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來西亞到台灣：黃明志的個人政治性

本節將分為兩個部分探討，跨文化適應與個人批判意識，並從這兩個部分探 討黃明志的創作與跨國移動的關係。

一、 赴台深造：原生文化與跨文化適應

早期到台灣深造的馬來西亞華人，也許較屬於離散者的身份意識，對於台灣 或國民黨政府擁有一種相似的情懷，對於這個同文同種的國家情境，並不忌諱「僑 生」此一名詞，但對於至今赴台就學的華人而言，「僑生」此一名詞僅淪為升學 管道或申請獎學金之用途。2000 年以後到台灣就學的華人對於國家意識非常強 烈，大多都不認同自己是「僑生」的身份，更不能接受僑務委員會以「歡迎回國」

一詞來迎接他們，因為他們認為自己只有在血緣、生活文化上比較接近台灣，但 仍有不同之處。因為對他們而言，本身已經是「生於斯、長於斯」的外國人，所 以來台灣唸書應該是「出國」而不是「回國」（陳慧嬌，2006）。這種心理過程就 如社會心理學家 Brewer（1991）及 Breakwell & Lyons（1996）所述，人類在社會 有兩種認同的需要，其中是通過尋找「我」與「我們」的差異而獲得自我認同（賴 麗萍，2011）。

雖然馬來西亞華人與台灣人都是擁有相同的血緣，在文化上也有共同處，但 經由本土意識的涵化，現今馬來西亞華人與台灣人已經區分為兩個國家的人民，

並不適合相提並論了。馬來西亞華人到台灣唸書的現象也是一種「再華化」的過 程，陳琮淵（2015）在其研究中提及本土化與再華化（Sinicization）之間的張力 非常值得探討，他舉出馬來西亞的華社經歷過華僑、華人到華裔的本土化過程，

在文教上雖仍保有中華文化的傳承，但亦融匯了馬來西亞多元族群的在地元素，

隨著與中國往來日益密切，所接觸到的「華人」價值觀念即使相通也未必全然一 致，甚至存在差異與隔閡。獨中生以「僑生」身份到台灣唸書，有關身份也承載 著一些汙名化指稱，台灣學生對於「僑生」的普遍印象為他們都是依靠加分入學，

並且說中文有奇怪的口音等。針對語言的部分，黃明志曾於 2007 年時創作了《麻 坡的華語》，該歌曲用以捍衛馬來西亞的地方性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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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沒有標準性 只有地方性 我不相信 你很瞭解這個道理 要看得起自己 要對得起良心 不要害怕自己的文化 沒有定義 這就是我們的 style 我們的定義 大聲講出來 這就是麻坡的華語

黃明志該首歌曲的用意是喚醒馬來西亞人對於本身語言與文化的認同和重 視，尤其於華人在面對正統的中華文化及語言（如中國與台灣）時，不該基於本 身的「本土式」華語及文化而產生自我矮化的心態，反之應該更認同於自身文化。

因為認同的存在必須與「他者」並行，認同在建構的過程之中，必須藉由「他者」

的存在來強化其自身，而「他者」之間異質性的強調則有助於加強社群認同與歸 屬的必要性（陳心圍，2010）。

僑生在跨文化的過程中，某些時候為了生活上的便利，還是得學習改變本身 的說話口音與方式，彭雪麗(2014)研究馬來西亞籍諮商心理師在台灣就業之研究 中引用 Berry(2002)的理論，表示當外籍人士在跨文化情境下想盡辦法接近主文 化，同時選擇斷絕與原生文化之連接，其實是希望自己能夠被主文化接納與認同，

這與黃大豪、周芳(2014)的研究論述相似，當陌生人進入一個不熟悉的文化環境 中，其原生文化與認同將會受到很大的挑戰與衝擊，因此心裡將會產生不確定性 的壓力，若要解緩這種壓力則必須開始學習此地方的主流文化，透過調整與反複 學習，以便能夠融入主流文化的群體。

黃明志在接受採訪時曾透露，馬來西亞很多東西（語言與文化）都是混合性 的，我們會認為自己什麼都不是最正統的，都是不純的，所以會有一種莫名的自 卑性(SPH Razor,2013)，因此經歷「再華性」後的華人回到馬來西亞，對於本身的 本土文化會產生另一種新的審視，而黃明志在 2009 年時創作了《周傑倫的屌》

(Imnothiphopkaki,2009)，歌詞中透露馬來西亞對於本土文化的偏見。

我的代言廣告 賣 FM 說不能播 重錄了三次 他說我華語不妥

媽的 歧視本土文化 我不想講太多 我聼了他們節目 我才知道 啊？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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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跨國移動：個人批判意識

近幾年，黃明志經常到台灣參與各種演出，並且屢次被邀請到各大綜藝節目，

主持人無一不以「馬來西亞歌手」介紹黃明志，可見他擁有極為鮮明的身份意識，

並且有別於過往在台發展之馬來西亞藝人。黃明志在跨國的過程中，其創作元素 除了強化本身的國族想像意識，在某程度上也傳達了本身的批判意識，而黃明志 所批判的領域範圍已不再局限於馬來西亞國內，反之涵括了對於其他國家政治意 識的批判元素，這種敢怒敢言的特色為他吸引了不少粉絲。

2014 年黃明志創作了《飆高音》(namewee,2014)歌曲以諷刺中國實鏡選秀節 目的弊病，常過分渲染參賽者悲慘身世作為吸引觀眾的手段，因而《飆高音》也 廣受網民喜愛。黃明志在《飆高音》歌曲中有部分歌詞用以敘述本身的創作在馬 來西亞不獲讚賞，但來自國外的歌唱節目《中國好聲音》卻能獲得馬來西亞觀眾 的愛戴，這也凸顯了黃明志為本土文化打抱不平之意識。

你說我繞舌不好聽念來念去就像唸經 批判我的歌詞太過用力總是讓人生氣 你最愛看電視節目裡歌手拼了命爭冠軍 唱到呼天搶地 到處青筋 而你才開心

2013 年創作的《學廣東話》(namewee,2013)歌詞主要為諷刺香港對於九七回 歸的忌諱，爾後該首歌曲被香港粉絲稱為支持粵語之創作；而《愛我的錢》

(namewee,2015)則是諷刺台灣、中國及美國三者之間的政治關係。

有點野晤系甘容易清楚明白，点解一二三四五六 做乜「七」唔讲得，「九」又唔讲得

香港係唔係，唔中意「九七」?要点算先得

上述為《學廣東話》歌詞中最為香港人民關注的部分，香港著名樂評人黃志 華更撰文盛讚黃明志「如此巧妙踩界，挑戰禁忌，頗帶些幽默感……敢想敢闖傳 統」，有網民亦感嘆謂：「點解香港無？點解這來自馬拉？」（《香港蘋果日報》， 2015）。

我為你付出一切 愛你的心不曾改變 只要你保證你真的不是

愛上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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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21 《愛我的錢》MV 截圖 圖 5-22 《愛我的錢》MV 截圖

圖 5-23 《愛我的錢》MV 截圖 圖 5-24 《愛我的錢》MV 截圖 上述為黃明志在 2015 年的創作《愛我的錢》部分歌詞，MV 最後的部分，

四位有錢的老人因被李妍憬（台灣藝人）所飾演的女主角騙走了所有資金而愁眉 不展，後一位神似美國總統歐巴馬的男人出現並大聲痛哭，接著拿出一張他與女 主角的合照交給四位老人，在離開之前轉頭向四位老人喊出：「中國加油！」，而 男人的背景是飄揚的中國國旗，可見種種諷刺意味甚重。MV 的這一段主要為諷 刺中國出於統一台灣的過程中，不斷以資金作為誘迫台灣，而台灣在政治或軍事 上卻不由主的傾向美國，因此可見黃明志對於中國、台灣、美國三國間的政治關 係有不少的關注。

從上述兩首歌曲的探討可發現黃明志在關注馬來西亞社會現況之際，亦會在 創作中出現批判其他國家政治的內容，這也深獲香港或台灣對於本身國家政治或 社會現況不滿的歌迷所認可，因而成為黃明志吸引馬來西亞人以外的粉絲的因素 之一，當然網路的跨國性連接也使得黃明志能夠迅速增長本身的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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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小結

英殖民政府管制馬來西亞時期，間接促使馬來人萌生馬來民族主義，馬來西 亞脫離英殖民時期並邁向獨立之際，馬來民族主義得以在國家憲法與政策中全面 施展，進而延伸出「馬來人特權」的現象。國家政府極力推行「馬來人特權」思 維，在此霸權之下，非馬來人的教育與文化無法獲得國家支持或認可，尤其於華 人的教育與文化非但無法獲得政府支援，更一度將近被磨滅殆盡。

華人自覺本身文化並不精純，尤其相較於中國及台灣，更會認為本身保存的 中華文化已變質。華人在傳承語言與文化的過程中與國家政府進行了相當程度的 抗衡，使得華語與華人文化成為國家政府視華人不肯融入馬來西亞及不效忠國家 的指證，因為國家政府的最終目的為實施「一種國族、一種語言、一種文化」的 國族意識，這使得華人為之緊張，害怕華人文化最終會被同化。

由於國家政策因素，獨中生在畢業後若想繼續升學只有到國外求學此一途徑，

台灣與董教總進行合作的模式，讓獨中生畢業後可以直接銜接到台灣的大學體系 繼續深造。獨中生也因歷經「再離散」的過程，強化了本身的國家認同意識，黃 明志當初也是以獨中生的身份到台灣唸書，因此文化的差異性促使他增強本身的 身份認同意識，在台灣求學階段黃明志創作出多首以國族及身份認同為元素的音 樂作品。

馬來西亞華人對於國族與華人認同的課題上，擁有太多的擔憂，除了華人社 群內部的不完整性，也包含了中國對於馬來西亞華人間接產生的「困擾」。1974 及 2011 年，周恩來及溫家寶皆公開呼籲馬來西亞華人必當對其所在國存有絕對 效忠性，1974 年周恩來在公開演講時表示：「一直到今日，我們（中國）都不曾 質疑過馬來西亞華人的效忠（《星洲日報》,2009）。」2011 年溫家寶到訪馬來西 亞進行馬中企業交流會時並呼籲馬來西亞華人應當相應「一個馬來西亞」理念，

馬來西亞華人對於國族與華人認同的課題上，擁有太多的擔憂，除了華人社 群內部的不完整性，也包含了中國對於馬來西亞華人間接產生的「困擾」。1974 及 2011 年，周恩來及溫家寶皆公開呼籲馬來西亞華人必當對其所在國存有絕對 效忠性，1974 年周恩來在公開演講時表示：「一直到今日，我們（中國）都不曾 質疑過馬來西亞華人的效忠（《星洲日報》,2009）。」2011 年溫家寶到訪馬來西 亞進行馬中企業交流會時並呼籲馬來西亞華人應當相應「一個馬來西亞」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