1 號,1925.01.01,收錄於王順隆,前揭文,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