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之神儀式活動的分析

從 2013 年儀式活動的情況，我們可以看出幾點轉變所呈現出的重要意涵。首 先，是來參與的成員改變，不同於以往是農夫學校裡「真正的農民」，這次儀式來 參與者多是 KKF 短期農夫訓練的「新世代農友」。這與 KKF 近幾年積極開設短期 農夫訓練相關，那些「新世代農友」很少有機會參與米之神的祭拜儀式，幾乎是 第一次參加，當 KKF 要舉辦儀式的時候，不少人是抱著「朝聖」、「觀摩」的心態 來參加，這對他們來說是很新鮮的經驗。這些參與的人都有一些共通點，他們都 知道 KKF，知道米之神，但卻還沒那麼確定要怎麼執行，要怎麼祭拜米之神，要 不要轉型，他們其實都站在某個要做出選擇的岔路口上，算是剛開始接受 KKF 農 法的新手（即便有的人認識 KKF 已經很久）；反而是那些長期與 KKF 合作的地方 農民，例如 Biaw 伯伯、Na-Dam 大叔、Perb 大叔，他們都沒有來參加 2013 年（2013 年）春耕節舉辦的米之神儀式，¹⁷⁹對這些轉型用 KKF 農法耕作五六年以上的農民 們來說，他們覺得已經參加過這麼多次 KKF 舉辦的儀式了，這次應該也差不多，

況且 2013 年儀式舉辦的時候，田裡還是一片荒蕪，五月早該是播種結束的季節了，

但因為政府 2013 年遲遲不放水庫的水，使得附近的田沒有足夠的灌溉水根本無法 耕作，¹⁸⁰因此此時祭拜米之神的意義對他們來說也不大。這些 KKF 的老學員已經 能夠獨立施行 KKF 農法，並且也會固定祭拜米之神，每個人也有自己的方式。但 是對 KKF 的員工來說，那些第一次來參與的人們，每一個都充滿了改變的可能。

P‟Nid 跟我說：「這些來參加的農友，其實很多是內心還沒有打定主意的，很多人 都是剛開始試驗的階段，或者還沒開始，所以我們希望能夠將這些人捉住，將大 家連結在一起，讓更多人知道 KKF 農法，讓更多人能尊敬米之神，然後拋棄慣行 農法。」

參與者的改變，其實是儀式舉辦前 KKF 預期的情況，他們起初在儀式規畫上

179 Biaw 伯伯是說他身體不好，腳行動不方便才沒有來。

180 田野地裡的人對此都議論紛紛，但同時也感到十分無奈。大家不是很確定原因，但是依照政府 的說詞，乃是目前國家的穀倉儲量已經達到極限，國內生產的稻米數量過多，但出口的量卻沒有那 麼多，供過於求的情況下，政府決定延後耕作的日期，目的是要減少農民耕作的季數，以減少稻米 的產量。但也有農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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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以那些「新世代農友」為主要對象，因此在整個儀式活動的設計便連帶的受到 影響，包括儀式活動資訊的宣傳管道（除了口耳相傳邀請農夫學校的舊學員以外，

多透過臉書等網路社群公布訊息）與措辭等，而以下幾點轉變也都與此相關。

第二，是儀式舉辦之日的改變，特地選在與泰國的國定假日春耕節同一天。

如前所述，此米之神儀式活動最表層的目的是方便那些平常需要工作的「新世代 農友」參與，選在一個得以讓全泰國人都能記得的日子舉辦，而非如過往那樣，

舉辦在稻米結穗的時節。在此我們更清楚的看到米之神儀式舉辦意義上很大的轉 變，它並非如傳統的做法，在自家稻田結穗前選定日子祭拜米之神，以往的做法 會是各家各自祭拜，而且具有稻田祈求收穫豐碩的實質用意，而非 KKF 這樣邀請 眾人來參加，且與稻田結穗的確實日子無關。此外，從另一層面來看，儀式的舉 辦與政府春耕節同一天，等於是借用政府春耕節的高辨識度來突顯米之神儀式與 農業農民之間的連結，一方面讓知道的人產生「想到春耕節就會想到 KKF 的米之 神儀式」之效果，另一方面也呈現出兩者的差異。當我詢問農友為什麼想要來參 加這次的儀式時他說：「參加了 KKF 的課程以後，認識了米之神，尌會想要來看 看米之神的儀式到底是怎麼樣，因為以前從來沒有參加過。小時候春耕節會跟家 人在家裡看電視轉播於皇家田舉辦的插秧儀式，但後來家裡沒有種田也都沒有看 了，這天尌像一般的假日一樣。」那位農友甚至說：「這天幾乎所有的電視台都會 轉播春耕節的插秧儀式，與其在家看電視，來參加米之神儀式還比較好。」

對這位「新世代農友」而言，政府舉辦的插秧儀式代表著農業主流政策的一 方，他選擇來參加 KKF 的米之神儀式意味著他選擇了不同於政府的價值觀。相較 之下，地方農村的農民例如 Biaw、Perb 等人沒有到 KKF 參加米之神儀式（不代 表他們不認同 KKF，他們認為之前已經參加過，也知道如何祭拜米之神），就突顯 出「新世代農友」和「真正的農民」之間的差異，這差異除了接觸 KKF 和米之神 儀式經驗上的不同以外，還有生活經驗的差異。Biaw、Perb 等「真正的農民」會 在家中收看電視轉播的插秧儀式，¹⁸¹而且每年都看，對他們來說，春耕節儀式上 的「2013 年農業運勢占卜」¹⁸²具有相當重要的參考性，農民普遍會參考占卜結果 播種，比如 Biaw 就說 2013 年占卜的結果指出禮拜四是耕種的好日子，所以他打

181 基本上電視都會轉播，若沒有特別事情的話，村子裡的農民普遍會在家中收看儀式過程。

182 插秧日的儀式主要由皇室成員主持，會請皇家計畫中豢養的白牛來「抓週」做占卜。有七樣東 西，分別是：水、酒、米、草、豆子、芝麻、玉米，分別擺放在牛面前，看牛吃了什麼，則占卜師 則會評斷今年國家的農業運勢。田野地的農民 Na-Thon 嬸悄悄的告訴筆者，今年牛吃了水與草，

占卜師認為，這樣的結果代表著在高地的稻米會長得好，Na-Thon 嬸很高興，因為她的田就是在高 地；而去年牛吃了酒，那代表米價會上漲，結果筆者問她準不準，她說滿準的，去年的確米價上漲。

她每年都會觀看這儀式的轉播，從一開始是聽收音機，到後來開始有了電視，占卜得幾乎都很正確，

她非常相信占卜的結果，但是一直到村子裡修路以後（約 1990 年），就開始不那麼準了，她也漸漸 的不是那麼相信，但依舊會收看，不過就是半信半疑參考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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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下一季的播種選在禮拜四進行。雖然說占卜的結果並不是完全準確，但多數的 農民依舊認為春耕節儀式上的占卜具有極大的參考價值。

第三，則是儀式舉行地點的改變──從在稻田邊轉變為在 KKF 辦公室二樓的 大教室，且能夠依照參與人數增加而搬動位置。過往的米之神儀式都是在田邊舉 行，因為人們認為要在稻株結穗前將米之神召喚過來，好讓她懷孕（即象徵稻株 結穗），安心待產，但顯然當代的米之神儀式，已經脫離這樣的情境，除了前述的 舉辦時間與稻株結穗的時間無關以外，地點也無須在田邊。這與 KKF 訴求之活動 參與成員有直接的關係，面對那些才剛接觸 KKF 農法、米之神信仰不久的「新世 代農民」，其首要之務是讓他們透過儀式來認識米之神，因此儀式的象徵性與展示 效果大過於實際的用意，就此而言，儀式的地點在哪裡就不是那麼的重要，只要 讓參與的人們聚集在一起、看到米之神神像、知道為什麼要祭拜她即可。

第四，則是儀式主持者的改變──從地方懂得如何誦唸禱詞的老農婦轉變成 其他省份有名的靈媒（khon song）。KKF 過往的米之神儀式都是邀請地方的老農婦 主持，但 2013 年的儀式首度邀請了來自泰國南部省份的男性靈媒，而誦念的禱詞 除了為農業現況、稻米收成祈福以外，增加了講述關於米之神的傳說故事。這樣 的轉變一方面是老農婦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不佳無法擔負主持儀式的任務。但另 一方面，這也顯示出 KKF 需要選擇一個更能夠引起眾人共鳴的人來帶領儀式的進 行。而被邀請來的靈媒是 KKF 員工向人打聽來的知名靈媒，懂得古老的儀式語言，

有豐富的做儀式經驗。參與的農友表示，雖然自己是第一次參加米之神的儀式，

但覺得這位靈媒「儀式做得滿好的」，而我進一步問什麼是「儀式做得滿好的」，

農友回答說：「尌是能夠掌握儀式的節奏，讓大家覺得心情很好，很愉快。」隨後 那位農友便舉了他常去寺廟聽講道的一位僧侶為例，說那位僧侶講道時很生動有 趣，讓人覺得聽完以後很開心，所以每次講道都非常多人，他說好的儀式就應該 要讓所有參與的人都感到開心、幸福。

第五，儀式形式的改變──增加了米之神傳說故事的誦唸、眾人祈福傳遞蠟 燭、捐款做功德送照片、儀式結束後的稻米競賽與農產品產銷會。儀式的形式從 過往舉辦的目的：讓米之神能夠安心的「懷孕待產」，祈求自家稻田能夠豐收，改 變為讓那些沒參加過、不是很清楚米之神傳說的「新世代農友」更了解米之神信 仰，透過靈媒誦念米之神的傳說，讓「新世代農友」知道米之神的故事。而讓眾 人傳遞蠟燭祈福的部分，對在場的參與者而言都是全新的經驗，KKF 的員工是在 2013 年討論儀式的會議上提出這樣的建議，希望能透過這樣的活動，將在場所有 來自不同地方的農友凝聚在一起，讓大家都能夠有「公開祈福的機會」，實際「操 作」到儀式，而非只是坐在那裏看前面的靈媒而已。對參與的農友來說，從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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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接過蠟燭然後祝禱後傳遞給下一位，這行為象徵著眾人共享著某些事物，彼 此之間相互支持，一同做好事、累積福報，就像寺廟的功德儀式結束後眾人共享

手中接過蠟燭然後祝禱後傳遞給下一位，這行為象徵著眾人共享著某些事物，彼 此之間相互支持，一同做好事、累積福報，就像寺廟的功德儀式結束後眾人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