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持續形塑的米之神信仰：以 2013 年 KKF 舉辦之儀式活動為例
第一節 「復原」後的米之神儀式與轉變
自 2005 年 KKF 公開「復原」米之神儀式那年開始，每年都會在 KKF 實驗田 即將結穗前，舉辦祭拜米之神的儀式，並讓農民們共同參與，而多數農民168在參 與完以後，會在自家的稻米將要結穗前再自行祭拜一次，收割後也會自行祭拜。
但接下來幾年，並非所有的農民都會到 KKF 參加共同的米之神儀式，對那些於 2005 年、2006 年前往參與 KKF 舉辦之米之神儀式，而後幾年只自行在自家田中祭拜的 農民們來說，他們之所以沒有繼續前往參與的原因乃是：儀式的過程都一樣。有 時候自家農忙沒有時間過去，而且已經學會了儀式的進行方式，所以自己也可以 自己祭拜了。但事實上原因沒有那麼單純，那其實牽涉接下來所談到的，近幾年 來泰國農業發展的影響以及 KKF 訴求對象的轉變。
而從 KKF 舉辦米之神儀式的轉變來看，我們可將之分為幾個不同的階段與型 態，2005 年的第一次「復原」米之神儀式其帶有的展示與宣示意味較高，然而其 展示與宣式的對象乃是以曾參加過農夫學校的農民與地方農民為主，目標與帶來 的效果在於樹立一個消逝已久之儀式的典範，當時幾乎所有參加農夫學校的農民 都來參加，而儀式的進行由地方一位年長的老農婦主持，169Daycha 和 KKF 員工們 以及農民們一起，選在 KKF 實驗田將要結穗前的期間，在驗田邊進行祭拜，祭拜 完後 KKF 會請眾人一起用餐，如同當初農夫學校下課後大家一起用餐的模式，這
168 來參與者大多是參加過 KKF 農夫學校的農民，其中絕大多數至今依舊採行 KKF 農法，少部分 是一半慣行一半 KKF 農法，通常中途放棄試驗 KKF 農法的農民不會來參加米之神儀式，自家也不 會祭拜。
169 她是當時唯一知道米之神的祭辭如何念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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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KKF 各種活動／儀式活動相當重要的要素之一，如同 Tambiah（1977）談論泰 國東北的村莊儀式時提到，各種生命儀禮例如婚禮、喪禮、或者搬新屋儀式等也 能夠獲取功德，其重點在於主辦者與參與者之間的交換──即主辦者透過請客
（เลี้ยง，liang）的方式來招待參與的人們，人們稱之為「佈施膳食（ทําทาน，tham than）」，透過這樣的宴請，與參與者同樂共同分享事物以獲取功德；而 KKF 為農 民們準備的飯食，都是從農夫學校收購而來的稻米、農民自己種植的蔬菜水果，
由 KKF 出資聘請廚師烹調，供給大家享用，用餐結束後大家便各自回家。在過程 中，供應食物的人、出資的人，因著付出而獲得功德與幸福感；享用的人因著吃 到以 KKF 農法種植出來的健康糧食，而感到滿足。整個祭拜米之神的儀式，KKF 員工稱之為做功德（ทําบุญ，tham bun）或者「具有功德的活動（งานบุญ，ngaan bun）」，
普遍來說，指的是涉及獲取功德的活動。
2006 年和 2007 年也是採取類似的方式，只是這兩年的儀式沒有像第一次舉辦 那樣具有宣示的意味，反而比較類似「KKF 自己人」舉辦的儀式，參與的人沒有 第一次多，KKF 也沒有刻意的廣邀農民，來參加的除了 KKF 員工以外，就是跟 KKF 認識、合作很久的農民。雖然這舉辦的消息依舊是向外公開，想參加的農民 都可以隨意來參與，但相較於第一次（2005 年）──幾乎所有農夫學校的農民都 來參與，甚至還有一些附近並沒參加過農夫學校的農民也來參加，2006 年與 2007 年參與的人數便少了許多。
2008 年則是第三章所討論的大型公開的米之神儀式活動。
2009 年和 2010 年依舊是採取那種公開舉辦，但是卻沒有那麼多展示、宣示意 味的儀式，據 KKF 員工回憶，那時候的儀式主要是 KKF 員工（家庭）、關係緊密 的農夫學校成員參與，不過到了 2010 年，開始有來自其他地方的人來參觀。直到 2011 年開始，KKF 舉辦的米之神儀式有了顯著的轉變，來參與的人有了很大的不 同，而這轉變則和 KKF 農夫（學校）訓練課程的性質與形式改變有很大的關係。
KKF 的農夫學校自 2003 年接受 Oxfam 的計畫經費起，一直執行到 2008 年因 為世界經濟不景氣 Oxfam 刪減經費而中止。如第四章所述，之後隨著泰國國內對 於替代性農法／有機農業的發展與政策轉變，整體社會氛圍的推波助瀾，使得 KKF 對外的農法教學產生了形式與對象的轉變。因著 KKF 農法傳播方式與對象的改 變，使得他們舉辦的米之神儀式也跟著產生了轉變，從這些改變，我們也更能夠 清楚的看到，米之神儀式對 KKF 而言意義為何，以及儀式本身所扮演的角色與產 生的效果。
自 2011 年起，KKF 的米之神儀式在舉辦時間、地點、參與對象、儀式內容產 生了改變。就儀式的舉辦時間來說，KKF 不再像過往那樣，於其實驗田之稻米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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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前舉辦，而改至與泰國國家舉辦的春耕節（วันพืชมงคล，wan-phuan-mong-korn）
同時，170對 KKF 而言，更改儀式舉辦時間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春耕節為國定假 日，全國放假，選在這天舉辦儀式可以讓平常在都市工作，但對 KKF 農法感興趣 的人們有空參加。二則是為了提高這儀式舉辦日的識別度。過往的米之神儀式，
是稻米結穗前的某日舉辦，每一年都會不同，對 KKF 來說，若要讓更多的人們記 得這天會舉辦米之神儀式，就勢必選擇人們容易記憶的日期，因此，屬於國定假 日的春耕節對 KKF 來說是理想的選擇。Daycha 說：「我們選擇春耕節這天舉辦米 之神儀式，最主要尌是希望以後人們聽到春耕節，尌同時想到啊在 KKF 會舉辦米 之神儀式，等於尌讓政府幫我們宣傳舉辦的日期，才不會像以前一樣，每一年的 日期都沒什麼關係，這樣參與的農民也不容易記得。這兩三年我們都跟著國家的 春耕節一起舉辦，春耕節是泰國歷史悠久的國家節日，過往都是由泰皇與皇室成 員主持的，祈禱來年風調雨順，百姓豐收，所以對農民來說是很重要的日子，而 我們祭拜米之神也跟農業有關，所以意義上來說，除了感謝米之神以外，也是在 為農民與農業祈福。」
KKF 舉辦米之神儀式的地點，則從過往會聚集在實驗田邊，改到 KKF 辦公室 二樓的大教室──即供奉稻草製米之神像之處，由於參與的人逐年增加，故需要 一個寬敞且能夠讓容納所有人的空間；並且在過往的米之神儀式中，其神像並沒 有扮演特別重要的角色，傳統的祭拜過程並沒有神像，2005-2007 年的儀式中也沒 有特別凸顯米之神神像的重要性，KKF 員工與農民們在負責主持儀式的老農婦的 帶領下，聚集在實驗田邊祭拜，而稻草製的米之神神像則依舊擺放在 KKF 辦公室 二樓的大教室裡，但 2011 年以後的儀式，便轉移場地，參與的人們聚集在 KKF 辦公室二樓，且米之神的稻草像漸漸扮演重要的角色，在儀式過程中，人們會向 她敬拜。這樣的改變對 Daycha 來說，是策略性的改變，為了符合 KKF 對米之神 儀式應扮演之角色與功能的想像與需求。
2011 年之後，參與 KKF 舉辦之米之神儀式的成員有了顯著的改變，在此之前，
前來參與的人以地方的農民為主，大多是曾經參與過 KKF 農夫學校的學員，但在 2011 年以後，來參與的以來自其他省份的人為主，廣泛來說都是對 KKF 農法或者 種植稻米感興趣的人；有的是已經有田在耕作的農民，想要從慣行農法轉型至 KKF 農法，有的是新買了田，但沒有實際耕作經驗的人，還有為數不少的是對農業與 KKF 農法感興趣，但是沒有田可以種的都市農友，這些人不論有沒有實際的耕種
170 時間約於每年的五月，確切日期每年不同，會根據曆法擇日，並由泰國政府宣布今年舉辦春耕 節的確切日期。始於素可泰王朝，各朝代均隆重舉行，一直延續至今。這是一個祈禱風調雨順、農 業豐收的節日，對以農立國的泰國而言，春耕節是極為重要的節日，為國定假日。在春耕節的前一 天，會先由泰王偕同王室成員至曼谷的玉佛寺主持禮佛儀式，由高僧誦念吉祥經，然後泰王贈聖水、
御戒指及御劍給農業部部長，作隔日春耕儀式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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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每個人都關切著不同的議題，例如環境、飲食安全、糧食危機等，各自擁 有不同的工作與生活，但其共通點都是希望學習 KKF 的農法，因認同 KKF 的理 念慕名而來。這些學員對 KKF 來說，是「新世代農友」，這「世代」無關乎年紀，
並非專指年輕人，171而是擁有新的想法，擁有接受與獲取新知識的能力，並且願 意接受改變，關心泰國農業現況的人，通常用來指涉原本不是以農業維生者。172而 2011 年後的米之神儀式之所以會吸引這批「新世代農友」來參加，有很大一部分 是跟短期的農法訓練接觸了更多其他來自各地關心替代性農法的農友有關，此 外，還加上了社群網站使用的影響。對 KKF 員工來說，那些會來參加短期訓練課 程的人，基本上就是擁有「新世代農友」的條件與特質，他們關心泰國農業的發 展，希望找到一種不同於慣行農法的耕作方式，懂得從網路獲取新的知識，因此 才有辦法得知 KKF 開設這短期訓練課程的消息，173而且這些「新世代農友」懂得 運用社群網站分享訊息，間接增加了 KKF 資訊的曝光率。
而儀式內容的改變，亦與泰國國內對於替代性農法／有機農業之蓬勃發展、
社會環境氛圍改變息息相關，當然也直接牽涉到以上所提的三件事情──舉辦時 間、舉辦地點、參與成員的改變。以下，我將以 2013 年於田野地實際參與的一次 米之神儀式來進一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