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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沒有認知中介物的經驗主義

第一節 蒯因與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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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沒有認知中介物的經驗主義

在這一章中,筆者首先將依據戴維森對於「框架 – 內容二元論」(SCD)

的刻畫方式來回顧蒯因自然主義下的知識論。並嘗試指出在戴維森的刻畫下蒯因 無法如戴維森所認為的作為 SCD 的一個代表,他對於經驗的說明似乎也不需要 設定一個認知上的中介物。接著在第二節,筆者將說明戴維森並非如麥道爾所言 不關心信念內容如何關於外在世界,只是他採用某種帶有先驗論證風格的說明方 式來說明這點,而非讓經驗來擔當這一重任。最後,我們將檢視戴維森和麥道爾 在理論與說明方式大異其趣之下,二人對於心靈與世界之間關係的看法其實非常 接近。

第一節 蒯因與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

戴維森認為雖然蒯因已經成功地說服我們拋棄經驗主義的兩個教條;即不存 在分析命題與綜合命題的區分以及無法用還原論式的方法逐一將經驗內容分配 給語句。但在這之後我們還是保留了以語言形式出現的概念框架和經驗內容這兩 種成分,所以在拋棄了分析與綜合命題的二元對立之後,我們仍然留下了作為概 念框架的語言與概念框架領域之外的經驗內容這樣的二元對立,這就是經驗主義 的第三個教條,卻也是最後一個教條。戴維森認為蒯因的工作並沒有將經驗主義 徹底打掃乾淨,其仍然帶有「框架 ─ 內容二元論」(SCD)這第三個教條。

蒯因認為以笛卡兒為代表的那種長久以來追求知識確定性的基礎論式努力 最終都無法成功。但蒯因希望我們改採一條新的進路,將知識論視為心理學的一 章,進而作為自然科學研究的一部分。如此一來認知者的認知過程就是一種輸入 與輸出、刺激與反應的過程,我們可以利用自然科學的成果並採取描述的方式來 處理。對於追尋知識的確定性而言,重要的是弄明白感官的刺激輸入和理論的輸 出之間的關係,而這一部份的說明在本文第一章最後一節裡已經簡單述說過蒯因 是如何進行。在那裡他採用科學本身的成就將世界對我們感官接收器的刺激與我 們的語言或我們關於外部世界的科學理論連結起來。不論是語言還是科學理論,

最終都必須依賴於經驗,而所謂的經驗對於蒯因而言不是別的,就只是發生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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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接收器上的物理刺激如此而已。當我們能清楚說明刺激和理論的產出之間的關 係時,當這過程中的因果關係被確定下來時,儘管這樣因果關係式或律則式

(nomological)的解釋或許並不一定能滿足傳統知識論對於規範性的要求,也和 在規範性的脈絡下找尋知識必要條件的研究方式差異甚大。但對於蒯因而言,他 會認為這種自然主義式的科學說明才能真正滿足我們對於知識確定性的渴求。

雖然蒯因走上了自然主義之路,但戴維森指責蒯因的這條進路仍然帶有 SCD。

依照戴維森的想法,這樣的指控無疑意謂著戴維森認為蒯因對於經驗的說明仍然 是透過訴諸某種經驗內容這個中介物在進行的。然而底下筆者將透過比較雙方的 說法,進而指出戴維森對蒯因的這個指控是不清楚的。

在第二章第二節中我們有提到,戴維森認為概念框架作為語言和經驗的 關係大致可分為兩種,一種是透過語言組織(organize)經驗內容;另一種則是 語言所談論的內容吻合(fit)經驗內容。對於第一種戴維森最常用來說明 SCD 的情況而言,有某種非概念性的內容等待著被概念框架組織整理。而第二種情況 則是作為理論的命題正面對著經驗內容的裁判,在這意義上經驗內容扮演著決定 理論或者某個語句是否正確的角色。但是似乎蒯因所談論的信念、語句與表面刺 激的關係並沒有符合上面這兩種關係其中任何一種。如果感官作用就是我們神經 末稍的觸發,按照蒯因的想法,在一個規律的固定出現的刺激模式以及自然的調 節下,我們自然而然會逐步地產生相對應的聲音及更進一步的語言。在這個感官 經驗運作的過程中,只有因果性的神經末稍觸發作為導因,當某個類型的導因出 現的夠頻繁或形成某種規律之後,便進而能夠促發我們發出固定的聲音,再進一 步慢慢形成語言。在這整個過程中存在的只是刺激與反應的作用,作為導因的神 經末稍刺激其本身並不需要被看做是某種等待被我們的概念框架整理的東西。而 在這刺激與反應的過程中似乎也看不到有某種非概念化的東西是作為刺激的導 因交付給我們,然後等待著我們的概念能力對其進行組織或分割,進而再透過組 合或提煉而成我們的語言或信念。如果蒯因的自然主義是按照這樣的方式進行,

那麼他似乎並不符合戴維森第一種刻畫 SCD 的方式。

而戴維森第二種界定 SCD 的方式是採用理論吻合經驗內容這個方式來刻畫。

但是如果蒯因所說的信念、語句只是因果地被我們神經末稍的觸發所引發,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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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很難想像要如何使這樣一個信念去吻合一種神經末稍的觸發,要如何用這 個表面刺激本身來作為一個理論的裁判。蒯因說:「…在這裡,我明確地談到感 官接受器的觸發。沒有人會相信我認為人們都在思考或者談論他們的神經末稍的 觸發;從統計觀點上來看,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神經末稍」(Quine,1981:40)。

發生在神經末稍的刺激確實作為我們信念或語言的導因,但是似乎無法想像我們 的信念或語言要如何去吻合、預測或說明這樣的表面刺激。且事實上,我們的信 念或語言的內容也不是關於這些神經末稍刺激本身。因此,蒯因所採取的進路似 乎也不符合戴維森第二種刻畫 SCD 的方式。

如果蒯因自然主義方式下對於經驗及追求知識確定性的談論不能符合戴維 森對於 SCD 的兩種刻畫方式下的任一種,那麼戴維森認為蒯因可以作為他所要 批評的 SCD 立場的一個經驗主義代表至少在上述兩種刻畫方式下來看是不清楚 的。對於蒯因而言,感官經驗指的是這些僅僅作為導因的神經末稍觸發,而這整 個過程我們可以利用科學的成果來對此加以描述。戴維森雖然不隨蒯因走一條自 然主義的路線,但至少在經驗只作為認知者產生信念的導因這一點上他和蒯因的 談論是很接近的,他們兩人都會同意感官經驗作為環境對我們的刺激,因果地引 發我們產生知覺信念。

反覆的同類型導因會被挑出作為對一句知覺性語句表示贊同(assent)

的導因,因而也就構成了那句話以及那句話所表達的信念的內容。實 指性學習(ostensive learning)是這過程的一個主要例子。(Davidson,

1999:107)

上面這段引文如果最後在標注出處時誤植為蒯因,相信可能不少人第一時間也察 覺不出來。當然上面引文的出處來源是正確的,這的確是戴維森自己的說法。如 果戴維森說他的感官經驗因果地導致知覺信念的產生,而這過程不用設定任何特 殊的經驗內容作為中介物。那麼同樣用類似的刺激作用過程來說明信念、語言之 生成的蒯因,似乎也不需要在這因果關係作用的、非理性連結關係的過程中去設 定一個認知中介物作為刺激和信念之間連結的擔保或證成者。從這個角度來看,

筆者認為蒯因並不如戴維森對他的指責是一個 SCD 的支持者。相反地,他可以 在不設定認知中介物的狀況下繼續堅持他的經驗主義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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