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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蕩寇誌》到《狂風沙》 :形象如何轉變

第五章 「虛構」的另一種類型:電影《蕩寇誌》(1939)、《狂風沙》(2001)

第三節 從《蕩寇誌》到《狂風沙》 :形象如何轉變

從 1939 年《蕩寇誌》到 2001 年的《狂風沙》,中間相隔一甲子的時間,傑 西.詹姆斯的故事也有數次被改編成電影,有的是主角,有的只是配角。雖然這 些電影作品風格迥異,但大部分都還是將傑西.詹姆斯形塑成一個讓人崇拜的角 色,儘管這些傑西.詹姆斯不完全都有正面的性格特質36,但傑西.詹姆斯至今 仍在「美國羅賓漢」的集體記憶框架下,成為一種象徵,只是在這之中嘗試轉換 新的元素而已37。而其中《蕩寇誌》及《狂風沙》裡的傑西.詹姆斯很巧合的都 具有相當正面的英雄特質,但相較之下兩者又大相逕庭,並且反映在觀眾的回饋 也有天壤之別。

在《蕩寇誌》中的傑西.詹姆斯一開始就像個純樸的農家子弟,待人親切和 善,但槍法嫻熟。在他與法蘭克趕跑鐵路公司代表後,招集鎮上青年開會,討論 是否應該從隔壁鎮上請律師來幫他們主持公道,可見此時的傑西.詹姆斯相當理 性和平,也有號召力與領導能力。但就在此時傳來詹姆斯兄弟母親意外身亡的消 息,讓傑西決定放棄使用文明的方式解決問題,他向爆炸事件的主謀復仇決鬥,

傑西還先讓無關的路人躲開,等對方先拔槍而獲勝。傑西成為盜賊之後,最放心 不下的還是青梅竹馬小西,他為了心愛的人兩度浪子回頭,最後卻被暗殺身亡,

成為悲劇英雄。

35 語出自馬克‧費侯:「我們必須注意的應該是影片中主題和時代品味的選擇,影片製作的需求,

寫作能力,以及創作者所犯的『無心之過』」。馬克.費侯,張淑娃譯,《電影與歷史》,頁 73-74。

36 許多電影都有暴力情節的描述,有的電影裡的傑西.詹姆斯更是有點狡詐。

37 參考第六章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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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沙》的傑西.詹姆斯,則是剛從戰爭中賦歸的年輕人,身手矯健又有 膽識,能夠穿梭在槍林彈雨之間解救己方的危機。儘管如此,傑西仍然是個愛好 和平的人,在戰場上,如果可以,他也不願多傷害無辜;當寇爾.楊格問他是否 會想念在戰場上的生活,畢竟那是他們感覺到自己最有成就的時刻,傑西則不以 為然的說,他完全不想念那些充滿殺戮的日子。在詹姆斯家不客氣的趕走代表鐵 路公司的艾倫.平克頓後,他們也曾召集鎮上青年討論對策,無奈這時卻傳出魯 莽的寇爾已經先對鐵路公司代表動武並遭到逮捕的消息,為了拯救夥伴,傑西不 得不採取體制外的手段。

《狂風沙》的導演萊斯.梅菲爾德聊到傑西.詹姆斯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

「就我而言,傑西.詹姆斯是一個神話,他的真實生活和死亡都是偉大的 未解之謎」38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狂風沙》與文字記載的歷史才會有如此大的出入。然 而梅菲爾德的說法實際上也是有其道理,其實不僅僅是梅菲爾德,或許對於所有 美國人來說,傑西.詹姆斯都是一個神話,否則他的傳奇不會在美國流傳了百餘 年之久至今仍不消退。這個神話並不是因為人們對真實歷史中的傑西.詹姆斯所 知太少(儘管我們對他的認識確實有限),而是當真實的過去只存在書寫歷史之中 時,對於大眾而言是不夠的,他們需要更多的想像,好讓這段歷史能夠被記住,

讓歷史與現在產生連結。或許重點在於歷史對於現在有何意義,以及為何需要去 記憶,至於歷史中的情節究竟有多少是真實的,似乎已無關緊要。

而我們雖然已經有了一些關於傑西.詹姆斯可信的史料記載,但由於書寫文

38 原文為“As far as I'm concerned, Jesse James is a myth; his real life and demise are great mysteries.”James R. Ross, “Jesse James: The Myths”, Los Angeles Times,

http://articles.latimes.com/2001/aug/25/entertainment/ca-38078, 2015/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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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與紀錄的局限,我們所能得知的部分仍然是相當片段的,也因此在這些歷史碎 片中的「空白」處,便成為電影作者在改編歷史時,發揮想像的時刻。這也多少 能夠解釋,即使《蕩寇誌》與《狂風沙》在情節與價值觀點上是那麼的相近,但 當我們聚焦在主角傑西.詹姆斯身上時,卻發現他們是這麼的不同。《蕩寇誌》

中的傑西.詹姆斯,表現出的是一種成熟穩重的性格,當他需要喬裝隱藏身分時,

他會將自己打扮成看似體面的紳士39,且私底下的他溫和有禮,以他的家庭為優 先考量;而《狂風沙》的傑西.詹姆斯,雖然本性善良,卻也是一個不拘小節的 浪子,在危機時刻總是面無懼色,談笑風生40,無論是翻滾在塵土中,或是爬上 高處一躍而下,這些固然都是為戲劇提供高強度的張力所作的安排,但卻也描繪 出柯林.法洛版的傑西享受於生死交關的刺激的不羈性格,讓人頻頻為他捏把冷 汗。

兩相對照起來,《蕩寇誌》的傑西.詹姆斯似乎就有點太完美了:有勇有謀,

注重身段,為了對抗社會的不公義挺身而出,甚至是個愛家的好男人。但也正是 因為這些美好形象,使得當傑西不幸被暗殺時,更讓人感到不平與不捨,畢竟像 這樣的英雄不應該就這樣死去!就像《蕩寇誌》片尾所說的:「毫無疑問,傑西 是強盜,是罪犯,甚至連愛他的人都知道,他是這樣子的人。但是我們不以他為 恥…」然而《狂風沙》的傑西.詹姆斯,雖然也是對抗不義的「羅賓漢」,但卻 有種大而化之,漫不經心的處事態度,這在史詩或是民間傳奇之中,恐怕不是一 個英雄所該具備的正面特質。為何英雄變得不再完美?或許是想要以此拉近觀眾 的距離和博取認同感。執導印第安那瓊斯系列電影的知名導演史蒂芬.史匹柏 (Steven Spielberg)認為,有缺陷的英雄會讓觀眾感覺,自己也能成為英雄:

「...我的意思是,印第安納瓊斯不是一個完美的英雄,他有缺陷,我想讓

39 在《蕩寇誌》中,經常以外貌裝扮來暗示傑西‧詹姆斯當下的情緒或生活處境,尤其是在成 為亡命之徒時更是顯得邋遢狼狽,最明顯的地方是鬍子。

40 尤其是當他想出解危辦法時,總會露出一個「招牌笑容」,但這對他的夥伴而言,則是一件賭 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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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覺得,多一點的鍛煉,多一點勇氣,他們可能會覺得自己也像印第安納 瓊斯」41

人們終究不是完美的,而完美的英雄也因此顯得遙不可及,但是當螢幕英雄 有一些顯而易見的缺點或小瑕疵時,卻更容易讓觀眾覺得,當英雄或許並不難:

「電影主角是人們託付情感的主要對象﹒﹒﹒換句話說,他們是人們學習的模範 與中介者。但是他們已越來越緊密多元的方式結合平凡與不凡、理想與單調平常 於一身,提供人們一個越來越真實的依託」42。這種形象的塑造,在好萊塢似乎 已經成為主流,例如馬丁.瑞格43(Martin Riggs)的火爆魯莽,或是印第安那瓊斯

44("Indiana" Jones)害怕蜘蛛,總是對抗身材比自己高大的敵人,以及偶爾透露出 來的容易自滿等。

從《蕩寇誌》到《狂風沙》這期間的英雄形象的轉變,可以看出普羅大眾對 於他們喜愛的角色的性格特質,隨著時代的改變而有不同的想像。然而有趣的是,

同樣是以商業考量而訂作的英雄人物,《蕩寇誌》在推出時十分受到歡迎,男主 角泰隆.鮑華從此成為導演亨利.金長期合作的對象;但《狂風沙》卻飽受批評,

票房上的挫敗顯示出這樣的傑西.詹姆斯觀眾並不買單。「所有的歷史都是當代 史」45,這是否代表美國社會(或是全世界)對於歷史劇情電影的要求,也逐漸趨

41 原文為“…I mean, Indiana Jones is not a perfect hero, and his imperfections, I think, make the audience feel that, with a little more exercise and a little more courage, they could be just like him.”Jim Windolf, “Q&A: Steven Spielberg”, Vanity Fair,

http://www.vanityfair.com/news/2008/02/spielberg_qanda200802?currentPage=3, 2015/5/15.

42 艾德嘉.莫杭,鄭淑鈴譯,《大明星:慾望、迷戀、現代神話》,(台北:群學出版有限公司),

2012,頁 34。

43 好萊塢 80-90 年代知名動作系列電影《致命武器》(Lethal Weapon)男主角,由梅爾吉勃遜(Mel Colm-Cille Gerard Gibson)飾演。系列作共四集上映時間分別為 1987、1989、1992、1998。

44 好萊塢冒險動作電影系列《奪寶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男主角,由哈里遜福特(Harrison Ford)飾演,牛仔帽、夾克與皮鞭的裝扮成為電影經典形象。系列作橫跨 1980 到 2000 年代,分 別為《法櫃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 1981)、《魔宮傳奇》(Indiana Jones and the Temple of Doom, 1984)、《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and the Last Crusade, 1989)、《印第安那瓊斯:水晶骷髏 王國》(Indiana Jones and the Kingdom of the Crystal Skull, 2008),近年亦有傳出拍攝續集的計畫。

45 義大利史學家貝內德托.克羅齊(Benedetto Croce, 1866-1952)指出,只有現在生活中的興趣方 能使人去研究過去的事實。因此,這種過去的事實,只要和現在的生活的一種興趣打成一片,它 就不是針對一種過去的興趣而是針對現在的興趣。詳細可見貝內德托.克羅齊,傅任敢譯,《歷 史學的理論和實際》,Zur Theorie und Geschichte der Historiographie,(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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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對歷史事實的探究?或許是個值得加以深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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