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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論述分析
隨著戰後原住民運動的發展與族群傳播的實踐，原住民媒體工作者逐漸掌握 影像敘事和自我再現的能力，並且陸續產出了許多有關原住民題材的影片。而至 2011 年 11 月，電影《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Finding Sayun）在臺灣上映，
這部電影是由華映娛樂股份有限公司與氧氣電影股份有限公司聯合出品，導演和 編劇為陳潔瑤（南澳泰雅族），因此文宣特別標榜這是從「原住民觀點」出發、
首部「由原住民編導」的電影劇情長片。
為了充分瞭解《莎韻之鐘》與《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這兩部電影相隔 近 70 年的情境變化，首先將梳理「莎韻之鐘」事件和電影《莎韻之鐘》在戰後 的論述演變、南澳流興部落耆老的回憶及尋根重返等歷程，並從原住民紀錄片與 劇情片發展史的脈絡切入，進而討論此部由原住民編導的電影產製結構及其意義 為何；接著再透過敘事學、符號學與電影語言解讀等研究取徑，進一步分析電影 文本所再現的南澳泰雅族之「族群∕文化認同」；最後，並提出本章小結。
第一節 情境分析：社會歷史脈絡與電影產製結構
本章第一節的「情境分析」部分，將會先爬梳戰後「莎韻之鐘」事件的社會 歷史脈絡，包括「莎韻事件」的歷史詮釋、《莎韻之鐘》電影座談會的論述內涵、
南澳流興部落的迴響與尋根重返的過程；再者，由於本研究旨在探討電影文本的 影像歷史再現及文化意義，故會再整理原住民紀錄片與劇情片等資料，著重探討 原住民影片的發展史和特色、原住民自我再現之意義等；最後，在這些社會歷史 背景之下，進一步檢視《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的電影產製結構及製作過程，
並且介紹製片與發行公司、主要出資者林克孝的貢獻、導演陳潔瑤的創作歷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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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戰後「莎韻事件」的歷史詮釋與迴響
（一）戰後「莎韻事件」的歷史詮釋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臺灣從日本帝國殖民地，轉由中華民國政府管轄，
其政治氛圍與意識形態皆有所改變，而原本受到日本殖民政府大力宣揚的「愛國 少女莎韻」，也明顯地減少了繼續在公開場合傳頌的機會。直到2011 年《不一樣 的月光：尋找沙韻》電影上映以前，僅有1958 年 3 月 4 日，曾於臺北地區三家 電影院上映過一部臺語片《紗蓉》（圖5-1）。但是此一改編自莎韻故事的電影，
在戰後中華民國政府推行「中國化」政策和「反日」意識形態的背景下，「愛國 少女」莎韻所愛的國家卻由日本帝國轉變為中華民國，電影宣傳也著重於「處女 紗蓉殉情記」的愛情悲歌，而非日治時期「為軍國犧牲」的愛國精神（陳昭順，
1994，頁 110-112）。至於〈莎韻之鐘〉這首歌曲，也在 1960 年代被湖南音樂家 周藍萍改編為〈月光小夜曲〉，由知名華語女歌手蔡琴所演唱，其歌詞主要講述 愛情的相思及迷戀，已完全脫離原本「莎韻之鐘」事件的歷史脈絡與文化意義，
並成為大眾文化之下可供消費的「商品」（陳芃伶，2010，頁 118）。
至於莎韻的故鄉「流興」部落，在日治時期就是南澳群（llyung Klesan）的 重要交通樞紐以及外部落的行政中心，除了各部落皆有的駐在所，該社還有上級 長官所居住的招待所、養蠶所、交易所等等。直到日治後期，殖民政府積極推動
「集團移住」政策，便將少部分的流興居民遷至寒溪等平原地區。而至中華民國 政府統治之後，也開始大規模實施「山地平地化」政策，再加上 1958 年芙瑞達 颱風侵襲而導致流興部落的聯外交通斷絕，於是全部落之45 戶 260 人，便徹底 遷到南澳鄉金岳村與澳花村兩地（陳芃伶，2010，頁 57-58；鍾郁芬，1995，頁 123）。無論是日本殖民政府或中華民國政府，表面上是為了保護和扶植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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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連根拔起，並被隨意棄置於南溪岸旁（溫浩邦，1996b，頁 111-112）。而與此 對比的是，1989 年 4 月，戰前居住於宜蘭地區的 30 位日本「灣生」，特地重返 南澳以回憶過去的歷史經驗，並在當地耆老的引領之下，來到莎韻遭難紀念碑前 燒香參拜。對他們來說，「愛國少女」莎韻不僅象徵著戰爭的苦難、聯繫起從前 那個艱苦時代的集體記憶（喜久四郎，1993，頁 3∕轉引自溫浩邦，1996b，頁 114-115），同時也是其緬懷臺灣生活並建構「臺日認同」的憑藉。由於莎韻的遇難地點為今日武塔部落之南溪，藉 1989 年此次日本「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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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1 臺語電影《紗蓉》的宣傳海報
（1958 年）
資料來源：台灣文學館提供。下村作次 郎（2007）∕張婷婷、曾麗蓉譯（2007）。
〈連結相扣的帝國物語──吳鳳‧霧 社事件‧「莎蓉之鐘」〉，《台灣文學館通 訊》，17: 35。
圖5-2 「愛國乙女サヨン遭難之地」紀念碑
（年代不詳）
資料來源：〈探訪沙韻之鐘（上）〉（檢索日 期：2018 年 4 月 21 日）。取自「臺北地方異 聞工作室」網頁
http://taipei-legend.blogspot.tw/2015/05/blog-post_12.html
圖5-3 武塔部落設置的「莎韻之鐘」紀念碑與鐘樓（年代不詳）
資料來源：〈探訪沙韻之鐘（上）〉（檢索日期：2018 年 4 月 21 日）。取自「臺北地方 異聞工作室」網頁 http://taipei-legend.blogspot.tw/2015/05/blog-post_12.html
儘管「莎韻之鐘」事件在戰後「中國化」與「去日本化」（dejapanization）的 背景中，幾乎已失去被公開論述的機會，且其意義也被嵌入不同政治意識形態，
但對於「莎韻事件」的歷史記憶和戰前所塑造的「愛國形象」，卻仍繼續流傳於 臺灣社會。根據訪談資料顯示，〈莎韻之鐘〉一曲不僅是南澳泰雅族耆老在休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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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工作時常哼唱的日文歌曲，而「莎韻故事」偶爾也會出現於日常閒談場合中，
成為部落耆老們懷念過往的主要話題。不過由於耆老們與年輕一輩之間，在語言 使用上有所差異，許多年輕人無法以泰雅族語和耆老們交談，更聽不懂日文歌。
因此，對於「莎韻事件」的知識傳衍，仍無可避免地受到相當大的限制，而不同 世代之間的歷史詮釋，也可能產生斷裂（溫浩邦，1996b，頁 112-113）。
1980 年代之後，隨著臺灣的戒嚴體制逐漸鬆綁，政治及社會皆邁向民主化、
自由化、本土化，政府也開始肯定多元發展與尊重原住民文化，並扶植原住民之 整體社會繁榮。1984 年，「台灣原住民族權利促進會」成立，積極推行「原住民 運動」以維護其主體性，包括正名運動、落實地方自治、還我土地運動、母語和 原住民教育、保障文化權等等訴求（孫大川，2010，頁 110-111）。
至1994 年 2 月 21 日，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及財團法人國家電影資料館，
為了響應聯合國「原住民國際年」，特別在南投霧社舉辦了電影《莎韻之鐘》的 座談會，當地原住民都踴躍地參與（鍾喬，1994）。大多數與會者均針對電影中 的「殖民情境與虛構性」，批評「日帝」將此一事件扭曲、建構為「政治神話」， 並未呈現原住民自身的觀點。再者，賽德克族也想藉由此電影來追尋過去的傳統 文化和生活方式（羅頗誠，1994，頁 44-47）。透過這些相關報導，原住民權益之 促進者們，一方面大加抨擊日本殖民統治，另一方面則批評戰後中華民國政府對 原住民文化的漠視，導致其傳統文化大量地流失，因此而提倡應積極挽救原住民
「集體失憶」的命運（郭明正，1994；李力劭，1994）。
（二）南澳流興部落的迴響與尋根重返
1990 年代，宜蘭縣政府訂定「以文化立縣」的施政方針，並極力推展縣內
「鄉土文化」建設與復興活動，除了前文所提到武塔國小李校長自費修整「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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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形象特質，轉化了原本殖民論述的意義（溫浩邦，1996b，頁 123-125）。
然而，無論是1994 年 2 月的「原影展」將「莎韻事件」化約為《莎韻之鐘》
（溫浩邦，1996b，頁 127-128；陳昭順，1994）。
這檔名為《聽見了虛幻之歌「莎韻之鐘」》（幻の歌「サヨンの鐘」が聞こえ 內部的歷史詮釋與認同意識相當混雜（溫浩邦，1996b，頁 127-128；陳昭順，1994，
頁108-114；林正芳，1994，頁 96-101；溫浩邦，1996a，頁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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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原住民運動的蓬勃發展，1995 年 3 月 31 日，南澳鄉鄉公所也舉辦了 一場「老金岳」（即舊流興社）的尋根活動，成員包括鄉長、鄉代表、縣史館及 金岳部落居民等共39 人。在三天二夜的旅途中，其目的為探訪舊流興社的遺址，
並尋找「莎韻之鐘」與「莎韻少女之碑」（サヨン乙女の碑）的去向（簡浴沂，
1995，頁 82）。但抵達流興社時，他們卻發現原先安置「莎韻之鐘」的水泥基座 遭到破壞（圖5-4、圖 5-5），整個老部落也已殘破不堪。然而，不知道是因場地 限制或是刻意的安排，鄉長率領眾人在此基座前進行「祭祖儀式」。根據溫浩邦
（1996b，頁 126, 128）的推測，或許落溪遇難的莎韻，已經化身為南澳泰雅族人 的一種歷史標記、集體記憶，以及實踐傳統文化的代表，甚至也是當地族群祖先 的象徵，因此祭祀地點才會選擇在安置紀念銅鐘的基座之上。
圖5-4 日治時期位於流興蕃童教育所的「莎韻之鐘」（年代不詳）
資料來源：〈探訪沙韻之鐘（上）〉（檢索日期：2018 年 4 月 21 日）。取自「臺北地方異 聞工作室」網頁 http://taipei-legend.blogspot.tw/2015/05/blog-post_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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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5 戰後「莎韻之鐘」已被破壞無存（年代不詳）
資料來源：王廷元提供。〈探訪沙韻之鐘（上）〉（檢索日期：2018 年 4 月 21 日）。取自
「臺北地方異聞工作室」網頁 http://taipei-legend.blogspot.tw/2015/05/blog-post_12.html
此後，「重返舊流興社」已為金岳部落的重要文化活動，並陸續將歷年返回 舊社的成果轉化成部落入口意象（圖5-6），代表「莎韻故鄉」的共同歷史記憶。
1999 年，為了重塑昔日「莎韻之鐘」的精神並藉此教育下一代，金岳族人們更於 金岳國小門口對面興建「莎韻之鐘」鐘樓（圖5-7）。雖然此鐘樓與武塔部落設置 的鐘樓皆為仿製品，但其外觀較接近日治時期的「莎韻之鐘」（引自「臺北地方 異聞工作室」網頁；引自「低碳永續家園資訊網」網頁）。而自從2006 年以來，
畢業於國立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的陳芃伶，身為泰雅族新生代，積極推動
「金岳舊部落尋根之旅」計畫，每年由耆老帶領年輕人走訪舊流興社，傳承以前 在山上的傳統生活和歷史文化，並凝聚對於族群的情感及認同。此外，陳芃伶的
「金岳舊部落尋根之旅」計畫，每年由耆老帶領年輕人走訪舊流興社，傳承以前 在山上的傳統生活和歷史文化，並凝聚對於族群的情感及認同。此外，陳芃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