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沒有認知中介物的經驗主義
第三節 心靈直接面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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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森也對麥道爾的批評做過回應，他認為麥道爾並沒有正視他在三角定位 那裡所做的工作。而三角定位這部份在第二章最後一節已經有所論及。簡單來說，
戴維森並非如麥道爾所言不關心信念內容為何，只不過他的說明並不是透過一種 必須對信念做理性的外在限制的經驗來進行。對於戴維森而言，信念的內容是由 信念的構成條件所保證，擁有信念要求我們必須要有客觀性的概念，而客觀性必 須透過三角定位的運作才能獲得。而信念內容所關乎的外在對象就是被三角定位 所定位出的那個位在公共空間之中的對象。因此可以這麼說，如果我們擁有信念，
那麼這個信念的內容必須是關於外在世界的；我們不用檢視經驗就可以說我們的 信念內容必然已經是關於外在對象的。用這個帶有先驗論證風格的方法，戴維森 說明了我們的思想信念如何可能關於外在世界。
筆者認為雖然在戴維森的說明過程中經驗不扮演如麥道爾所強調的那種必 要性，但不表示他就如同麥道爾所批評的那般是遲了一步，不關心信念內容如何 關於外在世界，是一種遠離世界的融貫論。相反地，他首先用被動接受的經驗活 動作為知覺信念的導因使知覺信念不是任意的；其次又用三角定位來說明如何確 定這個知覺信念所關於的外在對象；最後用唯有信念才能證成信念來使信念系統 中的每一個信念彼此有理性連結關係並能得到理性證成的地位。若是如此，那麼 戴維森其實已經對思想信念的內容做出說明，而非如麥道爾所指責的遲了一步。
第三節 心靈直接面向世界
相較於前一節麥道爾認為戴維森將世界觀當作 SCD 的一端，預設我們已經 擁有關於世界的信念，而位在 SCD 另一端的經驗內容或現實卻無法提供理性證 成。麥道爾自認他自己做的是更根本的診斷。他所要處理的問題是我們的信念內 容如何可能關於世界，經驗如何能夠為我們的信念關於世界提供裁判。對於麥道 爾而言，他也會反對過去經驗主義所預設的 SCD。而他所刻畫的 SCD 中框架的 那一端似乎會是「理性邏輯空間」或自由的概念能力；而與其相對立的另一端則 是某種類似「所與迷思」中非概念化的經驗所與。而他所提出拒斥這個二元論的 具體作法就是我們在第三章第三節中所談論的「簡約的經驗主義」。麥道爾在這 個經過他修改的新的經驗主義版本中主張概念領域是沒有界線的，概念能力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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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動地在經驗中運作，只要透過這個經驗活動的發生，概念化的世界事實就會直 接向我們呈現。
按照第三章我們對麥道爾的理解詮釋，如果那是合理的話，那麼對於麥道爾 而言，他就會同意存在著經驗活動的事實，但是並沒有一個獨立於我們的心靈與 世界並作為兩者中介物的經驗內容。當我們睜開眼睛看世界時，我們所看到的就 是 這 個 世 界 ， 而 非 看 到 某 種 經 驗 內 容 或 某 種 出 現 在 我 們 心 中 的 世 界 再 現
（representation）。我們不需要設定任何中介物來對我們的思想作理性限制，是那 個透過經驗活動的發生而傳遞給我們的世界事實本身來對我們的思想進行理性 限制。
對於戴維森而言，他認為傳統經驗主義透過設定一個認知上的中介物來保證 我們的信念是關於外在世界。然而事實上，在我們和世界的中間設定經驗內容做 為中介物這個作法將導致底下不可避免的兩難：若它是在概念領域內，則其有可 能欺騙我們；若它是在概念領域外，則其無法告訴我們任何事。所以戴維森反對 設定這樣一種認知上的中介物，然而他並不否認存在某種作為管道的中介，而這 樣的中介管道借用麥道爾的概念來講應該指的就是「律則領域」下的經驗活動。
如果不設定一個認知上的中介物好比說經驗內容這一類東西的話，再加上戴維森 三角定位的論述，那麼似乎對他而言，我們的心靈是直接接觸世界的。換言之，
只要我們有思想，其內容就必然是關於我們所面對的那個世界。當我們睜開眼睛 看世界時，我們看到的就是這個世界，而不是別的什麼代表這個世界的印象、再 現或經驗內容等等之類的中介物。
如此看來，戴維森和麥道爾都會同意存在著經驗活動這樣的事實，也都反對 有經驗內容這種中介物介於我們和世界之間，不同的是他們對於經驗活動的刻畫。
戴維森刻畫下的經驗活動是我們被動地接受世界傳達給我們的訊息並進而引發 我們的知覺信念；而麥道爾刻畫下的經驗活動則更強調我們的概念能力有在其中 被動地發生作用。但無論如何他們兩人都會認同經驗活動僅僅只是作為某種中介 機制讓世界自身傳遞給我們，我們所面對的就是世界本身而非任何代表世界的代 理者。從這樣的角度來理解兩位哲學家，會讓人覺得雖然他們的理論或陳述方式 非常不同，但對於心靈與世界的關係卻幾乎抱持著同樣的態度，亦即我們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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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思想是直接面向世界。麥道爾在 MW 始終將戴維森當作蹺蹺板一邊的融貫論 代表，為了成功地刻畫這個擺盪不止的蹺蹺板，麥道爾犧牲了許多戴維森關於思 想、信念既其構成條件的論述，以致於忽略了或根本沒看到這一種可能，也就是 戴維森其實在心靈與世界的關係主張上和他幾乎有著一模一樣的洞見，儘管二人 確實是用不同的論述方式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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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概念框架與經驗內容的二元論」（SCD）應不應 該被我們拋棄，依據戴維森和麥道爾的想法，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拋棄 了經驗主義的最後一個教條，是否也意謂著經驗主義一塊兒被我們放棄？按照麥 道爾的想法，「簡約的經驗主義」能夠在拋棄這個教條之後，繼續讓概念能力被 動地在其中作用的經驗對我們的思想發揮理性的外在限制。這代表經驗主義在麥 道爾的改造之下已經不帶有可疑的中介物，已經是一種不需要預設 SCD 的經驗主 義，但經驗卻又依然能作為我們思想信念的裁判。因此，經驗主義應該被保留下 來。
按照戴維森的想法，雖然經驗只能扮演我們知覺信念的導因，而無法和我們 的思想具有理性的連結關係並提供理據為我們的信念關於世界做證成。如果經驗 能夠扮演為我們的信念提供理據證成這種角色是經驗主義的必要條件，那麼對於 戴維森而言，拋棄 SCD 也就留不住經驗主義了。但如果經驗主義只是要求當我們 有關於外在世界的思想信念時，必須有經驗活動發生的話。那麼依據戴維森不否 認有因果式的中介存在這個想法，他會同意作為中介機制並扮演知覺信念導因而 存在的經驗仍然在理論說明過程中有被保留的重要性。因此，拋棄 SCD 之後，經 驗主義仍然值得被保留。
我們再回到麥道爾的看法，對他而言作為證成序列最後終點的並非經驗內容 而是世界本身，概念化的經驗只是將概念化的世界事實傳遞給我們，使世界事實 被我們看到。這樣的主張按照前面第四章的討論，仍然是一種將經驗視為中介機 制的想法，雖然這個中介機制和戴維森比起來多了概念能力在其中運作。但即便 如此，最後提供理據來證成我們的思想信念關於外在世界的不仍然還是概念化的 世界事實自身嗎？麥道爾「簡約的經驗主義」中納入概念能力的經驗似乎仍然只 是扮演傳遞世界事實的角色而非其本身作為提供理據證成的最終來源。若是如此，
雖然他對於這個作為中介機制的經驗所做的刻畫不同於戴維森，但所扮演的角色 功能卻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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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經驗主義還需不需要被保留，或許取決於我們如何界定經驗主義。如果 我們要求經驗必須為我們的思想信念提供理據證成才能算是經驗主義的話，那麼 按照我們前面的討論，不論戴維森或麥道爾，拋棄了 SCD 也就意謂經驗主義走到 了終點。但如果我們認為說明思想信念如何可能關於外在世界時必須要包括經驗 活動發生這項要素就能算是經驗主義的話，那麼在拋棄了 SCD 的同時，我們還是 可以保留住經驗主義，只不過是在一種不同於過去經驗主義所渴望的面貌下做到 這點。而這個新面貌也正標誌著經驗主義的第六個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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