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背景
第二節 研究背景
近代科學界中最著名的照片莫過於 1927 年索爾維會議(Solvay Conference)
上聚集了 29 位堪稱世界頂級科學家,Maria Skłodowska-Curie(瑪麗居禮)在 第一排的位置,足以證明她的實力,但女性卻只有她一位。即使瑪麗居禮是第 一位拿兩次諾貝爾獎的女性,即使在學界和社會大眾都熟知她,但法國的科學 院卻不允許她的入會申請,哈佛的物理學家拒絕跟她握手(傅大為,2009)。如 果我們對科學的認知是「客觀」、「中立」、「理性」,為什麼科學會對性別做出差 別對待,使得女性難以進入科學領域,而且即使參與了,卻有如此強烈的性別 偏見?
如果女性不被科學界所接受,那麼科學領域所建構出來的觀點和生產出來 的知識,不會缺少女性的聲音嗎?科學難道不是被性別化(gendered)的嗎?
蔡麗玲、王秀雲、吳嘉苓(2012)做了適切的詮釋:「所謂『科學是客觀中立的』
這樣的信念,頂多是一種宣稱而已。」
本節為研究背景介紹,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整理現今科學領域中的性 別區隔現象,「男理工、女人文」的現況應證;第二部分,為了改善此現象,各 國與我國以「性別主流化」為核心,提出對於「科學性別化」的具體改善政策 和作為。
壹、科學領域中的性別區隔現象
在性別平等的路上,數十年來的努力,女性在「受教權」方面已有所進展,
我國女性獲得高等教育學位人數與男性接近,甚至在 2008 年超越男性,占 50.51%(陳曉佩,2009)。但要真正提升女性的社經地位和落實性別平權,除 了關注「量」的成長,更應關注「質」的變化,也就是各領域的性別人數增長,
7
可以發現仍有值得關注的性別差距,也就是性別區隔(gender segragation)現 象,性別區隔指基於性別而衍生的區隔與分離現象,常見於學校教育體系和職 業生涯發展,而且關聯緊密的反映出性別不平等(楊巧玲,2016)。本文的研究 焦點是「科學領域」,而「男理工、女人文」,正是性別區隔現象的具體化現象,
以下針對各階段的性別區隔現象描述。
一、高等教育的科系選擇
在高等教育中,科系的選擇隱含著人們對於該科系的性別化想像。依照 1997 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之國際教育標準分類(ISCED)有九大 類:「教育」、「人文及藝術」、「社會科學、商業及法律」、「科學」、「工程、製造 及營造」、「醫藥衛生及社福」、「服務」及「其他」,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
針對會員國加以分析,檢視 2000 年至 2006 年七年間就讀的學科結構中,性別 區隔十分明顯,發現男女畢業生比例且是男多於女懸殊最大的領域是,「科學」
及「工程、製造及營造」,而此現象 OECD 各國的整體平均與我國是相近的,
就「科學」領域而言,OECD 各國的整體平均是 38.02%,我國是 38.89%(陳 曉佩,2009)。根據楊巧玲(2016)依據教育部統計處的整理,若更細緻的依照 學科類別區分,針對科學領域中的「自然科學學門」,2014 年的女性畢業生比 例更僅有 26%。從 1998 年至 2014 年的女性畢業生比例是 24%微幅成長至 26%,
顯見女性在此領域的人數成長十分緩慢。
二、教育年級越高,女性比例越低
大學畢業後,進入研究所階段的碩博班學生性別比例也很值得關注,因為 除了性別區隔持續外,還有管漏現象。「自然科學學門」中,2014 年碩士班女 性畢業生的比例是 28%,博士班女性畢業生的比例是 18%,也就是說從大學端 的 26%到博士班 18%,女性畢業生的比例是大幅下降。學界稱此現象為「管漏
8
現象」(leaky pipeline),用來描述科學領域中,女性相對於男性,就像一條會 漏水的長水管,會在每個連接點大量流出,大學端女性比例多於碩士端,碩士 端女性比例多於博士端,教育的等級越高,男性的比例越高,女性則越低。這 條路像一根長水管一樣,但一路都有漏洞,女性如同水一樣消失中,而我國也 確實符合(蔡麗玲等三人,2012)。
三、專業層級越高,女性比例越低
而即使進入科學事業的職場,性別藩籬卻更為森嚴,依舊是性別區隔並持 續出現管漏現象。以「高等教育」的職場來說,我國自然科學領域的女性助教、
講師、助理教授、副教授、教授所佔的比例分別是,64%、34%、25%、22%、
17%(楊巧玲,2016),可以明顯發現隨著專業層級越高,女性的比例卻越低。
Rosser 和 Taylor 認為雖然科學領域中女性表現不比男性差,但因為社會文化對 女性傳統角色的期待仍在,女性科學家要面對學術生產年齡與生育年齡的重疊 問題,且必須承擔家務,無法與男性科學家產出相當數量的研究,或著在實驗 室工作相同長的時間;以及因為在男性為主的場域中,女性較缺乏人脈的社群 網絡,在資源分配上容易不均,對女性又更加不利(引自邱于芳,2011)。戴明 鳳(2007)也認為造成女性在科學與工程領域服務的比例低,且甚少獲得肯定 的原因其實很複雜,如在傳統觀念上女性的數理與邏輯推理能力先天上就比男 性差的謬思、缺乏女性科學導師作為典範、社會的性別刻板印象都是重要因素,
然而家庭之支持與否才是最為關鍵的要素。
同時在招募、升等與獲獎時,依舊隱藏者性別偏見或歧視,Wenneras 和 Wold 指出,科學界中很重要的同儕互評制度,第一作者若是男性的名字,或是 引用作品的作者為男性,會在評鑑制度中獲得較高的分數,也較容易通過審核
(引自韓采燕,2009)。這使得女性難以升遷,也難以擔任決策主管的職位或掌 握資源。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年輕女性進入時會以為科學已經沒有性別歧視,
9
直到越資深才會發現被排擠和邊緣化,這表示即便是在科學領域中的女性,對 於科學性別化的現象,即便有意識,卻會誤以為性別已不是問題(嚴祥鸞,
2011)。
四、勞動市場薪資結構
高等教育的科系性別區隔與勞動市場的性別區隔有相當程度的對應關係,
當有一單一性別超出 70%的科系,就是男性科系或女性科系,而研究顯示,男 性科系往往導向男性集中且平均薪資較高的職業,而女性科系則導向女性集中 且薪資較低的職業。勞動市場結構中的性別區隔,會是男女在薪資與職業生涯 發展不平等的重要原因(嚴祥鸞,1998;謝小芩、陳佩英、林大森,2009)。
Eisenhart 和 Finkel 指出,科學中的女性研究者不論在哪個層級都是偏低且資源 與待遇較差(引自韓采燕,2009),即便同在科學領域當中,如果女性在科學領 域內較無被拔擢的機會,自然也會牽動薪資結構,女性有可能被迫擔任偏向助 手或助理的角色,而無法享有同工同酬。
以上在科學中一連串的歷程,從高等教育的科系的選擇開始,到職業生涯 的發展,這不僅是受教權的問題,更牽動了未來的社會經濟位置。但性別區隔 現象不可能突然始於高等教育的科系選擇,而是再更往前推至高中端會進行課 程分組,高中二年級時學生會進行第一次的關鍵文理分流,開始真正作出選擇。
五、第一次的文理分流
雖然各項數據統計和實徵研究偏重從高等教育開始的階段,我國高中階段 依照分組的性別人數統計,無法從教育部的性別統計專區得知,但按照現場經 驗,長年以來在分組選擇上,選擇一類組(文組)的學生是女多於男,選擇二 三類組(理組)的學生則是男多於女。
根據謝小苓、楊佳羚(2012)對於高中分組的性別意涵研究指出,高等教
10
育的性別水平區隔現象,除了社會文化中對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外,更可以從 教育制度的歷史沿革來分析:1950 年代大學聯考採分組考試導致高中的課程分 組;1970 年代到 1990 年代初期,國家政策的推動下,理工領域錄取名額高於 人文領域,且國家分配較多的教育資源在科技相關領域;1990 年代中期高等教 育鬆綁後,設系門檻較低的人文領域,因辦學成本較低,多集中於私立大學,
理工領域因需要更較多的實驗設備與耗材,辦學成本較高,導致門檻較高,則 多設於國立大學,這些背景不斷深化了高中自然組的地位高於社會組的結構。
而當理工領域是男性居多時,便更加鞏固了理工優於人文、男性領域優於女性 領域的社會價值評斷與刻板印象。陳婉琪(2013)研究高中生選組行為的原因 與結果,認為文理二擇一之僵固選組制度,不僅剝奪學生的學習彈性與提升基 本能力的機會,在「男理工、女人文」此信念普遍流傳的社會脈絡裡,缺乏彈 性的制度亦有可能長期扮演著性別位階關係之強力維護者的角色。
且分組後,並不是完全將學生一分而二,現階段的學科能力測驗,自然科 仍舊是高一和高二要持續學習的科目,但分組後,根據謝小芩、陳佩英、林大 森(2009)的研究,文組和理組的學生,在數理化的成績落差,遠高於國英社 的成績落差,認為除了因為學生本身的學科能力不同外,高中分組制度是否影 響著數理化教師對不同組別學生的教學態度與方法,也影響著學生的自我期待,
從而擴大了兩組學生的學習成果,有深入探究的必要。
綜上所述,從高中開始,高中的分組制度與大學的分組招考,在「男理工、
女人文」的社會脈絡裡,維繫並鞏固性別位階關係,往後更影響高等教育的科 系選擇、畢業後的職涯發展,及勞動市場的薪資結構,這樣的過程並非單純個 人的能力和選擇,而是整體制度的「結構性問題」,但 Gaskell 認為中學階段的 課程選擇卻容易讓男女學生以為是個人的自由選擇,無法意識到性別在其中所 發揮的作用。既然以上種種是環環相扣的,性別區隔現象不僅是受教權的問題,
更牽涉到往後的社經地位,高中生的類組選擇,對於往後的升學、就業、生涯
11
的影響甚鉅,看似個人的選擇,其實充滿了性別的意涵(引自楊巧玲,2005)。
的影響甚鉅,看似個人的選擇,其實充滿了性別的意涵(引自楊巧玲,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