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性與本土性：華人認同的再現

本節將分為三個部分探討，馬來西亞華人的文化展演、馬來西亞華人認同與 國家政策的衝突、馬來西亞華人的內外隱憂性。

一、文化的紐帶：馬來西亞華人的文化展演

（一）、馬來西亞華人：尷尬的身份意識

在開始探討華人認同前，必須先做出華人與中國人的簡單區分，雖然英文皆 以 Chinese 指稱華人與中國人，但中文詞意卻不相同。學者蔡崇國對於華人與中 國人的解釋為，「『華人』的稱呼，主要是東南亞、台灣和香港的移民用來區分自 己和中國大陸人的，『中國人』這個說法有更多的對中國大陸的認同（季達，2008）。」

馬來西亞華人在英殖民時期被廣招到馬來西亞採錫礦，一開始僅以淘金的心 態居留在馬來西亞，故對於國家認同的意識仍然情牽於中國。直到日治時期，華 人參與抗日運動並對這片國土產生「保護」的信念，日治時期結束，英殖民政府 重新接管馬來西亞並提出了公民權的概念，同時制止人民擁有雙重國籍的身份。

華人立即面臨對中國或馬來西亞做出二選一的過程，留下來的華人在心態上逐步 與中國做出切割，把對於中國的專注力轉移到這個新的居住國，即便在國家認同 上可以做出完整的切割，但是屬於華人歷代傳承的文化習俗卻像是一個紐帶，牢 牢的套在馬來西亞華人身上，更是成為一種對於本身身份認同的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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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辣死你媽 2.0》電影中，中國廚師藍喬與馬來西亞廚師黃大俠形成一種 對立的形態，更是一種比喻中國人與馬來西亞華人的差異性。藍喬總是身著一套 整潔的廚師袍，更使用充滿革命情懷的旋律作為手機鈴聲，裡裡外外無一不凸顯 強烈的中國性，對照於極具本土性裝扮的黃大俠，藍喬猶如一個身著奇裝異服的 外國人，透過這種鮮明的對比，黃明志將中國人與華人完全區隔開來，雖然電影 中對於中國人的刻畫太過於表面化，但作為電影的一種表現手法無疑達到效果。

電影的後段，藍喬與黃大俠進行烹飪比賽勝出，並宣稱往後將與龔喜寧（龔 囍宴賓樓千金）一同經營龔囍宴賓樓，此時小 K 也剛好從機場將藍喬的妻子與 孩子接到比賽現場，龔喜寧驚覺藍喬原來早有家室憤而質問藍喬。

小男孩： 爹～

（小男孩從門外快步跑向藍喬）

龔喜寧： 他是誰？

藍喬： 我不知道。

女人： 相公！相公！相公！

小 K： 喂！是我好心把你的老婆和孩子從 KLIA 接回來 的，toll 錢（過路費）油錢（油費），快點還給我！

龔喜寧： 是誰讓這些人進來的？你什麼時候有老婆孩子的？

我對你這樣好，你竟然這樣對我？

藍喬： 對不起。

龔喜寧： （甩了藍喬一巴掌）

現在我給你一條路走，你選她還是選我？要是你選 她，我就馬上把你打包回中國！你說啊！

藍喬： 我選擇！尊！嚴！

老婆，孩子，我們走吧。

（藍喬脫下廚師袍，身著文革軍裝）

黃大俠： 喂！藍喬，你一定要記得把師傅教給我們的東西開 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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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1 《辣死你媽 2.0》電影截圖 圖 5-2 《辣死你媽 2.0》電影截圖

電影中小男孩在門外呼叫藍喬，並奔向他的橋段是說明了當初一部分華人選 擇離開馬來西亞回歸中國的心境，妻子與小孩則是表述了當時在馬來西亞討生活 的華人對於中國故鄉的思愁，更是比喻了一種對原居國的情感投射與國家認同意 識，故龔喜寧告訴藍喬若是選擇「他們」就把立刻把他遣送回中國，這裡指的「他 們」也是一種比喻當初眷戀於對中國認同的華人並不受這個國家政府所接納，因 而必須得離開馬來西亞回到中國。

當藍喬被龔喜寧甩巴掌後立即脫下身上的廚師袍並露出裡面的文革軍裝，向 她表示本身選擇尊嚴，隨即帶著妻兒慢慢走向門外，這說明了當初馬來西亞華人 在面臨選擇時所面對的不公平對待，華人必須當下做出決定，是要繼續留在馬來 西亞面對這些不平等的待遇或是回到自己的原居國，若是留下來則必須將對中國 的認同轉為馬來西亞。藍喬一家三口的服裝比照於現場所有人立即產生鮮明的特 徵，他們走向標示「KELUAR（馬來文：出口）」的門口，馬來文是馬來西亞的 國語，這一幕表示留在場內的華人都以馬來西亞作為國家認同，以馬來西亞人自 居，而藍喬一家人步向門口的動作則表示當初帶有濃厚中國意識並不認同於馬來 西亞的華人早已離開。

黃大俠對藍喬說記得將師傅傳授的「東西」繼續開枝散葉，這指述無論是中 國人或是早已與中國分割的國外華人都必須得將自身的中華文化傳承下去，如同

《辣死你媽 2.0》電影中經營大炒（大排檔）的廚師英雄將本身的烹飪工具交接 於兒時的黃大俠（圖 5.3），這是一種說明馬來西亞華人對於傳統與文化的傳承意 識，這是馬來西亞華人的華人性層面，而學者王賡武（許維賢，2015）把「華人 性」( Chineseness)理解為那些「中國以外的所有華人具有某些與中國國內的中國 人共通的東西」，共用著中國延綿不斷的歷史。馬來西亞華人離開中國甚久，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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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華人大多都為土生土長的馬來西亞人，故王賡武所指涉的那些與中國人共同的

「東西」，也許就只剩下傳統文化了。華人當初從中國南移到馬來西亞，除了隨 身攜帶少許物資，最寶貴的是他們的傳統文化（文平強，2013）。

黃明志在創作中再現了各種華人傳統文化的部分並進行批判，在《辣死你媽 2.0》電影設計了一位從中國廚藝學院畢業歸來的黃大俠，將師父贈予他的牌匾掛 在店裡（圖 5.4），而餐館則使用「清流中餐館」如此傳統的設計（圖 5.5），後因 經營不善被迫倒閉，在黃大俠應徵工作的過程中也遇到了穿著傳統華人服裝的老 闆（圖 5.6）。

圖 5-3 《辣死你媽 2.0》電影截圖 圖 5-4 《辣死你媽 2.0》電影截圖

圖 5-5 《辣死你媽 2.0》電影截圖 圖 5-6 《辣死你媽 2.0》電影截圖

黃明志在電影中設計了上述標榜傳統文化的元素，但在電影中卻不斷對於這 種過於傳統的元素進行批判。《辣死你媽 2.0》中的黃大俠因秉持著傳統中華料理 的理念，開設了「清流中餐館」，因為執著於「正宗」中華料理的味道而忽略了 當地華人的需求，因此導致生意慘淡。電影的其中一個橋段，一位女顧客點了一 盤乾隆八寶飯，黃大俠因追求正宗與傳統的烹飪方式，甚至用紅蘿蔔雕刻花朵裝 飾，導致耗費太長時間才將食物送到女顧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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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俠： Sambal？你知道嗎，Sambal 它會破壞炒飯的飯 香和蛋香，它更會破壞我們中華美食的原味， 討取 Sambal。這種對於傳統文化近乎潔癖的舉止，並未讓黃大俠因此增加餐館 的生意額，最終還淪陷餐館倒閉並四處應徵工作。在應徵工作的過程，黃大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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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片段是諷刺於馬來西亞華人極力保護所謂「正宗」與「傳統」的文化，

最後卻仍然無法與承載中華五千年歷史的中國人相比，因為馬來西亞華人的文化 始終複製於中國，以致於會自覺本身無論多努力保存也不如中國，如同關志華（關 志華，2015）指述馬來西亞華人多麽努力，永遠都無法成爲「正宗」的中國人，

這也是馬來西亞華人對於本身傳承中華文化的本質上缺乏自信的想像。黃大俠多 次自稱本身以第二名畢業，並且屢次敗給藍喬的現象更是說明了馬來西亞華人自 覺在文化的傳承上並不如中國人，於是馬來西亞華人此一身份產生了非常尷尬的 現象，馬來西亞華人早已脫離中國甚久並以華人自居，但文化上卻必須依賴於中 華文化的傳承；對於馬來西亞而言，華人無論於語言或文化上都與當地最大族群

（馬來人）產生相當大的差異性。馬來西亞華人在保留傳統文化之際同時得適當 的融入本土文化，於此對於中國而言，馬來西亞華人的文化欠缺「正統」；對於 馬來人而言，華人文化又似乎無法融入本土性，因此造就華人身處非常尷尬與矛 盾的情境。黃明志在電影中道盡馬來西亞華人對於本身身份認同的無奈感。

小 K： 在我眼裡，日本人做的壽司好吃，義 大利人做的義大利麵好吃，可是我們 中國人做的中國菜才是最好吃的！

黃大俠： 中國人？我剛剛才輸給一個中國人 啊！我從大學就輸他輸到現在…我都 不懂我自己是什麼人啊！

（二）、傳統與演變：本土化的進程

黃明志對馬來西亞華人文化所做的再現，某種程度上是較自持融入本土性的 傾向，他在作品中也經常提倡融入本土化的意識形態。黃明志與發財寶一同演唱

《黃明志新年歌》，歌曲 MV 中發財寶身著紅色唐裝演唱非常傳統的華人新年歌 曲，而黃明志則是身著一般街服，並且處處批評發財寶一成不變的歌曲內容，這 也是黃明志用以批判馬來西亞華人對於傳統文化採取完全傳承與轉述中國的現 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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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財寶演唱）

又是一個春天好預兆哩 家家戶戶樂陶陶

迎新送舊在今朝阿 大家見面都說好

（黃明志演唱）

挖老喂，你的歌詞讓我聽了很煩

什麼冬天春天，你把我當作 kongkam(空心菜) 這裡除了下雨，我每天熱到 Bueh Tahan(頂不順) 你還來跟我亂亂唱，我聽了西北賭懶

那些無能贊助商，只知道賺錢很爽 難道你老師沒有教，大馬四季如夏

黃明志批評馬來西亞的新年歌曲過於傳承傳統內容，以致於歌詞中對於春天 的描述其實無法讓馬來西亞華人真正體會，他認為新年歌曲必須依據本土風情而

黃明志批評馬來西亞的新年歌曲過於傳承傳統內容，以致於歌詞中對於春天 的描述其實無法讓馬來西亞華人真正體會，他認為新年歌曲必須依據本土風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