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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麥道爾的經驗主義

第一節 理性邏輯空間和律則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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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麥道爾的經驗主義

在《心靈與世界》(Mind and World,以下簡稱 MW)(1996)一書中,麥道 爾認為現代哲學的許多哲學問題其實是某種深層憂慮所引發的表面效應,而這種 深層憂慮最主要所關切的是心靈和世界的關係究竟為何。在面對這個由來已久的 深層憂慮時,麥道爾採取帶有診斷風格的處理方式來取代建設理論式的回答,企 圖藉由指出此憂慮之病根並進而將其消解,使得因為這個深層病根而產生的表層 哲學疾病也能一併獲得治癒。

在這一章中,我首先將依循麥道爾在 MW 一書中對塞勒斯(Wilfrid Sellars)

的刻畫,來說明「理性邏輯空間」(the logical space of reason)和「律則領域」(realm of law)分別為何及其差異性何在。在這樣的區分底下,接著會談論過去的哲學 家在處理思想與世界的關係時,為什麼總是會在「所與迷思」(the myth of the given)和「融貫論」這兩種各有其不足但又能互相滿足對方不足之所需的驅力 中來回,落入一種麥道爾所言無止盡擺盪的蹺蹺板狀態。在第三節我們會看麥道 爾自己是如何提出一個新的經驗主義版本 ─「簡約的經驗主義」(minimal empiricism)─來幫助我們離開那個只不住擺盪的蹺蹺板,成功說明如何透過經 驗確保思想是關於世界。最後我們會嘗試指出在這個新的經驗主義版本中,作為 我們思想最終裁判的就是被我們所經驗的世界自身。

第一節 理性邏輯空間和律則領域

一般說來絕大部分人都相信我們能夠談論這個世界以及我們能夠擁有關於 這個世界的知識,廣義底下的經驗主義者會主張這樣的知識必然是透過我們的感 官經驗所獲得,同時這個知識的確定性也必須由我們的感官經驗提供證據來保證。

麥道爾接受經驗主義的想法,但他認為在判斷一個信念是正確或不正確,知識有 沒有透過經驗得到恰當的證成之前,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必須回答。那就是我 們的思想內容是如何可能關於我們所要談論的這個世界;我們的信念內容如何可 能其所反映的就是這個世界。麥道爾認為這個更根本的問題,也就是心靈如何可 能和世界產生連繫,是我們最深層的憂慮。如果想要化解這個憂慮,我們必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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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賴經驗主義,但是這個時候經驗主義所要面對並解決的問題已不同於過去在傳 統知識論尋求知識的確定性或信念的證成條件那般。經驗在這裡所扮演的功能仿 若一個法庭,負責裁決我們的信念內容究竟和其相對應的世界一不一樣,思想的 內容是不是如實對應如其所描述的一個如此這般的世界。至於一個信念有沒有得 到證成及知識確定性這類傳統知識論的核心焦點,並不是麥道爾現在所關心的;

這類議題對麥道爾而言只不過是我們對於思想如何可能和世界產生聯繫這種更 深層憂慮的一種淺層表現罷了。如果我們能化解這最深層的憂慮,那麼依附在這 之上的其他不安也就能一併獲得緩解。因此,在麥道爾視野中的的經驗主義是我 們要藉由經驗來為心靈和世界的聯繫如何可能提供一幅說明圖像,化解這個深層 憂慮。他認為我們能採取一種經過他修正後的經驗主義版本;也就是「簡約的經 驗主義」來做為遠離這憂慮的藥方。

心靈的狀態或片段 (episode) 是指向世界,存在這方式中的可以說也就 是一種信念或判斷,我們要對其進行理解就必須將心靈的狀態或片段放 置在規範性的脈絡中 (mormative context)。一個信念或判斷意指事物是 如此這般 (一個信念或判斷的內容就是事物如此這般)必然是依據事物是 否的確如此這般而正確地或不正確地採取了一種心態或立場 (posture or stance)。如果我們能夠以此方式理解判斷或信念是指向世界的,那麼 其他各式各樣涉及內容的心態或立場也就順理成章 (easily fall into place) 了。心靈和世界的這種關係是規範性的,在這個意思上,思考為了做判 斷或有確定的信念,它是對世界──對事物如何──做出答覆的(is answerable to the world),無論其是否正確地被履行。(McDowell,1996

:xi)

「簡約的經驗主義」我所意謂的是: 經驗必須構成一個裁判法庭(tribunal)

,居中調解 (mediating)我們的思想 (thinking)是對事物情況為何的答覆 (answerable),如果我們要真的理解思想,就非如此不可。 (McDowell,

1996:xii)

從二段引文中我們至少可以確定麥道爾接受底下二點: 首先,我們的思想關於世 界,並且這件事有正確或不正確可言,因而是規範性的。其次,唯有透過經驗的

of Mind)(1956)一文中所作的區分來談論這個困境。塞勒斯認為在知識範圍內 的概念都屬於規範性的脈絡,而規範性脈絡在此指的是一種證成關係。我們的信 念 或 判 斷 之 所 以 能 夠 有 資 格 成 為 知 識 並 非 因 為 我 們 對 其 作 經 驗 性 的 描 述

(empirical description),而是我們要求或提供理由、理據來證成它們。證成的關 係是一種理性的連結關係(rational relation),在這種理性的連結關係脈絡底下,

塞勒斯認為存在於知識範圍內的所有概念都處在一種他稱之為「理性邏輯空間」

(the logical space of reason)之中。麥道爾認為雖然塞勒斯在其書中沒有使用底 下這個詞,但在他心中同時與「理性邏輯空間」相對立的是一種「自然的邏輯空 間」(the logical space of nature)。在這個「自然的邏輯空間」中存在的其實就是 採取經驗性描述(empirical description)的自然科學,而麥道爾則改稱此為「律 則領域」(realm of law)5。長久以來經驗主義所談論的經驗,好比說外在環境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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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提供證據的話,我們便是犯了「自然主義的謬誤」(naturalistic fallacy)。儘管 塞勒斯做出這個區分當初目的是要論述處在什麼樣邏輯空間中的成員才能有資 格對知識的正確或合理提供理據證成,但麥道爾認為其談論重心集中於知識上,

並不會影響其洞見依然適用於麥道爾所關注的思想如何可能和世界產生連繫這 個更根本的問題。

在回到經驗作為思想內容關於世界的裁判,以及思想內容關於世界是規範性 的這兩點所可能隱含的衝突之前,底下我們先為 MW 中的「理性邏輯空間」和

「律則領域」這兩個對立概念做更進一步的釐清。在「理性邏輯空間」中,概念 和其他概念有著理性的連結關係而有著證成或者被證成的關係。在這證成關係的 兩邊都是概念,能夠為概念提供證成的也只能是概念。相反地,在「律則領域」

中,自然科學的運作僅僅只是一種經驗性的描述。不過仔細想想,一但我們對任 何事物進行描述,這樣的描述不可能不用到概念。這樣一來,我們對於「律則領 域」中因果關係所進行的描述,這個描述本身肯定已經是概念化的了。如果在「理 性邏輯空間」中證成的關係能夠成立僅僅只要求證成關係兩邊必須是概念化的東 西,那麼似乎沒有理由拒絕我們在「律則領域」中的經驗性描述也可以具有和「理 性邏輯空間」中同樣的證成關係,因為這些經驗性描述其本身已經是概念化的。

但如此一來,「理性邏輯空間」好像也就不再是自成一類的(sui generis)。這樣的 想法似乎蠻符合一般人的直覺。但是麥道爾並不會同意這樣的想法,他認為「理 性邏輯空間」有著自成一類的特殊性。看來我們一般人的直覺似乎是忽略了這個 自成一類的「理性邏輯空間」所具備的其他必須要素。

麥道爾自認他的哲學工作從康德那裡得到許多啟發或繼承,這點在用來補充

「理性邏輯空間」這個概念所必須具備的要素時也發揮著作用。在康德關於知識 或認知(cognition)的談論中,認知是感性(sensibility)和知性(understanding)

協力作用(co-operation)下的結果。而這感性和知性同時也正分別代表了存在於 認知主體的接受性(receptivity)和自發性(spontaneity)。麥道爾認為:「當康德 將知性描述為一種自發性的機能時,這反映了他對於理性和自由之關係的看法:

理性的必然性(rational necessitation)不僅只和自由相容,而根本是由其構成。

簡潔來說,理性的空間就是自由的領域(realm of freedom)」(McDowell,1996:

5)。雖然麥道爾在這裡並沒有做更多的解釋來說明為什麼康德認為理性的空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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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由的領域,但他無疑受益於康德的這個談論,並為「理性邏輯空間」加入「自 由」這個關鍵要素而使其相對立於「律則領域」。這裡筆者並不打算做有關康德 更深入的探究或考證,但或許底下兩段康德的談論多少能夠透露出些許蛛絲馬跡,

讓我們略為感受到為何麥道爾眼中的康德以及他自己都會接受理性中概念能力

(conceptual capacities)的運作是自由的這個想法。

直觀雖然提供了一種雜多,但沒有一個伴隨出現的綜合,它就永遠不能 將這種雜多作為一個這樣的、並且是包含在一個表象中的雜多產生出來。

(Kant,1978: A99)

所以,一定有某種本身是諸現象的必然綜合統一的先天根據,因而使得 諸現象的這種再生成為可能的東西。但這種東西只要我們考慮到現象不 是物自身,而是我們表象的活動 … 那麼,想像力的這種綜合也就先於 一切經驗而被建立在先天原則之上了,而我們就必須設定想像力的某種 純粹的先驗綜合,它本身構成一切經驗可能性的基礎。(Kant,1978:A101)

在此康德沒有直接談及自由的概念,不過我們還是可以略做推敲。按一般理 解,康德在談論認知時所提到的綜合作用就是出自於主體自發性的知性能力。從 第一段引文我們可以看出康德認為經驗的發生必然包含主體自發性的知性運作。

從第二段引文我們則可以看到這種屬於主體想像力的知性運作先於經驗存在,同

從第二段引文我們則可以看到這種屬於主體想像力的知性運作先於經驗存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