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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恐怖主義的時代：發展與特徵
冷戰結束後，國際社會並未迎來預期的和平，反之各種摩擦、矛盾接踵而至，
衝突與戰亂持續擴張、加劇，這使得恐怖主義有激化乃至國際化的趨勢。恐怖活動 儼然成為「不分邊界的、陣線不明的戰爭採用的有力武器」，國際恐怖主義因此被 喻為「廿世紀的政治瘟疫」、「一場無休止的地下世界大戰」。（王衛星 2000）
邁入廿一世紀，國際恐怖主義比之過去更為猖獗，高科技化的手段、鬆散化的 運作形式使此一非傳統安全威脅迅猛擴張。「9·11」事件後，泛化的恐怖主義化身 更危險、更難纏的敵人，高深莫測的戰略思維及組織能力，遍佈全球的網絡結構，
現代恐怖主義將是更棘手、更複雜的一種暴力模式。
面對如此嚴重的全球性問題，恐怖主義的認知與理論界定、歷史根源與演變過 程、恐怖主義的特點與發展趨勢，不僅是一門嚴肅的學術研究課題，同時也是一項 亟待解決的現實議題，殊值深入研究探討。
第一節 恐怖主義歷史與發展
一般認為，比較確切的恐怖主義概念是出現於法國大革命時期。據美國恐怖主 義專家 Walter Laqueur（1977：6）考證，恐怖主義（terrorism）概念最早出現在 1793 年 3 月至 1794 年 6 月之間，是「恐怖統治」（reign of terror）的意思。當時的 革命者雅各賓派（Jacobins），為了消滅原來的權貴、爭奪政權，採取了嚴酷的鎮 壓措施，史稱「紅色恐怖」。（王逸舟 2010：12）
《法國史》一書記載了當時的恐怖日程：「全國進行了大批的逮捕，牢獄擠滿 犯人，同時執行草率的判決和執行死刑。斷頭機不停地在工作」；（Seignob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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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沈煉之譯 1972：404）當時的反對派引用「恐怖主義」形容此種恐怖統治，
這也是恐怖主義一詞的正式使用。
一、 歷史溯源
雅各賓派首腦羅伯斯庇爾（Maximilien Robespierre）是恐怖統治的主導者，他 以恐怖統治對付外敵入侵及內部衝突。1794 年 2 月 5 日，Robespierre 在國民公會演 說中提到，法國在這段期間面對的情勢是「外部被所有暴君包圍；內部則所有暴君 友人均在進行陰謀」，所以必須剷除共和國的內奸和消滅其外敵，否則就會遭到覆 敗的命運。在這種情勢下，政府的所有政策必須依循一個首要準則，就是「以理性 領導人民，以恐怖對付人民之敵人」。（江金太 1989：210）
「如果和平時期的民選政府是以美德管治人民，那麼革命時期的管治工具應同 時為美德與恐怖；沒有美德的恐怖是邪惡的，而沒有恐怖的美德則是軟弱的。恐怖 實為迅速、嚴苛、堅決的正義，是美德的表現。恐怖並非一個原則，它是民主的普 遍性原則應用到祖國最迫切的情況中，所致之結果」。—— Robespierre1
Robespierre 相信，革命時期美德與恐怖必須息息相繫；為了達到革命的勝利，
就算以冷酷、殘暴的手段殲滅敵人，那也是一種美德。換言之，手段正義寓於目的 正義，在目的正義下，所用之手段亦是正義。正是如此，他被稱為「現代恐怖主義 之父」，其在法國主導的恐怖統治，為現代恐怖主義掀開了新序幕。
法國大革命被視為現代恐怖主義的開端，在恐怖主義的歷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 義，何秉松（2007）將其中緣由歸納為：
1 Robespierre 於 1794 年 2 月 5 日國民公會上的演說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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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法國大革命為馬克思（Karl Marx）及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的著 作提供了典範，並為列寧（Vladimir Lenin）在廿世紀的蘇維埃政府提供了實踐模 式；
（二） 法國大革命乃歷史上第一次由革命集團掌握國家或政府的控制權，並 且在政治和法律上，正當化及合法化恐怖主義，容許謀殺與酷刑；
（三） 雅各賓派的恐怖主義理論及實踐，在人類歷史上，第一次論證了恐怖 主義存在的理由及價值，為殘暴和血腥的恐怖主義披上美麗的外衣，從而為形形色 色的現代恐怖主義，奠定了理論基礎。
1794 年 7 月 27 日，熱月政變為雅各賓專政畫上句點，但恐怖主義的概念並沒 隨著 Robespierre 被送上斷頭臺而告終，只是後期恐怖主義一詞從原先「革命正義」
的褒義詞，轉變成「濫用權力」的貶義詞。美國恐怖主義研究專家 Bruce Hoffman
（1998：23）也認為，到了廿世紀 30 年代，恐怖主義的含義產生了變化——它已 鮮少意指革命運動或是對付政府及其領導人的暴力，而是泛指極權主義國家及其獨 裁領導人對其人民的大規模鎮壓行為。
二、 國際恐怖主義之演變
法國大革命後，現代恐怖主義活動範圍產生了變化——18 世紀末以前，恐怖主 義活動多發生在各國國內，主要限於地域性，不具國際性，採取的手段也大多是暗 殺、投毒等簡單的形式；19 世紀後則開始超越區域與國界，恐怖主義明顯逐漸走 向國際化；如今已演化為在戰爭之外，個人與團體出於某種政治目的而採取的暴力 行為，亦即「國際恐怖主義」。（趙秉志 2005：2）
金衛星（2003）指出，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恐怖主義先後經歷了從古代中世 紀的政治恐怖手段，到近代的地區恐怖主義，直到現當代的國際恐怖主義這三個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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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的演變。趙秉志（2005）結合人類歷史上恐怖主義發展的先後順序，也同樣將恐 怖主義的嬗變過程分為三個階段：
1. 恐怖主義的萌芽期
最早的恐怖活動可追溯至公元前 7 世紀，亞述帝國（Assyrian Empire）的統治 時期。公元前 689 年，亞述帝國鎮壓了巴比倫（Babylon）的反叛後，亞述霸主 Sennacherib 命令士兵徹底摧毀巴比倫城。亞述人採取殘暴政策，主要是製造威懾 效果，令其敵人因恐懼而卑躬屈膝。（頁 3）
2. 恐怖主義的形成期
從 18 世紀末開始，資本主義國家內部、國家之間乃至國家與殖民地、附屬國 之間的利益衝突日趨激化。於是，一些無政府主義者、民族主義者，紛紛以恐怖主 義行動來反抗整個資本主義體系和殖民入侵者。當時種種的國際性恐怖事件正是標 誌著國際恐怖主義的生成。（頁 6）
在 19 世紀 80 年代和 90 年代，反對奧斯曼帝國統治的亞美尼亞民族主義運動，
也頻頻使用恐怖主義手段。通過反復打擊殖民機構和安全部隊，反抗者們一方面是 要喚起本土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得到國際社會的關注、同情和支持。這時期 採取暴力形式的反抗鬥爭，都具有爭取民族獨立的內涵。（王逸舟 2010：14）
3. 恐怖主義的猖獗期
從廿世紀 60 年代末開始，恐怖主義在全球迅速蔓延、泛濫，被認為是恐怖主 義歷史發展的轉捩點；進入廿世紀 70 年代，恐怖主義活動更趨猖獗；到了廿世紀 80 年代，國際恐怖主義充分擴展，被視為是國際恐怖主義的高潮時期（頁 6）。
進入廿世紀 90 年代，恐怖主義以嶄新的形態和面貌出現，楊永明（2010：235-236）將其特點歸類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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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恐怖主義已成為一種特殊的戰爭形式
恐怖主義已不再著重引發單一事件，而是明確地展現策劃者的戰略思維及組織 能力。
（2） 恐怖分子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信條推向極致
恐怖分子有可能發動大規模的網絡戰爭（cyber warfare），透過病毒癱瘓電腦 系統或竊取資料，重創各國的政經、民生，造成社會巨大的恐懼以及震撼。
（3） 恐怖主義愈趨國際化
全球資訊流通的便利與迅速，使恐怖主義團體的散佈更容易超越國界，因此恐 怖分子成了更危險、更難以應付的敵人。值得注意的是，全球的恐怖主義者可能利 用此便捷加強聯繫與合作或招攬新血，使各地恐怖主義團體的網絡變得愈來愈密切，
形成不拘形式、不拘程度的超國界恐怖主義。
三、 四大恐怖主義浪潮
Lester R. Kurtz（1999：501）指出， 自 19 世紀 80 年代以來， 國際社會共經歷 了四次重大的恐怖主義浪潮，每一浪潮都有其特點、目的、策略及交疊，與政治轉 捩點環環相扣。前三波浪潮各持續了三四十年，而 1979 年開始的第四波浪潮依然 在演變和發展過程中。這四波恐怖主義浪潮的主要性質為：19 世紀末到廿世紀初 的「無政府主義浪潮」、廿世紀 20 年代到 60 年代的「反殖民浪潮」、廿世紀 70 到 80 年代盛行的「意識形態浪潮」，以及肇始於廿世紀 80 年代、以「9·11」為高潮 的「宗教主義浪潮」。（張家棟 2007：62）
從 19 世紀 80 年代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夕，出現了恐怖主義歷史上的第一 波浪潮。當時俄國民意黨（Narodnaya Volya）為了推翻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的專制 統治，奪取統治權，奉行了「以行動做宣傳」（propoganda by deed）的信條，暗殺 大批政府官員，並在 1881 年成功刺殺沙皇。無政府主義文化和理念的推動及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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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義策略的形成，將政治暗殺活動推向高峰；雖然這段「暗殺的黃金時期」並沒有 從本質上改變國家的政治制度，但是在安全理念和民衆心理方面產生了重大影響。
（Chaliand & Blin 2007：147-150；張家棟 2012：47-48）
第二波恐怖主義浪潮起於廿世紀 20 年代，持續了約 40 年，並於 60 年代達至巔 峰。二戰結束後，世界進入新格局，改變了往後世界的政治版圖和社會結構；殖民 體系開始瓦解，全球掀起反殖民浪潮，以及民族解放或國家獨立運動。殖民地與宗 主國之間的對抗衝突衍生恐怖主義活動，雙方展開類似游擊戰的鬥爭，並陷入了激 烈拉鋸戰。（Taylor 2002：38-49）
60 年代末開始的第三波恐怖主義浪潮是在東西方冷戰的背景下醞釀和發展起來 的，因而具有深刻的世代特徵和濃厚的意識形態色彩。這波浪潮中，恐怖主義的行 為動機呈現出多元化的發展趨勢，除了意識形態的原因之外，還大量摻雜著種族、
宗教、領土和資源紛爭的因素；同時亦逐漸趨向國際化，這不僅反映在組織結構、
資源來源上，更體現在行為方式和攻擊目標上。（楊潔勉 2002：43-44）
與過往的恐怖主義相比，前三波浪潮主要是為了建立世俗國家或世俗政權，不 具宗教標籤；當意識形態恐怖主義逐漸衰退之際，宗教極端主義開始積聚力量，形 成了第四波恐怖主義浪潮，其最顯著之處在於宗教因素在其中的角色與影響。廿世
與過往的恐怖主義相比，前三波浪潮主要是為了建立世俗國家或世俗政權，不 具宗教標籤；當意識形態恐怖主義逐漸衰退之際，宗教極端主義開始積聚力量，形 成了第四波恐怖主義浪潮，其最顯著之處在於宗教因素在其中的角色與影響。廿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