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文企圖回答,像 KKF 這樣一種推廣替代性農法的非政府組織,如何在長 期追求稻米高產量的泰國中部存續?而這樣的農耕方式與理念如何持續地吸引不 同的人群與資源加入。基於這樣的問題意識,本論文從常在當地人們日常語境中 出現的「做功德」切入,指出功德的獲取不僅僅是在俗人與僧侶之間透過儀式參 與、分享而獲得,它更擴及日常生活許多層面,奠基在切身相關、實際操作的替 代性農法與自給自足經濟哲學上。甚而,功德概念作為人們理解與評斷他人之行 為差異的理據,亦牽引著人們的作為;做功德並不單只為了追求個人的救贖與解 脫,在當代它更牽涉到人們對泰國農業發展、人類未來等更為普世的關懷。KKF 主張其替代性農法與理念是種做功德,藉此鼓勵與肯認這樣的耕作方式,賦予其 在文化中的道德倫理價值。然而,這不僅僅是一套稻米耕作技術而已,它事實上 是套生活哲學,是種人們憑藉著其生活、行為的價值觀。KKF 農法結合了功德概 念、米之神信仰與自給自足經濟理念,它並非是種抽象空泛的想望而已;我們可 以透過本論文研究看到,KKF 與其農友直接地碰觸,並試圖實際面對與解決當代 的困境。
以下將簡單彙整前面各章節,說明結合了功德概念、米之神信仰與自給自足 經濟理念的 KKF 農法,是如何一步步發展,形塑成現在的樣貌。並試圖回答,這 樣的一套替代性農法與其理念,是如何持續吸引不同人群與資源的加入,在長期 追求稻米高產量的泰國中部存續。
第二章詳細的說明了 KKF 的理念與組織架構,檢視農夫學校的成立過程、運 作方式及產生的效果。農夫學校作為 KKF 理念的實踐與延伸,透過農夫學校傳播 替代性農法給地方農民,協助地方農民解決因綠色革命帶來的負面影響,彼此建 立起資助/庇護關係,這樣的關係能夠以功德概念來理解──即擁有較多資源者 必須懂得分享與付出,而接受庇護者要給予回報,同時這樣的關係也是透過不斷 的實踐而確認。KKF 的農法以佛教對自然萬物友善的價值觀為基礎,結合了自然 農法活化土壤與生態圈的概念,以及泰皇蒲美蓬提倡的自給自足經濟理念,並本 著創辦人 Daycha 作為一個擁有能力資源的知識份子/地主後代/具有個人魅力的 長者之使命感:希望能夠幫助農民降低生產成本,減少對外界農耕知識、資材的 依賴。「KKF 農法是種做功德」這樣的論述是在實踐中所成立的,它並不是一套抽 象的理念哲學,它是奠基在相當具體且長時間的理性嘗試與知識建構上,並且,
透過實際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套農法理念並不是訴諸一種超然的宗教 道德標準,反而必須相當誠實的面對根本的農民生計問題,而在此,功德概念提 供了一種趨力與彈性,它讓人們產生願意改變與付出的動力,但同時也給予那些
178
採行慣行農法的人們,其他的選擇與包容的可能。
第三章延續第二章的討論,談到「KKF 農法是一種做功德」這樣的論述結合 了米之神信仰,希望透過這樣的方式,吸引人們放棄慣行農法,轉而崇敬自然的 力量。KKF 農法與其所崇拜的米之神信仰受到許多不同力量的影響,來自其他組 織機構例如知識管理、Oxfam 的做法與資金,影響著農夫學校的規劃與米之神信 仰的重塑;幾次公開的大型活動與儀式的舉辦,從不同的立場、角度勾勒出米之 神信仰的樣貌,並提升米之神與 KKF 的知名度;而米之神顯靈事蹟等超自然現象,
更強化了米之神的真實性與神性。佛教的功德論述之所以能夠引起人們共鳴,這 牽涉到佛教概念在日常生活中潛移默化的結果,經由國家教育、參與寺廟活動、
聽僧侶講道、傳說故事等管道,使得每個人都能夠「說」出一套具有功德的行為 法則,並且因為人人皆能夠了解這套價值邏輯,故容易被挪用與接受。此外,我 們亦能清楚的看到 KKF 選擇性的與佛教僧侶力量保持距離,凸顯出 KKF 作為一 個不滿意政府主流農業發展的非政府組織,其欲與和政府關係緊密的寺廟僧侶做 出某種程度的切割,高度自覺且巧妙的選擇了另一種立場。
第四章起,則呈現了近十幾年來泰國國內農業相關政策的轉變,因著九零年 代末期的金融危機、泰皇鼓吹自給自足經濟、佛教組織對於自給自足經濟的實踐、
農業困境必須找到新的出路,國外市場對有機認證農產品的需求帶動了泰國國內 有機農業的發展等因素,泰國政府開始注意到替代性農法的發展性,轉而將之納 入國家社會經濟發展計畫中,泰國國內的驗證式有機農業開始蓬勃發展,一群關 心農業未來的新世代農民崛起。隨著農夫學校的停辦,泰國政府對短期農業訓練 課程的補助,KKF 也改變了其農業訓練課程的型態,轉以「新世代農友」為主要 的推廣對象。KKF 作為一個需要申請計畫經費的非政府組織,早已適應了將農業 經驗與技能濃縮、規整化、原則化成能夠傳述、教學、以文字呈現的農業操作方 式,因此,KKF 的農業知識性質同時存在著能夠原則化成一個個操作步驟,以文 字呈現的歸整型態;以及存在個人經驗之中,難以被他人輕易學習之「幽微經驗」
的知識型態。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知識型態同時構成了 KKF 農法,並且 KKF 農法 與組織的延續,兩種知識型態缺一不可。
第五章針對 2013 年 KKF 舉辦的米之神儀式活動,詳細地描述了儀式事前的 準備、當天的祭拜祈福、農產品產銷、稻米競賽等活動過程,相較於過往的米之 神儀式,我們可以看到米之神信仰意義上的轉變,加入了許多符合人們當代需求 的元素,並反映了人們在尋求更貼近、符合自身現狀的大眾宗教時,其自身帶有 的佛教價值觀也熱烈的與精靈信仰的元素相互形塑、影響,彼此之間是個動態的 辯證過程。且我們也能夠清楚的在此儀式活動與新世代農友的身上看到,功德概
179
念的內涵不只是個人對於救贖的追求與善業的積累,它擴及至更為普世的層次,
即人們認為,藉由採行 KKF 農法與其發展理念能夠帶來一個更為美好的農業未 來,對米之神的祈求不光是求個人稻田的豐收,更強調希冀泰國農業發展與國家 未來能夠度過難關,某種程度顯示出人們面臨當代各種困境時的焦慮,並找尋解 決之方的渴望。
奠基在農耕實踐基礎上的「做功德」
因著 KKF 的運作與農法的推廣等相關活動,米之神信仰在當代的脈絡中重新 形塑,使得米之神不再只是單純的「稻米的靈魂」,她被納入了 KKF 農法做功德 論述中的一環──以對稻米生長環境友善、對生產者與消費者友善的方式耕作,
是種做功德;能夠提供良好的稻米生長環境,不會對米之神造成傷害,能夠有好 的業報累積,並反應在稻米的收成上,當人們吃進健康的稻米,也構成健康的身 體。然而此概念性的理想是具有其實際的農耕實踐作為根基,KKF 長期投入於稻 米研究和農法試驗,其農法在操作上相當簡單易學,且每一個人都能夠透過自己 的力量而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農耕知識,因此功德累積的抽象理念,便擁有實踐 的層面,且因為此實踐的層面而開創出人們道德論述的空間。
同時,也突顯出經過知識管理規整過後的農法概念與實際操作上的差異,而 那差異則顯示在每一位採行 KKF 農法之農民的日常嘗試與實踐上。即便農民們一 分不差的依照 KKF 農法的操作,但不同的人依舊會產生不同的結果,同樣的人,
也不見得每一次都有一樣的收穫,而這樣的差異,卻是 KKF 所鼓勵的,他們相當 清楚農業的知識是奠基在自然環境與個人身體力行上,而運用知識管理的方式將 農耕知識規整化是種權宜之計,是 KKF 用來申請計畫經費、用以傳播擴張的策略,
但是他們並不會受制於農法的操作,反而相當強調農夫學校教導的只是原則,重 點在於農民們自己實際實踐。規整化的農法與實際實踐的農法之間的差異,在土 壤管理的微生物菌製作上看得最明顯,雖然在農法教學時,KKF 的員工會告訴農 民們製作微生物菌的步驟與要領,但是實際操作上卻會有相當大的變異性,在取 菌的過程中,不可能有人能取得完全一樣的微生物菌,加上製作的方式又充滿彈 性,KKF 傳授的配方數據基本上是參考用,重點在於農民們得自行判斷微生物菌 的好壞,自行做出配方上的調整,因此,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製作方式,且不同 批製作的微生物菌也會有不同的結果。這樣的彈性空間,產生了農民們論述的可 能,使得農民們相當容易將農耕成果的好壞與個人的功德累積做連結。
Tambiah(1968:50)曾在其研究中強調:「村子裡的做功德看似對個人產生 影響,但做功德的單位卻不必然是個人,而可能是家庭、親屬群體,甚至整個村
180
莊。雖然功德會累積在行動者身上,但個人卻可能作為其他個人或團體的代表,
或為他人累積功德。」對田野地的人們而言,KKF 可謂當代的「做功德」群體,
或為他人累積功德。」對田野地的人們而言,KKF 可謂當代的「做功德」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