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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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訴諸經驗來做為我們思想信念的裁判無疑又掉入了「所與迷思」或塞勒斯所言

「自然主義的謬誤」中。

我們不能簡單地將被動地捲入經驗的概念能力隔絕於自發性這個想法 所蘊含的、可能使其不安的（unnerving effects）自由。如果我們認為 把握經驗的被動性就是去拒絕自發性擴充到經驗的內容，我們只是掉 回一個誤導人的「所與迷思」版本。（McDowell，1996：13）

所以麥道爾所說的經驗具有概念性內容，這裡的概念性必須按照他的定義；也就 是具有自發性、自由性及規範性。「如果我們把自發性從這幅圖像中排除，但仍 然要說概念性能力在經驗中運作，那麼這個關於概念性能力的談論就只不過是文 字遊戲而已」（McDowell，1996：13）。

第四節 經驗與世界

至此，我們已經確定了經驗中有概念能力的運作，而此概念能力就是我們在

「理性邏輯空間」中的思想或判斷所擁有的那種概念能力。但在經驗中除了有概 念性能力的運作外，還有被動接收的部分，既然那部分不是我們自由的發想而是 來自思想領域之外，那麼那個部分究竟是什麼呢？

在一個不是被誤導的經驗中，一個人所得到的就是事物是如此這般。

這個事物是如此這般就是經驗的內容，而且也是判斷的內容：它成 為判斷的內容，如果主體決定將這個經驗視為真的就是那樣（at face value）。因此它是概念性內容。然而事物是如此這般在一個人沒有 被誤導的情況下，也就是世界陳列（an aspect of the layout of the world）的一個面向：也就是事物為何（how things are）。那麼概念 性地結構在接受性中運作這個想法便使得我們能說經驗是對現實陳 列開放的（experience as openness to the layout of reality）。經驗使 得現實陳列本身能夠對主體所思考的東西施以理性的影響。

（McDowell，199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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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段引文我們不難發現，對於麥道爾而言，「事物是如此這般」已經是概念性 的內容，它既是經驗的內容，也是思想的內容。除此之外，它還是世界的一個面 向，一個被我們所經驗到的世界，經驗中的概念性內容和與其相對應世界中的事 實是同一回事。如此一來，世界也就成為了概念化的世界，按照麥道爾將概念領 域等同於自由領域的界定，這將是個具有規範性的世界。

麥道爾意識到上面的談論可能會被誤認為是某種觀念論（idealism）版本。

這樣指控的可能依據在於過去皆認為概念性的內容是在認知者的思想中，但如今 在麥道爾的理論裡，這個概念性的內容在認知者不處在幻覺或錯覺的情況下同時 居然也就是與其相對應的那個世界中的事實。「這種拒絕將被知覺的現實放在概 念領域外的作法必然是一種觀念論。…因為在這個情況下他無法真正理解現實如 何可能獨立於我們的思考」（McDowell，1996：26）。麥道爾認為這種可能的 指控其實是因為這些人沒有仔細注意到「思想」這個詞的歧意性。

「思想」這個詞可以指思考的行動（act of thinking）；然而它也可以用 來指一個思考內容（the content of a piece of thinking）：一個人所想為 何（what someone thinks）。如果現在我們要對現實的獨立性有適當的 理解，我們所需要的限制是外於我們自發性行使下的思考〔行動〕

（thinking）和判斷〔行動〕（judging）。這個限制不需要外於可思考 的內容（thinkable content）。（McDowell，1996：28）

藉由區分出思考的行動和思考的內容，麥道爾認為出現在我們經驗中「概念化的 事物是如此這般」也同時根本就是與其相對應之世界中的事實，這一點並不會導 致觀念論。因為世界中的事實、「概念化的事物是如此這般」只要外在於我們的 思考行動即可，而不用外在於可被我們思考的內容。

從麥道爾「簡約的經驗主義」來看，經驗就是對被我們所經驗的世界的開放。

經驗內容就是我們的判斷內容，同時也是這個被我們所經驗的世界中的事實。「在 思想和世界之間不存在斷裂。當然思想會因為是錯的而和世界無關（be distanced from the world），然而在思想這個觀念中（in the very idea of thought）卻已隱含〔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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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會和世界無關」（McDowell，1996：27）。用帶有隱喻色彩的方式來說，

我們的心靈是直接接觸世界的。

當我們沒有被經驗誤導時，我們直接和世界的事態自身面對面（are directly confronted by a worldly state of affairs itself），不是等著一個中 介物（intermediary）的發生來傳達真理。（McDowell，1996：143）

那麼或許最後我們會想問：既然世界是概念化的世界，而我們經驗裡的概念內容 就是被我們所經驗之概念化世界中的事實。那麼究竟我們思想的最終裁判或證成 序列的終點是靠經驗還是靠與其相對應之世界中的事實呢？畢竟麥道爾在 MW 有時候強調「當我們為經驗性判斷找尋基礎時，這最後一步將把我們帶到經驗」

（McDowell，1996：10）；但在另外一些時候他又要求「世界是證成序列的終 點」（McDowell，1996：146）。

筆者認為或許我們可以援用前面麥道爾分析「思想」一詞有歧意性的作法來 檢視「經驗」一詞。「經驗」一方面可以指經驗的活動；另一方面也可以指經驗 的內容。若是如此，則當麥道爾說要為判斷尋找基礎時，最後一步必須走到經驗，

他的意思或許是不論我們在概念領域內如何進行推論，最後仍然要透過經驗活動 的發生而得到最終裁判，但這並不表示最終的裁判或證成序列的終點是經驗的內 容。相反地，在經驗活動中是世界直接呈顯給我們，「在接收印象的時候，主體 可以對事物顯露的方式開放（the way things manifestly are）」（McDowell，1996：

xx ）「 經 驗 使 得 現 實 陳 列 本 身 能 夠 對 主 體 所 思 考 的 東 西 施 以 理 性 的 影 響 」

（McDowell，1996：26）。如果這個將經驗區分為活動與內容的理解是正確的話，

那麼一個透過教養而擁有適當概念能力的人，當這適當的概念能力被動地在他的 經驗活動裡作用時，作為事實的概念化世界就會自然而然開顯在他眼前。所以是 概念化的世界本身作為證成序列的終點，而非某種經驗內容這樣的中介物。或者 如果我們非要用「經驗內容」一詞來談論那些經驗活動所傳遞給我們的東西的話，

那麼所謂的「經驗內容」只不過就是那個被我們所經驗到的業已概念化的世界自 身如此而已。

自發性的行使可以被事實做理性的限制，當事實自身呈顯在經驗中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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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cts make themselves manifest in experience）；這個限制是來自 於自發性的行使之外──來自思考活動之外，…不是來自可以被思考 之外，所以不是來自概念空間之外。（McDowell，1996：144）

經驗活動只是作為世界向我們開顯的一種中介機制，而藉由這個概念能力已 經被動地在其中運作的中介機制，我們直接面對世界本身。按照麥道爾的想法，

被我們所經驗的世界以及彷彿一個管道好讓我們通過並抵達世界自身的經驗活 動兩者都在我們的「理性邏輯空間」中，嚴格來說並沒有一個作為中介物的「事 物是如此這般」的經驗內容卡在我們和世界之間。在這「理性邏輯空間」中，經 驗活動具有概念能力並連結起我們與世界。我們的思想是直接關於世界本身，而 非關於經驗內容；我們的思想是對世界做答覆，而非對我們的某個經驗內容做答 覆。我們不能忽視麥道爾的確有使用「經驗內容」（the content of the experience）

這個詞，但或許我們必須瞭解對於他而言，「經驗內容」實際上指的就是透過經 驗活動這個中介管道使得世界向我們開顯自身的內容，而非在我們的心靈和被我 們所經驗到的那個概念化世界之間的某種中介物。作為人類的我們只能透過經驗 活動這個管道來檢查思想有沒有正確回應世界，但這個管道本身並非作為我們思 想回應的對象。我們必須小心區分兩者的差異。思想是透過概念能力在其中被動 地作用的經驗活動得到裁判，然而是那個透過經驗活動而對我們開顯且已概念化 的世界事實本身作為我們思想的限制而非作為管道的的經驗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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