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意識的歷程和內涵

性別意識的建構，必須從生命歷程來探究，因為性別意識是充滿流動及變 化性的過程，透過成長背景、生活經驗及人生際遇，並與自我對話、反思與辯 證，才能慢慢堆疊出性別意識的全貌。

為探討性別意識的建構，本節將從原生家庭、求學經驗、情感與婚姻經歷、

工作職場的際遇、社會文化中的性別經驗及接觸論述而受到啟發（陳凱筑，2003；

黃雅苑，2010）。將研究參與者的生命經驗拆解出五個部分，原生家庭的成長背 景、求學階段的歷程、職場上的際遇、目前家庭的狀態，以及對性別議題或性 別平等教育的看法，以藉此耙梳性別經驗堆疊出的性別意識，及對研究參與者 的影響。

壹、原生家庭

在原生家庭中，父母與子女間的互動，會提供每個人最初且影響最深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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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典型（黃怡瑾，2002）。父母的教養方式，如玩具的選擇、家事的分工、語句 的使用，皆會有意或無意引導子女表現出符合父母性別期待的行為，而父母的 互動模式、價值觀的傳遞，也會在讓孩子潛移默化的受到影響，形塑對性別的 看法。（陳凱筑，2003）

一、身為長子及長孫的好處

貝爾教師的父親是勞工階級，母親則是家管，並且是與阿嬤同住的三代同 堂。身為男生的貝爾教師既是長子又是長孫，於是和阿嬤同住的好處是「享受 了很多的父權紅利」，例如有好東西時，貝爾教師一定會分到，但下面的一對弟 弟妹妹卻未必可分享，「像進口商品的獨享，阿嬤會給我五爪蘋果，桌上的雞腿 一定有一隻是自己的，弟弟也不會有。」也由於父親負責賺錢養家，將心力放 在工作上，家務和照顧小孩便由母親和阿嬤承擔，所以在教養上，即使母親未 必認同阿嬤的差別對待，但基於倫理輩分，母親並不會多說什麼，「像帶救國團 認識的朋友有男有女回家，他們都不會有什麼擔心，包括我沒有駕照就偷騎車，

家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眼。」貝爾教師認為家裡的管教偏向自由放任，也是和 自己身為男生有關，加上從小課業表現不錯，所以成長過程中家裡並未有過多 干涉。

不過阿嬤對自己特別好，貝爾教師說小時候其實沒有太多的感覺，反而是 長大了以後，因為就讀研究所和性別理論及議題接觸了之後，才發現的確是有 重男輕女的差別對待，也能論述出「享受了很多的父權紅利」，透過自省將理論 和自身經驗做出連結，故即便是性別結構的優勢者，未必須要經歷過性別壓迫，

性別意識才能成長（Gerson & Peiss，1985；畢恆達，2003）。

二、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中成長的女兒們

傳統家庭重男輕女的觀念，在多位女性研究參與者中的成長背景中也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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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女性研究參與者中，就有四位研究參與者明白表示父母親或是家中其他長 輩擁有「重男輕女」的價值觀，影響著她們為自己人生的努力態度。

（一）備受期待的弟弟出生

海蒂教師來自擁有四個小孩的家庭，父母親皆從商。四個小孩當中，本來 已經生了三個女生，海蒂教師排行老二，隔了多年最後出生的是弟弟。在弟弟 出生之前，其實父親都一直希望可以有個兒子，也曾希望過海蒂教師可以是兒 子。雖然父親不會對孩子表現也出不曾說出，但想要兒子的想法母親是知道的，

所以母親一直承受了許多壓力，連帶的海蒂教師也感覺得到。

海蒂教師說母親的個性向來比較傳統，「認為把家庭顧好是很重要的」，從 小母親為了幫忙養母照顧弟弟，犧牲自己小學畢業後便不再就學。長大成家後，

雖然母親自己也有工作，但父親長年在國外經商，依舊是由母親來扛起家務與 照顧小孩的責任。這些辛苦海蒂教師都看在眼裡，「我媽媽又比較順從」。母 親不只要照顧好家庭，也要面對親戚的不友善，當親戚對母親有所質疑時，父 親卻不太會捍衛母親，所以海蒂教師認為自己從小的潛意識裡，總有想保護母 親的想法。

我知道媽媽需要一個比較強的人來支撐她，所以個性上會比較強悍一 點，我沒有想當男生，但我就會比較像男生，看起來比較強悍一點，

小時候就這樣。（海蒂教師 20170827）

海蒂教師的個性漸漸讓她成為家裡第二個母親或是長姊的角色，陽剛氣質 讓他跳脫出生序，反而擁有長姐的風範。像是家人會習慣找她商量或討論人生 重要大事、弟弟的家長會也經常由她出席與教師溝通、在和父母親意見相左時 父母們比較會滿尊重她的意見等等。

不過雖然母親身在一個因為性別而必須犧牲自己的環境長大，卻未將這樣 的想法複製給下一代，反而希望孩子不要只顧為家庭犧牲，也要重視自己想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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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的人生。

我媽媽在這方面很好，因為她自己也是在那個環境下長大，不像有些 人會覺得女生就該怎樣怎樣，她知道她為家庭犧牲很多，所以她還是 會希望我們去多做一些事。（海蒂教師 20170827）

對海蒂教師來說，關於上一代，尤其是父親那邊隱晦不談的重男輕女的想 法，即使存在也是很隱諱的，雖然她感覺得到，但對她個人而言並沒有實際受 到影響，因為弟弟雖然受到親戚們的寵愛，但母親對孩子們的教養是一視同仁 的，而且伴隨著女兒們不論在學業或職場上發展的都比兒子來得順利，等於比 較讓長輩們放心的同時，女兒對於家中長輩也都十分關心與照顧，重男輕女這 樣的觀念似乎已漸漸的被消除了，「到現在我爸爸在想分東西的時候，即便我們 說沒關係你給弟弟就好了，但他還是會覺得要給我們」，海蒂教師認為是用實際 的作為來慢慢地改變了上一輩的觀念。

（二）姊妹陪伴的成長

莉澤和格娣教師都出身自生了三個女兒的家庭。莉澤教師的父親是上班族，

母親是家管，從小三個姊妹一起長大，三個姊妹中莉澤教師雖然是老二，但因 為有理組的背景，讓她覺得家人會傾向找她討論和分析事情。父親曾經表達過 希望家裡可以有兒子，「他有講過看有沒有機會生一個男生阿」，結果妹妹出生 後，父親是失望的，「他會希望如果家裡有男生比較好，應該是傳統希望有人可 以傳宗接付」，傳統由男性才能延續香火傳宗接代的想法，讓父親覺得願望無法 實現。不過既然因為家裡都是女兒已成定局，莉澤教師認為反而因為失去了兒 子作為比較對象，而沒有辦法感覺到性別的差別對待。雖然屬於女生的一般行 為規範「你還是要比較有氣質一點，淑女一點啊」是存在的，不過家裡的三個 女兒本來就都很自主，唸書也沒什麼好讓家人擔心，所以莉澤教師不認為有因 為性別而被特別規訓過或是管教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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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上一代家庭是男主外女主內的結構，莉澤教師父母親的教養未單純複 製這樣的觀點，與母親親近的她，認同母親所說的「女生經濟獨立是很重要的，

當然把家庭照顧好也是，要找一個好的對象然後組織一個好的家庭，這兩個是 同樣重要的。」

另一位家裡也有三個女孩的是格娣教師，但不同於莉澤教師，格娣教師是 有著老大個性的大姊。有位從商的父親，母親則是受雇的裁縫，格娣教師說自 己來自經濟方面較弱勢的家庭，學校開學的時候，父母親是需要借錢註冊才有 辦法上學，所以她從小就希望自己能翻身，賺錢照顧家人。在家裡父親是強勢 的，像鄉土劇的傳統大男人父親，相對媽媽就比較弱勢，順從父親的想法，也 因為沒生男生，在親戚面前更是弱勢，面對親戚的閒言閒語，同時要工作要打 理家務，十分辛苦，所以格娣教師從小就「很希望能保護媽媽，要讓媽媽在親 朋好友面前是驕傲的，小孩是可以出人頭地的。」她告訴自己要好好唸書，學 業上的表現也的確不錯，雖然父母親無法在學業上給予協助，但因為也是老大，

她被順其自然的賦予了更高期待和責任，「他們有說過希望我可以當醫生，雖然 我不是很喜歡，哈哈。」也因為從小想要保護媽媽且同時是老大，個性的養成 是比較強勢的。

父親過世後，長輩們對於祭祀父親的方式有了意見分歧，她必須跪著求長 輩才能如願。

那次我是跪在他們面前磕頭拜託，這件事是我一生中，覺得是女生角 色，覺得怎麼會有這麼卑微的事。以前頂多覺得，男生力氣大女生力 氣小，對於習俗，還不至於感覺這麼衝擊。

雖然個性較好強，但仍是為了家人的心願妥協下跪磕頭，這也是她第一次 感覺很深刻的感覺到，性別在社會文化中的地位產生的影響會如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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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獨生女的快樂成長

在那個年代荷莎教師是獨生女這件事，是很特別的，由於母親身體的緣故，

並沒有再添弟弟或妹妹，所以在親戚的眼中，總是會有些冷言冷語，對於荷莎 教師的母親造成了影響，「或許我奶奶他們覺得我爸媽沒用，只生一個女兒，有 說過覺得嫁人了就絕後斷掉了。所以從小我媽壓力比較大，她自己覺得地位低 落。」不過，對她來說，女性並非弱者，因為從小看到母親和父親一起忙著開 店，同時維持家務，還很會辦桌總是能很快速的煮出一桌好菜，同時對荷莎教 師的教養也很用心，除了注意學校成績，也重視人格養成，所以荷莎教師認為

「女性是很強悍的，並不是弱者。」

性別對我來講都沒有什麼特別，我覺得我爸媽已經幫我承擔了很多，

性別對我來講都沒有什麼特別，我覺得我爸媽已經幫我承擔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