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 ─ 終點或第六個里程碑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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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文學院哲學系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philosophy College of Liberal Arts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終點或第六個里程碑 The Third Dogma of Empiricism:. 治政大 the End or the Sixth Milestone 立.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薛明立. Hsueh, Ming-Li. 指導教授：林從一博士 Advisor: Lin, Chung-I Ph.D. 中華民國一百零一年七月.

(2)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3) 摘要這篇論文嘗試討論信念內容如何關涉與其相對應的外在世界。在這過程之中，我們究竟需不需要透過經驗來說明？藉由理解戴維森與麥道爾對於經驗的不同看法來釐清思想信念需不需要經驗的背書以及我們需不需要預設某種經驗的中介物。第一章將簡述蒯因對經驗主義的評價及改造工作。第二章則看戴維森看如何論述為什麼我們應該拋棄「概念框架與經驗內容的二元論」這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以及如何用三角定位來說明思想的客觀性。麥道爾認為認為戴維森拋棄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是正確的，但付出的代價卻是使自己陷入了某種形式的融貫論。第三章將探索麥道爾「簡約的經驗主義」方案如何在避開「所與迷思」之餘又能作為戴維森的替代方案。最後一章筆者將論述戴維森並未如麥道爾所指責地掉入融貫論陷阱。另外也對蒯因、戴維森、麥道爾三位哲學家各自的經驗主義核心立場與差異做出說明與比較。.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關鍵字：蒯因、維戴森、麥道爾、思想、經驗、世界、融貫論、所與迷思、經驗主義、三角定位. ii.

(4) 致謝語這本簡短到近乎有些單薄的論文一方面標誌著我在大學、研究所很長一段時間學習旅程的結束；另一方面也明顯反映了個人在哲學旅程中所偏愛的哲學風格與關懷議題。在這趟旅行中我結識了許多人，當中的每一位都增添了沿途景致的豐富性。此外，在這段期間我也接受過許多人的協助、支持與啟發，他們分別在我的研究領域或私人生活上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因此，我想利用這個機會簡淺地向他們其中一些人表達我由衷的謝意。首先要感謝的是作為我哲學啟蒙與論文指導老師的林從一教授。進大學前我完全沒有透過正式的哲學書籍擁有最起碼關於哲學的認識；相反地，「哲學」一詞多半是透過一些文化、政治或歷史的書籍以很邊緣、贈品附送的方式進入我的腦袋。直到大一經過林老師開設的哲學概論課程的洗禮，我才算是對哲學家以及哲學處理的議題有了粗淺的理解。後來又陸續修習了數門老師所開設側重當代英美分析哲學風格與議題的課程。當中除了繼續吸收哲學知識外，更重要的是自己逐漸明白在細微處發掘、處理問題的重要性與必要性，以及開始養成一步步逼近議題核心而不大而化之的哲學態度與技能。乃至後來研究所階段的學習與研究方向的確定，林老師無疑也對我有著數不清的決定性影響。在為自己論文撰寫期間不夠積極而對老師感到抱歉的同時，也謝謝老師的寬容與長時間以來的教導。.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sit. y. Nat. 再來我要感謝我的兩位口試委員方萬全教授與鄧育仁教授。旁聽方老師在東吳客座期間所開設的三個學期課程受益頗多。其中一學期對戴維森四篇文章的研. n. al. er. io. 讀無論在實質內容或心裡建設上都對我後來論文寫作時有極大的幫助。在方老師打趣以開哲學補習班的方式來幫學生打底於是採取句句仔細研讀評析的嚴謹方式下，得到的收穫不僅是明白了若干艱難的哲學論題，更重要的是過程中讓我見識到在處理困難的哲學家或哲學內容時應具備及採取如何細膩與琢磨的功夫。雖然自己能力至今仍遠不及此，但卻無時不將方老師當日帶領我們句句細讀之景謹記在心，提醒與要求自己在閱讀文獻時也應如此踏實為之。此外，方老師對於學術工作所展露的無比熱忱也總是以最隱而不顯的方式感染著任何一位對哲學研究懷抱憧憬的學生，而我正是其一。在鄧老師客座政大開設隱喻專題的那學期認識了鄧老師。這門一腳在哲學領地內一腳在外的專題研討帶給我觀看這個世界不少新的角度與啟發。尤其鄧老師對於問題的犀利眼光與剖析加之以平易近人信手. Ch. engchi. i n U. v. 拈來的表達方式更常讓人有意想不到的收穫。而若干我自己都問的模糊的疑惑亦能被老師掐中要點並予以回應評析尤令人印象深刻。大三時去台大旁聽一整年黃懿梅教授開設的形上學。這一年的旁聽讓我非常具體地感受到英美分析哲學在提出哲學問題及其處理過程中，講求清楚聚焦的嚴謹風格與緊接而來針鋒相對的攻擊性格。雖然當初學習內容早已忘記大半，但至 iii.

(5) 今仍記得那堂課所帶給我的衝擊。黃老師在課堂上的詳細解說與耐心引導，帶領學生們一步步藉由掌握論證來切入重要哲學議題，讓我見識了原來看似複雜以致讓人覺得其根本難以用言語說清楚的爭論其實往往並非如此。之後我便決定加緊修習英美哲學課程並選擇以此為研究方向。這門課毫無疑問不光在大學階段影響我最深，對影響後來我選擇學習與研究的走向其重要性更是不言可喻。接著我要謝謝政大英語系的藍亭教授。藍亭老師在台灣堅持以完全國外研討課的方式帶領學生們進行討論，在藍亭老師的課堂上除了總是能在與老師和同學的討論中發覺更多本來沒發現的問題之外，也能試著練習討論哲學時應有的發問與回應能力。此外，老師在課堂外也總是關心著學生們的研究及生活近況。走在路上相遇常被老師問及近來讀了些什麼時的心虛，以及那段時日師生之間的說笑趣談與河堤外午後的棒球接傳練習，至今深感懷念。藍亭老師時常鼓勵學生自主學習而不要只囿於指南山麓，在這觀念灌輸下又加上台北資源密度高，以致我時常去外校、系跨修或旁聽。在此我必須感謝東吳的林正弘教授、彭夢堯教授、王文方教授與台大梁益堉教授。不論是修課或旁聽，我都在幾位老師所開設的數門課程中留下過足跡。在吸收到許多哲學基礎知識之外也看到一些延伸出去的重要議題與當代研究。這些課程加在一起彷彿粗略地畫出一幅分析哲學的學術地圖，讓行走於其中的我心裡大概有個底，知道要往哪邊去、想要什麼該去哪裡尋。.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sit. y. Nat. 除此之外，有好幾位哲學研究風格與進路有別於前述的老師也分別引領我從別的角度走進哲學。首先我要感謝蔡美麗教授。蔡老師講解清晰的西哲史讓大學初窺哲學的我對啟蒙之後的哲學家有了比較好的理解，而尼采及文化相關的哲學. n. al. er. io. 課程則讓我對這些領域產生了濃厚興趣。雖然後來選擇的研究方向完全脫離了這方面的議題，但這幾年來也仍舊保持著閱讀尼采與藝術文化相關方面書籍的喜好。而研究所時期修習與旁聽過羅麗君教授的主體性及現象學相關課程。羅老師條理分明、深入淺出的講授以及對於學生們疑問的清晰回應，讓大學以來對現象學好奇但又頭疼的我終於有了初步的認識掌握。關於自我、意向性…等現象學重要的議題也讓我聯想起一部份有別於現象學進路的哲學家及其談論，讓我對心靈與世界關係究竟為何的興趣又增添了幾分。. Ch. engchi. i n U. v. 大學後期因選彭文林教授作導師而認識彭老師。彭老師將德國式的哲學講授課原汁原味地呈現在我們面前。文獻史料豐富紮實、加上其探討之哲學家或哲學主題本身內容又博大精深，實令底子不好的我頗有虛不受補之感。但在體會另一種做哲學的不同風格之際，也隨著陸續修習老師開設的課程而逐漸習慣並對叔本華、尼采及康德有多一些理解。而許多點醒我或讓我真正有所受用的收穫往往並不在老師的課堂講授，而是在多次與老師用餐時的談天說地話哲學中。課堂上所不能進行的對話問答，在此獲得實現並因而真正消解了許多我的哲學疑惑。而大學初期我也在張鼎國教授所開設的康德、詮釋學課程中修習。永遠記得張老師課 iv.

(6) 堂黑板上總是英、德、法與希臘文齊飛；人名、年代、理論與參考書目共舞的樣子。而老師總是謙和有耐心地對待周遭每一個人以及永不氣餒地用遍各種方式來回應學生們的疑難困惑的精神至今仍令人印象深刻。很開心自己能在政大求學並同時穿梭於台大與東吳。如果沒有在政大接觸一般被稱為歐陸哲學方面的一些課程，我大概無法好好欣賞哲學史、康德、尼采或現象學…。反之如果沒有走出政大，我大概也不太有機會欣賞並理解普遍被稱為分析哲學中的一些議題與哲學家。無論當初缺少了哪一邊，肯定都會讓現在的我懊悔不已。過去這些行動能在很大程度上持之以恆，受到鄭會穎學長的建議、鼓勵及以身作則很大的影響，同儕之中我首先要感謝的便是他。學長一路以來不管是在哲學上或在生活上都給了我數不盡的寶貴指導與建議。由於我們感興趣的領域算是接近，所以總是會在許多校外的課程或演講中碰頭。也由於學長的介紹，或長或短地參與了幾門讀書會並把握了許多原來我沒留意或不知道但卻值得修習、旁聽的課程或演講。除此之外，無論任何時候我有哲學上的問題或想找人討論，學長都熱心地撥空與我討論，亦師亦友的相處非三言兩語可以道盡。如今他已赴英深造，祝福他學研順利，早日投身灌溉台灣哲學花園的園丁之列。.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還記得第一次閱讀〈心靈與世界〉這本書便是透過會穎引介的讀書會，當時完全沒想到畢業論文會以此為主題。謝謝一起共同參與這個麥道爾讀書會的成員：張峰賓、翟君剛、李國揚、呂柏駒。你們的摘要與帶領討論都讓我對內容有了初步的理解。後來關於麥道爾這本書更深入的閱讀與理解則是在林從一老師的研究所課程中。感謝一起修這門課的同學：何宗興、唐孝儀、陳安琪、孫敏智…等；. sit. y. Nat. n. al. er. io. 和你們課堂上的互動無疑在幫我更好地掌握這本書的同時也增添了許多生活趣味。在東吳旁聽許多課程時，認識了高寬容、鄭俊憲、康立孝…；與你們一同聽課和討論無疑得到許多收穫，當然同你們的談天也讓外校旁聽的我對東吳不再陌生。對於康德〈純粹理性批判〉的理解則在一個長達一年的讀書會裡有比較具體的進展。謝謝林正昊、黃雯君、李政國、吳晉偉，以及三番兩次深夜被我敲門尋求解惑的陳鳴錚。能將自己的疑惑說出即便當下未必獲得解決，但光是有人願意深夜聆聽與幫忙解惑就無疑為我提供繼續讀這本書的莫大動力。. Ch. engchi. i n U. v. 有些朋友同時橫跨在我的哲學圈與生活圈。首先非常慶幸自己大一便認識了霍楷元。能在一個人面前毫無顧忌地暢所欲言，間或夾雜著完全放鬆而葷腥不忌的品評笑罵，這份愜意與能被理解的愉悅在和楷元的相處中得到實現。同時楷元對哲學的熱忱與細膩也讓與他討論哲學時除了總是我受益比較多之外，也讓我多了個見賢思齊的對象。而與蔡士瑋的素食之約裨益的不光是身體，往往還有腦袋。他總是願意花非常大的力氣來向個性上比較頑固的我說明一些我比較陌生的領域，讓我在打開視野之際也欣賞到一種包容、開放的態度。而李伊直來直往、對事不對人的態度，除了令人印象深刻外也讓與她進行任何討論爭辯時常火花四射， v.

(7) 但那卻恰足以照亮暗處讓我看見原來所沒瞧見的問題癥結。生活中的許多朋友則為這趟旅途增添了許多哲學以外的景色。大三於台大旁聽形上學很開心認識了蔡昀真與陳之彥兩位朋友。昀真謹慎善思，對周遭事情時有自己的診斷觀察。加之以財經背景的訓練，更使其見解縝密有度，時常幫我從不同角度看見原先所未見未聞。而兩人結伴的電影、美食與漫遊也使生活更添色彩。一個外系，一個外校的兩個人能在本不屬於他們的課堂上相遇並熟識至今，如了讓人驚嘆緣分之奇妙外也期待這份友誼能永保長青。之彥介紹我參加哲思坊讀書會，和一群喜愛思辨各種問題的人整整一年每週閱讀一本名著並相聚討論與報告無疑滿足了自己這方面的喜好與需要。之彥敏銳的觀察、深層的反思加以靈巧犀利的文筆也助我對世事有更好的理解與欣賞角度。和大鈺與佳蓉的相處時光總是充滿著酸甜苦辣的滋味。一起走過的展覽、踏青與那年在心諮做義工時一起值班的時光至今歷歷在目，在在令人難以忘懷。從大一的青澀走到今天，個性迥異的三人卻也發展出屬於我們自己的相處之道，過程中的喜怒哀樂想來不禁令人莞爾，只能說這一路上有妳們相伴真好。希望大鈺能拍出叫好叫座的紀錄片，佳蓉能如願為台灣坎坷的外交事務貢獻心力。此外，大學好友蔡純純不拘小節的個性，相處時總讓人可以輕鬆自在地分享生活中的大小事。謝謝妳擔任我生活中無給職的參謀軍師，在我面對問題時給予寶貴建議。和林涵文的相處無疑是火星撞地球的寫照。但個性想法上的南轅北轍並無礙於妳替我在音樂、電影與文學上開窗，謝謝妳讓我有機會嘗試與試著欣賞許多不曾接觸的創作類型。在雪坊工作期間，感謝大蘇、懿慧、慶齡與泡泡的關照與體恤。.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sit. y. Nat. n. al. er. io. 親見你們將理想落實並融入生活當中每一刻的行動與實踐，讓我對工作、人生、現實與自我理想實現之間該如何取得平衡與發展這方面有了更多的想法。謝謝你們也祝福你們的志業不論在有形或無形各方面都能繼續擴展延伸。. Ch. engchi. i n U. v. 無論生活或學習過程中，還有太多人影響、啟發著我，當中的每一位無疑都讓這趟生命旅程增添了許多豐富性。記得你們也想寫下對你們的感謝，但作為一篇謝辭而非一本回憶錄，這實在是無法辦到。所以只能在心中永遠記得你們，在此簡單地向你們說聲，謝謝！最後，謝謝我的父母及所有的家人。尤其我的母親，謝謝妳對我付出的一切與包容，讓我在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學習與摸索，走一條自己選擇的旅程。也謝謝奶奶、姑姑與叔叔，雖然你們不知道寫哲學論文到底在是要研究什麼，但謝謝你們尊重我的選擇並給與我關懷及時不時的打氣。謝謝你們！. vi.

(8) 目錄摘要. ii. 致謝語. iii. 序言第一章. 1 經驗主義及其五個里程碑與兩個教條. 3. 第一節傳統經驗主義. 3. 第二節蒯因對經驗主義的評析：五個里程碑. 6. 第三節蒯因對經驗主義的改造：拋棄兩個教條. 10. 第四節拋棄兩個教條之後. 17. 立. 戴維森視野下的經驗主義. 22. 第二節拋棄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第三節三角測量與客觀性. Nat. io. 第一節理性邏輯空間和律則領域. n. al. 第二節蹺蹺板: 所與迷思和融貫論. Ch. engchi. 第三節離開蹺蹺板: 緊縮的經驗主義第四節經驗與世界. 第四章. 沒有認知中介物的經驗主義. 36. sit. 麥道爾的經驗主義. i n U. v. 26 32. er. 第三章. 22. ‧. ‧ 國. 學. 第一節概念相對主義與框架 – 內容二元論. y. 第二章. 政治大. 36 41 45 50. 54. 第一節蒯因與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 54. 第二節戴維森遲了一步？. 57. 第三節心靈直接面向世界. 59. 結語. 62. 參考書目. 64. vii.

(9)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10) 序言不論是傳統英國經驗論者關心知識的來源或如何生成，還是當代知識論探究知識構成的要件，他們都會承認人類是思考的動物。而思想的內容則會關於（about ）到思想內容之外的世界某物，亦即我們的信念內容具有意向性（Intentionality）。究竟信念內容如何可能關於到一個外在對象，較之信念如何才算是知識而言，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在本篇論文中，筆者關注與討論的核心將側重在這關於意向性的爭論上。藉由理解戴維森（Donald Davidson）與麥道爾（John McDowell）對於經驗的不. 政治大. 同看法，嘗試討論信念內容如何關於與其相對應的外在世界。在這過程之中，. 立. 我們究竟需不需要透過經驗來說明？如果需要的話，它扮演著何種意義上的角. ‧ 國. 學. 色？如果不需要的話，我們又該如何論證信念內容關於外在世界這個事實? 信念內容與世界之間是否需要預設某種中介物抑或某種中介方式？這些都是本文. ‧. 所關注的議題焦點。希望透過討論，最後能釐清在放棄了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之後，到底我們的思想信念還需不需要經驗來背書，經驗主義還可不可以被. Nat. er. io. 還是帶著不同的面容進入第六個里程碑？. sit. y. 保留，又是在什麼樣的程度上被保留。換句話說，經驗主義究竟是走到了終點. al. n. v i n 二十世紀中，蒯因（W. V.CQuine）已經對過往經驗主義的發展做過評析。他 hengchi U 一方面指出在那傳承流變中的重要轉折，並以五個里程碑來識別標定；另一方面他也指出傳統經驗主義蘊含著兩個教條並加以拒斥。第一章將介紹蒯因對經驗主義的評價及改造工作。跟隨在蒯因的評價與改造之後，戴維森提出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稱之為「概念框架與經驗內容的二元論」(scheme-content dualism )，並且主張我們應該拋棄它。但丟掉這第三個教條，對他來說似乎經驗主義也就沒有剩下任何特徵足以被稱作經驗主義了。麥道爾認為過往處理心靈與世界的哲學理論彷彿都處在一蹺蹺板之上，在這蹺蹺板的一端是「給予迷思」（the Myth of the Given），另一端則是某種融貫論。他認為戴維森雖然拋棄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是正確的，但卻因為沒有看到他所提出的一種「簡約的經驗主義」（the minimal empiricism）這個可能選項，使得戴維森自己陷入了某種形式的融貫論。然而這 1.

(11) 個批評似乎忽略或低估了戴維森用三角定位對思想信念所做的相關說明。我們將在第二、三章中依序討論戴維森與麥道爾對於第三個教條的刻畫與拒斥，以及兩位哲學家分別對思想、經驗與世界的看法。最後一章筆者將嘗試對蒯因、戴維森、麥道爾三位哲學家究竟需不需要在我們認識世界的過程中設立一種認知上的中介物提出比較與說明。.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2. i n U. v.

(12) 第一章. 經驗主義及其五個里程碑與兩個教條. 在這一章中，我首先將簡述十八世紀傳統經驗主義背後的動機在於消解一種知識確定性失落的憂慮，而其所面對的敵手及此一憂慮之發紉正是懷疑論的挑戰。接著藉由蒯因<經驗主義的五個里程碑>（Five Milestones of Empiricism）（1981）一文，我們將看到蒯因指出經驗主義發展過程中的五個重要轉折，其分別為：（1）注意力從觀念（ideas）轉向語詞(words)。（2）意義的主要承載者從語詞轉向語句。（3）語意的判準從單句話轉移到整個語言系統（4）追求方法上的一元論 (methodological monism)。（5）採取自然主義的進路。其中蒯因對後面三個轉折有很深的影響，尤其為了追求方法上的一元論，蒯因指出傳統經驗主義中有兩個. 政治大. 應該被拋棄的教條。最後我們將看到，在拋棄兩個教條之後改採自然主義進路的. 立. 經驗主義，又能夠為我們的思想信念關於外在世界提供什麼樣的保證或說明。. ‧ 國. 學. 第一節傳統經驗主義. ‧. 十七、十八世紀是人類精神發展史上的重要時刻，啟蒙運動創造了一個比過. sit. y. Nat. 去更開放且多元的思考空間，不但引出許多新的令人困惑的議題，也使得業已存. io. er. 在的舊議題以新的面貌被人提出並尋求更令人滿意的回答。這段時間社會條件的巨大變化與新科學的發展深深影響哲學議題的變遷與關懷。從大的視野來看，人. n. al. Ch. i n U. v. 們漸漸願意相信自己有資格也有能力獨立自主作決定，而不需全然依附傳統權威. engchi. 或教會的指示來生活或進行思考。但選擇這樣做的同時正也意謂著必須徹底擺脫過去懵懂無知的蒙昧狀態，開始積極地擷取知識，累積知識，進而運用並信任自己的理性做出判斷。人們樂觀地相信幸福、意義或價值是能夠在此生此世靠自己的力量被尋獲或建立，而不再只是來自死後彼岸的安慰。. 有能力依照自已的意願行動，謀求現狀的改變，在此世建立幸福王國，意謂著人們必須擁有一定程度的知識，而這些知識必須可靠且不會欺騙我們，如此我們才能放心地憑藉這些知識做出判斷與產生行動，在這樣一種個人主義式的自主自決進步思潮環繞下，知識論相關議題在啟蒙時代自然吸引傑出的哲學家們投注大量心力。這些哲學家所努力想要追尋的，其實是一種知識的確定性，一種可以 3.

(13) 使任何走出獨斷教條或蒙昧狀態的人依靠自己的理性及知識就可以正確行動的確定性。倘若這種關於世界知識的確定性無法獲得保障，那麼我們便很難有理由承諾經過啟蒙之後的生存處境會比處在蒙昧中的夢遊者狀態更值得追求。於是啟蒙時代的哲學家發揮比過去幾個世紀以來都大的多的熱情投入檢視人類如何可能擁有知識，知識信念從何而來，吾人信念與外在世界之間的關係如何獲得保障。. 面對追求知識確定性這樣的重大挑戰，在十七、十八世紀的近代哲學主要可以區分為理性主義與經驗主義兩個陣營。雖然被歸類在任一陣營的哲學家其彼此間的主張往往也差異頗大甚或相互衝突，但在不進入其各自學說具體細節的刻劃. 政治大等傳統理性主義者會傾向認為人類具有先驗(a priori)理性。透過優先於感官經驗立的理性運作，一些必然真理或信念能夠單靠理性運作而不依賴任何感官經驗就能. 下，我們通常會認為笛卡兒 (Descartes)、萊布尼茲 (Leibniz)、斯賓諾沙 (Spinoza). ‧ 國. 學. 被我們所掌握或證成，此即先驗知識 (a priori knowledge)。另一方面，他們通常也會同意人們所具有的概念中，至少有一部分的概念或觀念是人類天生所本有的. ‧. （innate idea），並非以感官經驗作為來源從中汲取獲得，雖然他們並不會輕易否. sit. y. Nat. 認經驗仍舊可能扮演某種觸媒或誘發的角色。相對於理性主義，洛克 (Locke)、柏克萊 (Berkeley)、休姆 (Hume)等傳統經驗主義哲學家雖然不否認理性在人類. io. n. al. er. 認知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但他們會更進一步主張絕大部份關於外在世界的知識都. i n U. v. 是源自於感官經驗，透過抽象、歸納或推論的過程而來，並沒有所謂的先驗知識。. Ch. engchi. 除此之外，他們通常也不認為人類具有任何先天本有的概念或觀念，所有的概念都是來自於經驗。最為人熟知的一個比喻便是洛克視人類的心靈如同一塊白板 (tabula rasa)，等待經驗於其上書寫。一個人具有的概念或觀念都是由其經驗所賦予，一個人關於外在世界的信念因此就是關於這個外在世界。. 然而對休姆而言，如果我們關於外在世界的知識都是來自於感官經驗的觸發，那麼這意謂著我們心靈所面對的只能是感官經驗作用下的印象（impression）。如此一來，我們似乎永遠無法判斷外在世界是否真的如同我們的感官印象所呈顯那般，我們永遠無法身處在一個我們的感官印象之外的地方來替我們的感官印象與外在世界之間是否符應作考核。而這樣的侷限使得懷疑論得以立足，同時也宣告了追尋知識確定性的失敗。而一旦追尋知識確定性的努力無法成功，其所帶來 4.

(14) 的後果便是再一次地逼迫我們面對同樣的難題，即究竟我們有什麼理由主張啟蒙比蒙昧更值得追求，科學知識比宗教律令更應該被接受。這樣的結果很難讓那個時代的哲學家接受，康德便是其中之一。. 受到休姆的影響，康德自覺他的哲學任務便是要毫無妥協地為知識的確定性找到可靠基礎。他克服休姆式懷疑論的方法便是承認我們對外在世界的知識是來自經驗，同時卻否認經驗能賦予知識嚴格的確定性，「經驗從不賦予判斷真實的或嚴格的普遍性（universality），而只是透過歸納給出假定、相對的普遍性」(Kant， 1978: B3)。取而代之的是這種從經驗而來的知識其秩序或結構其實是由認知主體的理性所提供。在傳統理性主義和傳統經驗主義兩思潮相互衝擊之下，康德一方. 政治大於是他將焦點從經驗主義過度重視經驗對主體的單向輸入，轉移至某種主客體之立間的交互作用。當一個人有關於外在世界的經驗來支持他的信念時，這個經驗內. 面想保有人類理性的可靠性與必然性；另一方面他也同意感官經驗是不可或缺的。. ‧ 國. 學. 容的客觀性由經驗保證，而其確定性（用康德的話來說即嚴格的普遍性），則是由主體的理性所保證。. ‧ sit. y. Nat. 儘管我們的一切知識都是開始於經驗，它們卻並不因此就是源自於經驗的。因為有可能即便我們的經驗性知識，也是由我們從印象所接受的東. io. n. al. er. 西和屬於我們本身並提供出的認知能力構作而成 (感官印象僅僅只作. i n U. v. 為機緣)。如果我們的認知能力有添加任何東西，那麼可能我們無法將. Ch. engchi. 其從〔經驗〕原始素材（raw material）中區分出來，直到長期的訓練才使我們變得有能力將其區分開來。(Kant，1978: B1). 在純粹理性批判的導言中，康德暗示了主體其實對於認知活動提供某種作用，只是過去的哲學家都沒有仔細從中作出區分，從而只從主、客體其中單一方面企圖解釋整個認知過程。如果我們借用形式（form）與質料（matter）的方式來看，那麼康德會主張經驗內容是形式與質料共同作用下的產物，認知者的理性運作提供型式，而感官知覺則提供質料。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的重要任務便是去探尋這種由主體所給出的形式其存在條件與正當性，進而找出在主、客體共同運作中，經驗內容或知識具有確定性的條件。我們可以這麼說，康德並沒有完全揚棄經驗主義的思想，他只不過是看出在他之前經驗主義者所採取的進路──單純只 5.

(15) 強調藉由感官獲得關於外在世界的經驗內容來保障我們關於世界的知識之確定性──必然走入懷疑論的困境，因此必須對過往的那些經驗主義版本加以增補修正。就這個意思上而言，康德承接了傳統經驗主義的主要立場，進一步發展他自己有關知識確定性的理論。. 透過先驗論證(transcendental argument)，他試圖證明獲得經驗的認知主體之內已先天具有某種獲取知識或經驗內容的決定性原則或條件。康德對經驗主義的修正就在其將認知主體本身所具之原則條件對其認知的決定性影響納入考量，對象以什麼樣的方式被我們認識取決於主體所具備的先天認知條件。這種關注焦點的轉向被視為哲學知識論裡的一場哥白尼革命。時至今日，大部分哲學家都接受. 政治大的必要成分或條件，儘管他們不再使用康德式的語彙或如他一樣關心先驗範疇的立合理性，但這樣的傳承與改造正反映了他們從來都不曾忽略康德將主體認知條件將人的概念運作或語言能力當作主體的認知條件，做為認知發生過程及獲取知識. ‧ 國. 學. 納入認知或經驗的成分當中這一洞見。我們將可在後面麥道爾所提「簡約的經驗主義」中也看到這點。. sit. y. ‧. Nat. 第二節蒯因對經驗主義的評析：五個里程碑. er. io. 蒯因在其〈經驗主義的五個里程碑〉（Five Milestones of Empiricism）(1981). al. n. v i n Ch 承流變中兩個重要的轉折。另一方面，也藉由這篇文章傳達出他自己認為經驗能 engchi U 一文中，一方面藉由回顧十七世紀到他之前經驗主義的發展，簡要剖析出在其傳. 夠如何影響意義理論或知識論的想法。他特別使用「里程碑」(milestone)這個詞來強調每一個轉折的重要影響及特色。. 第一個里程碑是「注意力從觀念轉向語詞。」蒯因認為:「這是一種在知識論中所採取的策略，即當可以用語言表達式時，就談論語言表達式來取代談論觀念」（Quine，1981b：67）。蒯因認為雖然中世紀的唯名論也提出過類似的看法，但到了洛克，這種想法才成熟地進入經驗主義。十八世紀的語言學家圖克(John Horne Tooke)認為:「洛克論文中最偉大的部分在於所有他所提到的，如觀念的抽象性、複雜性、普遍性、關係性等等，其實都只與語言有關」（Quine，1981b： 67）。這個評論正式地宣告經驗主義明確地發生了某種語言轉向，在洛克那裡， 6.

(16) 關懷的重心有一部分從觀念的內容移向了語詞的意義。. 在《人類悟性論》（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1689）一書裡，洛克開宗明義便交代其任務為檢驗我們自己的能力，弄清我們的理解力有能力認識什麼，沒有能力認識什麼。對於我們有能力認識什麼而言，洛克主張一切知識都來自於經驗，從感官經驗中我們汲取出簡單觀念，繼而透過某些構成原則（compositional principle）產生複合觀念。我們的觀念透過感官經驗與外在世界產生聯繫，在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觀念或知識是透過經驗而獲得保證，而這正也是所有經驗主義者皆欲達至的理想。至於什麼東西是我們無法認識的呢？洛克會認為，我們無法知道對象的本質基底（substratum）。我們所能經驗到的僅. 政治大某物，即扮演支撐功能的本質基底，則完全無法被我們所經驗。既然一個人所擁立有的知識不可能超出其經驗，那麼我們將永遠不會對所謂的本質基底有任何知只是對象能被我們觀察到的性質，而將這些能被我們觀察到的性質聚集在一起的. ‧. ‧ 國. 學. 識。. 長久以來哲學家不斷想要為底下三個問題尋求答案：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sit. y. Nat. 我們對這個世界的知識是可靠的嗎？最後，假設我們的確有一些關於世界的知識，那麼我們彼此之間互相溝通、分享這些知識又是如何可能？啟蒙時代之後，隨. io. n. al. er. 著新科學的發展，新世界觀的急需建立，哲學上替這三個問題找尋可靠答案進而. i n U. v. 消解部分憂慮的需求變的日益迫切。洛克在回答了我們有能力認識什麼，沒有能. Ch. engchi. 力認識什麼之後，似乎對前兩個問題給出了一定程度的回應。而在其《人類悟性論》一書中，關懷的焦點一度從觀念轉移到語詞，某種意義上這正暗示了洛克企圖對第三個問題也給出回應。而這個企圖所導致的關懷轉移被蒯因標定為經驗主義的第一個里程碑。洛克認為：「語詞作為可感覺的記號，對溝通而言是必須的」。我們或許能試著如此理解。作為人類，你我彼此能互相瞭解對方的想法，表示我們擁有能溝通的語言，同時語言是有意義的。那麼令人好奇的是，語言的意義從何而來？這個問題對於洛克來說，他會認為外在世界藉由經驗在我們心靈白版上打印下觀念，一個觀念因而表徵著一個外在對象。當我用語詞將我所擁有關於那個對象的任何想法傳達給你時，我所使用的語詞正代表著我所想要傳達給你的想法，亦即我心中關於那個對象的觀念。對洛克而言，外在世界與內心中的觀念透過經驗而產生連結，但他並沒有對如何保證一個字詞必然連結到我心中的一個觀 7.

(17) 念做更多說明。似乎他只將其當作溝通的預設條件，除非你接受所使用的那個語詞必然代表著你心中的某個觀念，否則你將無法說明人類彼此間事實上存在著有效溝通。而觀念透過經驗表徵某個外在對象，因此一個語詞的意義便來自於使用者的觀念，亦即由某個經驗對象所決定。但圖克認為，「觀念」這個概念本身充滿神秘性，並不符合經驗主義的標準。所以他覺得洛克或經驗主義的想法只不過是主張：「唯有能被感覺語彙解釋（definable in sensory terms）的字詞才是有意義的」（Quine，1981b：68）。. 如果我們接受上述主張將立刻面臨一個困難，即文法虛詞如：介詞、連接詞、連綴動詞…等，該如何用感覺語彙來解釋呢？蒯因把解決這個難題的功勞歸給思. 政治大語詞（syncategorematic）。它們無法獨立而只能在脈絡中而被解釋」（Quine，1981b：立 68）。同時，邊沁並不將脈絡性定義這個原則限制在文法虛詞上，他還將其推廣想家邊沁（Jeremy Bentham）。邊沁認為：「我們只需明白這些文法虛詞是伴隨性. ‧ 國. 學. 運用在其他具有獨立意義的語詞（categorematic term）之上。而脈絡性定義的好處在於，當我們說明某個語詞意義的時候，將不會再發生因找不到語詞的指涉. ‧. （denotation）而令人尷尬的場面，因為語詞的意義是作為一句話整體的一部份. sit. y. Nat. 而被決定，並非存有學上真實存在的個別東西所決定。「意義的主要承載者被認為是語句，而不再是語詞」（Quine，1981b：69）。對於意義的注意力從語詞轉移. io. n. al. er. 至語句，這個有點類似哥白尼革命的中心轉變被蒯因視為經驗主義的第二個里程碑。而這個轉折的影響在於：. Ch. engchi. i n U. v. 隨著注意力從語詞轉向語句，知識論在二十世紀成為一種主要針對真理與信念而非概念的檢視（critique）。意義的檢證理論(the verification theoryof meaning)在維也納學圈中占有主導地位，其所關心的是語句的意義及語句的意義性質（meaningfulness），而非語詞的意義或意義性質。（Quine，1981b：70）. 邏輯實證主義以維也納學圈為主要發源地，在二十世紀上半葉受到高度的重視。這股思潮除了廣泛地重新塑造當時人們討論科學與形上學的方法，並對過往的理論或主張制定出新的評價方式外，它也提出一種對於語言意義的新想法，此即意義的檢證理論或稱檢證主義。根據意義的檢證理論，一句話是有意義的當且 8.

(18) 僅當這句話有一組檢證條件（verification condition），而透過這組可被觀察的檢證條件，我們理論上可以標定出與這句話相對應的一組經驗，從而由這組經驗來決定這句話的真假。對邏輯實證論者而言：一句話的檢證條件決定了這句話的意義；界定出一句話的檢證條件也就界定出這句話的意義。換言之，一句話若是無法被觀察，完全沒有相對應的經驗內容可以決定這句話的真假，那麼這句話就是沒有意義的。但是邏輯實證論者允許某種例外，某一類語句，即便其沒有對應任何經驗內容也仍然可以是有意義的，這個例外便是分析語句（analytic sentence）。分析語句的意義來自於字詞使用的約定，一個分析語句沒有檢證條件，其為真或為假與經驗世界沒有關係，而只與語言符號的最初設定及使用約定有關。所以對邏輯實證論者而言，有意義的語句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分析語句，另外一類則是具有檢證條件的綜合語句。. 立. 政治大. 邏輯實證論者關於意義的檢證理論遭遇不少質疑與反對，這當中表現最力者. ‧ 國. 學. 非蒯因莫屬。蒯因對檢證主義的質疑有二，一個是針對「界定出個別語句明確的檢證條件」，另一個則是針對「分析語句」。前者讓我們將討論語言意義的載體從. ‧. 個別語句轉向語句系統；後者則使我們轉向方法上的一元論。這兩個對檢證主義. io. sit. y. Nat. 的質疑所帶來的轉折，分別即是蒯因所謂的第三及第四個里程碑。. n. al. er. 對蒯因而言，我們的信念系統中的每一個信念原則上都是可能被修正的。信. i n U. v. 念系統裡的信念與信念彼此之間互相支持且相互容貫，它們作為一個整體共同面. Ch. engchi. 對經驗世界的裁判。站在整體論（holism）的立場上，蒯因認為：. 「我們所謂的信念或知識系統作為一個整體，從最偶然的地理和歷史事件到最深刻的原子物裡甚至純數學和邏輯的法則，是一個人為的編織物，它只沿著邊緣與經驗產生接觸。或者換個比喻來說，整個科學就像一個力場(field of force )，其邊界條件就是經驗。在邊緣和經驗的衝突引起力場內部的調整。真假值在我們的一些語句中必須重新分配。由於邏輯上的關聯，對於一些語句的重新評價導致了對其他語句的重新評價，而邏輯法則也不過是系統內某種更深一層的語句…。整個場域被其邊界條件即經驗如此不充分決定，於是按照任何單獨的相反經驗對什麼語句進行重新評價便有著很大的選擇自由。沒有特定的經驗與場域內特定的語 9.

(19) 句相連結，除了間接地考慮到對整個場域平衡的影響。…在任何情況下，任何語句都可被視為真，如果我們在系統內其他地方做出夠劇烈的調整。即使一個非常靠近外圍的語句面對著頑強抵抗的經驗，也可以藉由訴諸幻覺或修改邏輯法則這類的語句而使其為真。反過來說，基於同樣的原因，也沒有語句是免於修改的」（Quine，1953：42）。. 如果我們接受上面蒯因的想法，那麼便沒有理由去堅持有這樣一類必然為真且永遠免於修改的信念。同時，每一句話的經驗觀察都必須依賴許多輔助條件，沒有任何一句話有明確的經驗證據界線或不需與其他輔助性條件相關。如果要一一把這些相關條件舉列出來的話，我們可以想像這些輔助性條件可能非常多，多. 政治大「這房間裡有二隻貓」這句話的檢證條件不光只是「此時此刻任何人如果在這間立房間他都會看到二隻貓」這麼簡單而已，它還必須和其它像是「這個房間有光線」、到使我們可能永遠無法為一句話找到屬於它的的一組固定的檢證條件。例如:. ‧ 國. 學. 「在這房間的人要有起碼的辨物能力」、「貓和地板均是有廣延的物體」、「一加一等於二」…等等幾乎數不完的相關條件結合，它們才能共同決定「這房間裡有二. ‧. 隻貓」這句話的真假。當實際經驗與一句話有明顯不符的衝突時，我們無法直接. sit. y. Nat. 否定特定的那句話，而是必須對包含這句話在內的整個語句系統做出調整或對系統內相關語句重新賦與真假值。因為系統內絕大部分語句並沒有和經驗有著一一. io. n. al. er. 對應的固定關係。換言之，我們無法替一句話刻畫出明確界線的檢證條件，沒有. i n U. v. 哪一句話的真假能夠完全由一組完全確定的經驗內容所決定。蒯因提出這點並非. Ch. engchi. 為了推翻語句與經驗內容或科學刺激的關連，他只是認為我們應該對檢證主義做些許修正。並非語言系統中的一句話沒有真假可言，而是決定一句話真假的不再是如檢證主義所聲稱的那句話的檢證條件，因為我們根本不可能找到確定的一組檢證條件，一句話的真假或意義必須是包含這句話的整個語句系統一起面對經驗裁判之後才能被決定。決定語意的焦點至此從個別語句轉移到整個語言或科學系統，這個轉折即為第三個里程碑。. 第三節蒯因對經驗主義的改造：拋棄兩個教條依循第三個里程碑的想法繼續向前，蒯因認為：「整體論模糊了過去設定在綜合語句與分析語句之間的明顯不同，即前者有經驗內容而後者則無。過去設定 10.

(20) 由分析語句所扮演的組織任務現在被視作普遍地由語句所分擔，而過去設定由綜合語句所特有的經驗內容現在則被視為散佈在整個語句系統中」（Quine，1981b： 71）。這樣的主張引領我們走向第四個里程碑：「方法上的一元論」。在此，一元論所要強調的是，不再有任何信念或語句具有免於修正的豁免權，整體論適用於所有信念與語句。在 <經驗主義的兩個教條> (1951)一文中，蒯因企圖驅逐長久以來經驗主義的兩個教條。第一個教條主張分析語句與綜合語句有根本的區分，前者的真假完全不涉及經驗事實，後者的真假則同時由字詞意義與經驗事實共同決定；第二個教條主張則是檢證理論與還原論。底下我們依序考察蒯因如何反對這兩個教條。. 政治大個概念時我們會陷入某種概念解釋上的循環；另一種策略同時也是真正決定性的立是藉由指出檢證理論作為經驗主義的第二個教條也必須被拋棄，如果我們拒斥檢. 蒯因反對第一個教條時採取兩種策略: 一種策略是指出在理解「分析性」這. ‧ 國. 學. 證理論，那麼我們也不得不放棄區別分析/綜合語句這地一個教條。. ‧. 談到分析語句，當我們仔細診斷「分析性」這個概念時，會發現這個概念分. sit. y. Nat. 別在兩種類型的陳述出現，一種是邏輯真理的陳述；另一種則是透過同義詞的替換而轉變為邏輯真理的陳述。例如：「沒有沒結婚的男人是結婚的」這句話是一. io. n. al. er. 句邏輯真理。不論我們怎樣理解邏輯詞（logical particles）以外的語詞，都不會. i n U. v. 影響到這句話為真。而「沒有單身漢是結婚的」這句話則是一句透過同義詞的替. Ch. engchi. 換才能轉變為邏輯真理的語句。在後一句話中，我們便是將「沒結婚的男人」和「單身漢」這兩個語詞視為同義，藉由兩者的替換，「沒有單身漢是結婚的」這句話才變成一句邏輯真理，即「沒有沒結婚的男人是結婚的」。於是「沒有單身漢是結婚的」這個分析語句的成立預設了「同義性」，但是蒯因認為「同義性」這個概念本身並不足夠清楚以用來說明「分析性」，它自己便是需要被解釋的。於是他便依序考察了幾個說明同義性的不同方案，最後發現這些方案沒有一個是成功的。. 也許最直覺容易想到的便是定義(definition)。或許一般人會認為「單身漢」和「沒結婚的男人」具有同義性，是因為「單身漢」這個詞就是被定義為「沒結婚的男人」。談及一般日常生活中的字詞定義活動，我們立即會想 11.

(21) 到訴諸辭典的權威。辭典當然是被人編纂出來的，而辭典編纂者並非一覺醒來便憑空開始對語彙的使用做規定好讓大家共同遵循使用。相反地，辭典編纂者比較像是一位經驗科學家，記錄著他所看到的語彙使用現象，進而將之加以集結而成為辭典。換言之，辭典定義並非對字詞使用的全新規定，而是一種對字詞之間過去大家是如何使用及的紀錄報導而已。作為記錄報導的對象，毫無疑問人們確實已在辭典編纂者觀察到之前便已經在使用語彙了。「如果辭典編纂者將「單身漢」解釋為「沒結婚的男人」，那是因為他相信在他編字典之前，同義性關係已隱微不顯地存在於人們對於這兩個詞的一般用法或偏好用法當中了（Quine，1953：28）」。既然定義只是一種對於同義性的觀察報導，那麼定義便無法作為解釋同義性的根據1。. 政治大蒯因接著繼續評量另一個用來解釋同義性的方案：保全真值 (salva 立 veritate)的相互可替換性(interchangeability)。一般情況下當我們認為「單身. ‧ 國. 學. 漢」和「沒結婚的男人」有著同樣的意思時，我們會認為那是因為這兩個語詞能夠在所有語境脈絡中相互替換使用而不會改變一句話的真假值。而這種. ‧. 語詞保全真值的可替換性是由語詞有著相同的外延(extension)所保證，也就. sit. y. Nat. 是「單身漢」和「沒結婚的男人」所指稱的是相同的一群對象集合，它們有著相同的外延。藉由語詞的外延一致來解釋同義性夠充分嗎?. 蒯因並不這. io. n. al. er. 麼認為。由於我們在這裡談論的同義性是用來解釋「分析性」的非常嚴格意. i n U. v. 義下的同義性，如果僅僅依靠外延的一致，那麼便是恰好依賴於某種偶然的. Ch. engchi. 事實，並非邏輯上必然如此。就如同「有心臟的動物」和「有腎臟的動物」兩個語彙有著相同的外延，在我們所能觀察到正常條件下的世界裡，確實有心臟的動物就同時也有腎臟，但很明顯這兩個語彙有不同的涵義。由此可見藉由語詞外延的一致性所擔保的保全真值的相互替換並不能作為嚴格意義下同義性的充分條件。在我們的例子裡，「單身漢」和「沒結婚的男人」即便有相同的外延，能進行保全真值的相互替換，也並不足以說明兩者的意義 1. 除了辭典定義，蒯因認為還有另外兩種定義類型。其一為卡納普所說的「解釋」(explication)，另一個則是「全然為了縮寫的目的而明確地約定引進新符號」。蒯因認為「解釋」雖然不同於辭典定義只是對語詞間已然存在的同義性進行報導，但其仍然以語境脈絡的同義性為根據。而只有創造性的約定符號，例如邏輯工作者約定用”iff”代表”if and only if”，這時定義關係兩邊的被定義詞和定義詞的同義性才是完全靠著定義而決定的。但這種創造性的定義比起大多數描述性的定義實在是少太多了，算是一種不普遍的極端定義類型。所以約定新符號也無法用來解釋同義性。 12.

(22) 必然相同。. 如果光從語詞的外延一致所談論的保全真值相互替換性無法充分解釋嚴格意義下的同義性，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呢? 現在假設我們的語言夠豐富成熟，它已經包含「必然地」這個副詞的話。讓我們考慮在包含「必然地」這個副詞的語境中，藉由語詞外延的一致性所擔保的保全真值的相互替換能不能作為嚴格意義下同義性的充分條件。. (1)必然地所有並且只有單身漢是單身漢。. 政治大真值地相互替換，那麼用「沒結婚的男人」替換(1)中的「單身漢」，便會得立到: 毫無疑問這句話會是真的。又如果「單身漢」和「沒結婚的男人」是能保全. ‧ 國. 學. (2)必然地所有並且只有單身漢是沒結婚的男人。. ‧ sit. y. Nat. (2)也會像(1)一樣是真的。對於蒯因而言，如果一個語句加上「必然地」這個副. io. 分析的:. n. al. er. 詞，那麼這個語句便是分析語句。因此，說(2)是真的其實也就是說(3)這句話是. Ch. engchi. (3)所有並且只有單身漢是沒結婚的男人。. i n U. v. 這產生了某種解釋上的循環，一開始我們企圖用同義性來說明分析性，接著依靠保全真值的相互替換性來說明同義性，但在包含「必然地」這個副詞語境下所發生的語詞相互替換中，卻又用分析性來說明何謂「必然地」。這似乎預設了「分析性」這個概念已經被我們所理解，但事實上這正是我們一開始所要求必須被解釋說明的概念。. 透過上面的考察，在保全真值的相互可替換性方案中，靠語詞外延的一致或是進一步假設語言足夠成熟並引進「必然地」一詞，都無法說明同義性。因為要嘛外延一致所擔保的保全真值語詞替換只是事實的偶然而缺乏同義 13.

(23) 性所要求的必然性；要嘛產生了解釋上的循環。因此想訴諸可替換性來解釋同義性無法成功，進而也就無法說明分析性了。. 前面的討論都是在一個我們活生生的日常語言使用中來討論同義性，在這當中要區辨出分析語句與綜合語句或檢視「分析性」這個概念一路走來卻困難重重，有沒有可能這些困難是由日常語言本身的豐富性與含混性所造成? 如果我們離開自然語言而走入一種具有明顯的語意規則並且精確的人工語言中，對於「分析性」的闡釋是否就能克服前面所遭遇的困難? 對此，蒯因的答案仍然是否定的，他認為即便在單純的人工語言中我們還是難逃解釋上的循環。. 政治大假定現在有一個人工語言系統 L，在 L 中具有一組語義規則可以用來界立定在 L 中分析語句為何，只要滿足這組語義規則的便是分析語句。我們可以 ‧. ‧ 國. 學. 這樣表示:. (R’) 一個語句 S 對語言 L 而言是分析的，當且僅當 …。. sit. y. Nat. 但蒯因認為這裡出現了困難，因為在(R’)中已經包含了”分析的”一詞，而這. io. n. al. er. 個詞正是我們所不了解的! 也就是說即使語意規則(R’)本身能夠界定出分析. i n U. v. 語句，但光憑此我們仍舊不了解滿足什麼條件才算是分析語句。如果要了解. Ch. engchi. 滿足什麼條件才算是分析語句，也就是要了解(R’)的後半部分即: ”當且僅當 …”，那麼首先我們還是必須了解在(R’)當中”對…是分析的(analytic for)” 這個關係詞的意思究竟為何。換言之，如果我們要知道究竟滿足什麼條件才算是具有分析性，似乎我們還是必須先知道「分析性」到底是什麼意思。因此企圖用語意規則界定分析語句這個方案還是先一步在語義規則中預設了「分析性」這個有待我們釐清的概念，再一次陷入循環。為了避開循環解釋，另一種可能方案是(R”):. (R”) 一個語句是分析的，如果它不光是真的而且還是依照語義規則為真。. 但蒯因認為雖然在(R”)這裡沒有預設「分析性」一詞，但我們還是求助於一個沒 14.

(24) 被解釋清楚的語彙「語意規則」。. 所以蒯因說:「從分析性的觀點來看，帶有語意規則的人工語言是不確定的。決定人工語言中何謂分析語句的語意規則只有在我們已經了解分析性這個概念後才是有意義的，它們本身對於增進理解分析性這概念是沒幫助的」（Quine，1953： 28）。. 從上面的討論我們可以看出無論是同義性定義、保全真值地語詞替換還是人工語言中的語意規則都無法順利說明「分析性」。最晚從康德之後，包括經驗主義者在內的眾多哲學家習慣將分析/綜合語句的區別視為理所當然，但從<經驗主. 政治大無法清楚有效地劃出來，而堅信確實有這樣一條界線，在蒯因看來只不過是經驗立主義者一廂情願的形上學信仰罷了。義的兩個教條>一文的檢視中，我們發現事實上分析語句和綜合語句的界線似乎. ‧ 國. 學. 接下來我們把焦點移至蒯因對第二個教條的批判。首先，對蒯因而言，我們. ‧. 可將徹底還原論視為一種直接報導（direct report），而意義的檢證理論是徹底還. sit. y. Nat. 原論的其中一種版本。也就是說如果每一個有意義的語句都有一組檢證條件，那麼這組檢證條件其實就是一組關於經驗的觀察語句，觀察語句的真假則由直接報. io. n. al. er. 導事實的經驗來提供證據以資肯證或否證而決定。其次，蒯因認為檢證理論和分. i n U. v. 析/綜合語句的區別這兩個教條相互支持、相互蘊含。所以對第一個教條的批判. Ch. engchi. 必然導致對第二個教條的批判，反之亦然。因此，藉由對還原論的否定也將決定性的證立我們對於分析/綜合語句這一教條也該抱持同樣的拒斥態度。. 究竟檢證理論和分析/綜合語句的區別兩者間的關係為何呢? 根據檢證理論的主張，一個語句的真假是由語言成分（linguistic component）和事實成分（factual component）所共同決定的。而當一句話的事實成分為零，也就是無法翻譯成觀察語句或無法得到報導事實的經驗肯證時，這句話便是分析語句。. 很明顯真理通常依賴於語言和語言以外的事實這兩者。”布魯特斯殺了凱薩”這句話會是假的，如果世界實際上不同於如此的話。但如果”殺了” 這個詞的意思其實是指 ”生了”，那麼這句話也會為假。因此人們一般 15.

(25) 傾向假定一句話的真假可以析辨為語言成分(linguistic component)和事實成分(factual component)兩者。在這假定下，從而認為某些語句中事實成分為零也會是合理的；而這就是分析語句。（Quine，1953：36）。. 而反過來說，假設現在先有分析/綜合語句這樣的區分，那麼當我們要決定某一句話的真假時，我們要怎麼做呢? 我們似乎必須先弄清楚這句話的語言成分以及事實成分。對分析語句而言，語言成分就是它的一切·。但對綜合語句而言，在語言成分以外還有關於事實成分也就是經驗的部分，這些直接報導事實的經驗同時決定了這句話的意義和真假。而以上正是檢證理論所主張的。. 政治大是反對過去的檢證理論或還原論把整個科學拆解為一個一個的語句，單獨地檢核立每一個語句其語言成分與事實成分，單獨地去面對經驗法庭的裁判。蒯因認為這蒯因並非反對檢證理論所主張語句的真假和外在事實或感官經驗有關，他只. ‧ 國. 學. 是辦不到的，如同前面第三個里程碑曾說過，他認為我們用一個一個單獨的語句去面對世界存在著根本的困難，解決之道就是改採整體論，也就是用整個語句系. ‧. 統或科學共同地去面對經驗法庭。讓我們再回顧一下這段重要引文：. sit. y. Nat. 「我們所謂的信念或知識系統作為一個整體，從最偶然的地理和歷史事. io. n. al. er. 件到最深刻的原子物裡甚至純數學和邏輯的法則，是一個人為的編織物，. i n U. v. 它只沿著邊緣與經驗產生接觸。或者換個比喻來說，整個科學就像一個. Ch. engchi. 力場(field of force )，其邊界條件就是經驗。在邊緣和經驗的衝突引起力場內部的調整。真假值在我們的一些語句中必須重新分配。由於邏輯上的關聯，對於一些語句的重新評價導致了對其他語句的重新評價，而邏輯法則也不過是系統內某種更深一層的語句…。整個場域被其邊界條件即經驗如此不充分決定，於是按照任何單獨的相反經驗對什麼語句進行重新評價便有著很大的選擇自由。沒有特定的經驗與場域內特定的語句相連結，除了間接地考慮到對整個場域平衡的影響」。…在任何情況下，任何語句都可被視為真，如果我們在系統內其他地方做出夠劇烈的調整。即使一個非常靠近外圍的語句面對著頑強抵抗的經驗，也可以藉由訴諸幻覺或修改邏輯法則這類的語句而使其為真。反過來說，基於同樣的原因，也沒有語句是免於修改的」（Quine，1953：42）。 16.

(26) 接受了整體論的立場，那麼就沒有任何語句有免於被修改的豁免權，也就是沒有任何語句是絕對不可能為假，即便像是數學或邏輯一類的命題也是如此。儘管只有最邊緣的命題像是觀察語句之類直接與經驗接觸，直接受著經驗的肯證或否證，有著最直接明顯且大量的事實成分。但由於所有系統內的語句都存在被修改的可能性，換言之整個語言或科學系統內的所有語句都是一起面對著經驗法庭的審判，它們或多或少都有著事實成分，都可以受到經驗的肯證或否證。我們對於在這個動態系統內部做調整有著很大的自由。如此一來，整體論不但否定了僵固的檢證理論，同時也使得那種完全只有語言成分而毫無事實成分的分析語句並不存在，因此過去主張分析/綜合語句存在種類上根本的不同是沒有意義的。蒯因說道: 「整體論模糊了人們在具有經驗內容的綜合語句和完全沒有經驗內容的分析語. 政治大而被認為專屬於綜合語句的經驗內容現在則擴散到整個系統中」（Quine，1981b：立 70）。. 句之間所預設的對立。分析語句被認為的組織作用現在也在所有語句中發揮作用，. ‧ 國. 學. 從上面兩個不同策略: 掌握「分析性」這個概念本身就是可疑的以及藉由對. ‧. 檢證理論的拒斥，蒯因拋棄了分析/綜合語句有所區別這個主張，達致方法上的. sit. y. Nat. 一元論，而這正是經驗主義的第四個里程碑。所有的知識、語句，都是與經驗相關、受經驗裁決，它們的差別只是在程度上，而非種類上根本的不同。語句或科. io. n. al. er. 學理論並非單獨一個一個的與其相對應於世界的一組觀察條件相關，而必須是整. i n U. v. 個語言或整個科學系統一起面對世界並接受經驗的檢驗。. Ch. engchi. 第四節拋棄兩個教條之後的經驗主義不管是傳統的經驗主義者如洛克、休姆，還是後來的卡納普、檢證主義或還原論，他們都不斷為了追求知識確定性而努力。他們在企圖為語詞或語句的意義找到其最終堅實穩固的來源或支撐時，不約而同冀希望於經驗內容，想透過感官經驗所得到的經驗內容使語句和與其相對應的外部世界產生連繫，進而用來保證語詞意義的確定性。由這個角度來看，傳統的經驗主義與卡那普都可以被視為還原論大家庭的一份子。但隨著蒯因對經驗主義兩個教條的批判，過去在這種廣義的還原論大家庭底下所嘗試開創的每一條進路都不約而同走入死巷。蒯因藉由提出整體論來取代還原論，這有點像替經驗主義開了一條替代道路，替代道路的一 17.

(27) 端是語言或科學理論，另一端則是透過感官經驗所連結的客觀世界。看起來出發地與目的地與過去經驗主義或廣義的還原論並無二致，只是採取了不同的途徑。換言之，儘管蒯因拋棄了分析/綜合語句的區分與還原論這兩個教條，但是他並非反對語言系統或科學理論與感官經驗的聯繫。在這意義底下，他仍然是經驗主義的擁護者，理論或語言的最終證據仍舊依賴於某種作用於感官經驗上的刺激與反應。. 作為一個整體論的經驗主義者，蒯因必須說明感官經驗和理論或語言的關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對此，蒯因採取了自然主義的立場來進行說明。如果我們還記得前面提到我們的信念或知識系統作為一個整體彷彿是一張人為編織物的話，. 政治大這張人為編織物的一部分而彼此相關聯。是這整張網共同地而非個別部分地去面立對世界，沒有誰是絕對不會錯或不可修正的。那麼我們就可以明白在知識系統中所有的學科，當然也包括哲學在內，都是做為. ‧ 國. 學. 「… 自然主義，即放棄第一哲學的目標。自然主義把自然科學看作一. ‧. 種對實在（reality）的探索，這種探索是可錯與可糾正的，但它不回應. sit. y. Nat. 任何超越科學的裁判，也不需要觀察和假設－演繹方法之外的任何證. io. n. al. er. 成。」（Quine，1981b：72）。. i n U. v.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管我們是要處理語言和世界的關係還是知識論的問題，哲學. Ch. engchi. 並不會比其他科學來的更具有優先性或基礎性。過去的哲學家懷抱基礎論的情懷，企圖用哲學來為科學奠定堅不可摧的穩固基礎。但對蒯因而言，這既不必要也做不到。相反地，作為一個自然主義哲學家，他在他已經接受的知識理論系統中展開思考與探索。在這系統中有真的理論，也有假的理論，但無論如何，他都無法脫離系統而完全只能從這個系統的內部對其修改、澄清和理解，就像一個水手在一艘漂泊於大海的船上所能做的一般。蒯因反對有所謂的第一哲學，在他看來哲學只不過是科學的延伸罷了，科學的發現與成就其實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澄清與解釋許多過去被視為哲學禁臠的議題。「與舊的知識論不同，我們並不追尋比科學本身更堅實的基礎，所以我們在探究科學的根源時可以自由地利用科學本身的成果」（Quine，1995：16）。由此，哲學成為整個自然科學大家族底下的一員，一起被編織在這張面向理解世界的知識之網上。而這正是經驗主義五個里 18.

(28) 程碑中的最後一個──走向自然主義。. 放棄了第一哲學改採自然主義，但語言或科學理論與世界的關係如何產生? 當中的確定性又是如何得以被確保? 這兩個問題的追尋並沒有隨著放棄第一哲學而被放棄，因此現在蒯因有必要為語言或者科學理論是如何和外在世界產生關係做出說明。我們從上一節的討論可知，蒯因認為過去的經驗主義者不得不承認嚴格地從感官經驗中推導出整個關於外部世界的科學理論是不可能的，科學理論也無法一條一條的還原為感官經驗。即便如此，他仍舊相信經驗主義的兩個基本原則是無懈可擊的: 「一個是對科學來說不管有什麼證據都是感覺；另一個則是所有語詞意義的教授(inculcation)最終必須依賴於感覺證據」（Quine，1969：75）。. 政治大在接受經驗主義這兩個原則並採取自然主義之下，蒯因將有關感覺證據的討立論聚焦在人的神經末梢接收器上，而非外於感官的外部世界的遙遠對象。當一個. ‧ 國. 學. 人處在某個處境中，此時外在環境每一個瞬間都對他的神經末梢產生衝擊，這個人的接收器不斷地被觸發。在這個處境發生的時間序之下，被觸發的接收器所接. ‧. 收的資訊便成為一組接收器的有序集合（ordered sets of receptors），蒯因視這接. y. Nat. 收器的有序集合為一個人在某個片刻的總體刺激（global stimuli）。有了神經末梢. n. al. er. io. sit. 的刺激，下一步便是要說明如何用這些刺激來為語言及科學理論提供支持2。. i n U. v. 蒯因從觀察語句（observation sentence）出發，在此觀察語句被視為最原始. Ch. engchi. 的語句，彷彿鳥或人猿的叫聲對應到人身上。好比”天下雨了”、”天冷了”、”狗!”，這些觀察與句也是場合語句（occasion sentence）。這些語句在某些情況下為真，某些情況下則為假。「此外，它們報告了主體間可觀察的（ intersubjectively observable situation）、當場可被觀察到的情境。也就是說該語言社群的成員只要在那個地點都會傾向同意某個場合語句為真或為假，如果他們的知覺正常且目擊那個場合的話」（Quine，1995：22）。換言之，只要是那個社群的人，在他們知覺都正常的情況下，他們都會對某個場合的某一句話其真假表達一致的同意或不 2. 蒯因哲學工作的一個關懷重心就在這議題上，因此在許多文章或書籍中都不難見到他對此花費很多心力進行說明或刻劃。在本文中，筆者將依《從刺激到科學》一書中的自然主義一節對此進行說明，力求刻劃出非語言的神經刺激如何和語言或科學產生關聯，而不旁及此議題更多細節內容或相關衍生討論。 19.

(29) 同意。然而每一個總體刺激都是發生在每一個個人的神經末梢上，他們是每一個人私有的。如此一來，對一個場合語句同意或不同意的公共一致性究竟如何可能達成呢? 蒯因認為這項任務有賴於知覺相似性（perceptual similarity）和生物傾向性（disposition）的合作。. 當兩個總體刺激分別在同一個人的眾多神經末梢接收器上觸發了其中某些相同的接收器，那麼這些被觸發的接受器便是凸顯的（salient）。不同的總體刺激藉由這些共享的凸顯（接受器）而具有知覺相似性。而知覺相似性是所有的預期、所有的學習和所有習慣形成的基礎，它使我們能預期知覺上類似的刺激後續將可能發生類似的後果，這正是最原初的歸納。而這最原初的歸納的功用就在於. 政治大人這類會發聲的物種，其功用也更大了。這些物種有著不同的信號系統，不同的立呼喊聲都對應了某個特別的總體刺激。對個別的個體而言，同一個信號的出現意它讓懂得利用它的物種得以在競爭激烈的大自然中生存下去。而在像鳥、人猿和. ‧ 國. 學. 味著在知覺上也有相似的總體刺激出現。對社群種族而言，在經過長時間的演化、天擇及社會化養成之後，一個社群種族內的成員在每一個情境刺激中都會有傳遞. ‧. 適當信號以及在收到信號時做出恰當反應行動的傾向，做不到這點的則無法避免. sit. y. Nat. 淘汰或死亡的悲劇。透過大自然的選擇，「於是我們看到了知覺相似性標準的預定和諧，如果兩個場景在一個目擊者身上觸發了知覺上相似的總體刺激，那麼它. io. n. al. er. 們傾向(apt to)在其他目擊者身上產生同樣的作用」（Quine，1995：21）。如此一. i n U. v. 來，同一個社群物種的成員對某個場合語句其真假表示同意或不同意的一致性便. Ch. engchi. 建立起來了。在這自然主義的進路下，語言被有意義的使用就是依賴於社群內的成員對於同一個語句有相同的反應傾向，而促使他們做出相同反應傾向的則是知覺上相似的總體刺激，一種光線或粒子發生在每個人神經末梢接收器上的刺激。. 在討論完發生在神經末梢的刺激如何成為觀察語句的經驗證據後，接著蒯因把焦點轉向科學理論。他認為我們可以用兩個觀察語句以「若 P 發生，則 Q 也會發生」的形式相結合，以表達一個普遍性的預期，例如: 「若有閃電，則會打雷」。我們將以此結合兩個觀察語句的句子稱做「觀察律令」（observation cateGoricals）。透過感官經驗，也就是透過發生在觀察者神經末梢的刺激，我們可以檢視這些觀察律令是否具有規律性。「一個觀察律令是一個微型科學理論，我們可以實驗性地檢驗它，等待或引發一個構成該律令前半部實現的場合發生，然後 20.

(30) 觀察該律令後半部的實現。一個相反的結果會拒絕這個理論、律令。一個恰當的結果會將該理論留作進一步地考察」（Quine，1995：26）。透過這樣的檢視，感官經驗中的刺激作為這些律令的導因，具有規律性的律令會被保存下來，不斷地被傳播教導而成為我們科學的一部分。. 透過以上的說明，蒯因採用科學本身的成果將世界對我們感官接收器的刺激與我們的語言或我們關於外部世界的科學理論連結起來。不論是語言還是科學理論，最終都必須依賴於經驗，而所謂的經驗不是別的，就只是發生在感官接收器上的物理刺激如此而已。在這樣的意義下，蒯因雖然拋棄傳統經驗主義的兩個教條，但並沒有拋棄經驗主義。相反地，他始終堅定經驗主義立場，是一位採取自. 政治大信念和世界之間的關係是具有某種確定性的。立. 然主義路線的經驗主義者。利用現有科學成就來說明經驗證據，確保我們的思想. ‧ 國. 學. 拋棄兩個教條之後，在自然主義底下用相關科學理論成果來說明感官經驗的功能與運作，蒯因建立了一種有別於傳統經驗主義側重規範性面向而改採描述性. ‧. 科學語言來架構經驗主義的新經驗主義。這走入第五個里程碑且不再被兩個教條. sit. y. Nat. 拘束的新經驗主義對蒯因而言便是經驗主義的最終版。然而稍後我們將會看到，戴維森指出拋棄了兩個教條後蒯因的經驗主義仍然沒有被打掃乾淨，蒯因的打掃. io. n. al. er. 工作做的還不夠徹底。因為在戴維森看來，這個經驗主義還存在一個應該被我們. i n U. v. 掃除的教條──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同時這也是經驗主義的最後一個教條。. Ch. engchi. 21.

(31) 第二章戴維森視野下的經驗主義. 在這一章中，我首先將說明戴維森如何藉由指出概念相對主義存在著悖論來說明我們應該放棄類似的主張。其次，他試圖對概念相對主義（ conceptual relativism）進行診斷，找出其廣泛受人青睞的原因原來在於接受這種主張的人已經隱然預設了「框架 – 內容二元論」（scheme – content dualism）的想法。在第二節，我將依據戴維森的談論來說明「框架 – 內容二元論」的主要內容，以及為什麼經驗主義預設這個二元論不但其自身有無可避免的困難，同時也無法消解懷疑論的挑戰，進而使得「框架 – 內容二元論」成為經驗主義另一個應該被我們拋棄的教條。. 政治大. 立. 最後，拋棄了經驗主義的第三個教條，從而不再以非概念化的經驗內容當作. ‧ 國. 學. 中介物來為思想正確地與世界產生聯繫背書之後，我將試圖釐清對戴維森而言，究竟我們關於世界的思想信念還需不需要經驗來背書，經驗能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 又是在什麼意義下發揮作用？. y. Nat. er. io. sit. 第一節概念相對主義與框架 – 內容二元論. 戴維森在<論概念框架這個想法>（On the Very Idea of Conceptual Scheme）. n. al. Ch. i n U. v. （1974）這篇文章中首先批評概念相對主義（conceptual relativism 以下簡寫為. engchi. CR）的想法。在此所謂「概念框架（conceptual scheme）」指的是: 「組織經驗的種種方式，它們是形塑感覺材料的範疇系統；它們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或不同的時代觀看流經眼前事物（passing scene）的不同觀點」（Davidson，1984 : 183）。戴維森認為我們應該接受底下這個想法 : 擁有一種語言就等於擁有一個概念框架，因此，概念框架間彼此的不同，也會反映在語言的差異上，不同的概念架構事實上也正反映了不同的語言使用方式及不同的世界觀。所謂的 CR，就是在這想法之上進一步宣稱，有些概念框架彼此之間可能是極為不同的。在此所謂的極為不同乃是指概念框架彼此之間具有一種極端的不可比較性（ dramatic incomparability），而這種極端的不可比較性反映在語言的使用上，便是不同的語言彼此之間無法翻譯。然而就在 CR 宣稱可能存在著極為不同的世界觀或完全無 22.

(32) 法翻譯的語言的同時，戴維森卻指出這個想法會導致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悖論。他藉由一個帶有隱喻性質的論證指出，假設我們能判斷兩個概念框架是完全迥異，則似乎已經預設它們能被放在一個共同的座標系統（common coordinate system）中進行定位。唯有藉由在同一個座標系統中完成定位並進行比較，我們才能判斷這些概念框架是否有所不同。要說兩個概念框架是極為不同必須透過比較才能知道；為了進行比較，我們需要一個座標系統。然而，一旦有了這種提供定位功能的共同座標的存在，兩個概念框架之間具有極端的完全不可比較性也就不可能了。因此，極端的不可比較性這個概念及其蘊含本身就是矛盾的，所以我們應該拋棄它。如果丟掉極端的不可比較性這個概念，那麼 CR 也就理所當然地應該被拋棄。. 政治大張本身具有矛盾因而必須被拒絕之外，更重要的工作應該是去探詢這個理應被拒立. 上述論證已經顯示了 CR 的矛盾，因此我們應該放棄 CR。但除了指出這種主. 斥的想法為何會如此普遍地滲透在思想界並受到許多哲學家歡迎的根本原因。戴. ‧ 國. 學. 維森對此進行診斷，他認為根本的原因在於接受 CR 的人其實都已經悄悄預設了「框架 – 內容二元論」（scheme – content dualism 以下簡寫為 SCD）的想法。. ‧ sit. y. Nat. 何謂 SCD 呢？依據戴維森的看法，SCD 是蒯因所提出的經驗主義的兩個教. io. er. 條之後的第三個教條，也是經驗主義的最後一個教條。在上一章的討論中，蒯因已經成功地說服我們拋棄經驗主義的兩個教條，即不存在分析命題與綜合命題的. n. al. Ch. i n U. v. 區分以及我們可以有某種還原論式的方法逐一將經驗內容分配給語句。就反對分. engchi. 析與綜合命題的區分而言，蒯因認為：「整體論模糊了過去設定在綜合語句與分析語句之間的明顯不同，即前者有經驗內容而後者則無。過去設定由分析語句所扮演的組織任務現在被視作普遍地由語句所分擔，而過去設定由綜合語句所特有的經驗內容現在則被視為散佈在整個語句系統中」（Quine，1981b: 71）。所謂的分析語句指的是一句話的真假可以完全獨立於經驗而純粹由語詞的意義分配結構所決定；而綜合語句指的則是一句話的真假除了關係到語詞的意義分配結構之外，同時也與該語句所表徵的經驗內容有關。一旦我們拋棄分析與綜合命題的區分，接受蒯因的看法，則不存在純粹由意義組織結構就能決定真假的語句；相反地，在一個語句系統內的所有語句都或多或少具有經驗內容。由於我們否認有分析語句，因此要丟掉「分析性」這個概念，而這也同時意謂著要拋棄「純粹的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