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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研究方法

第一節 電影再現與認同相關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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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研究方法

在前面文獻探討中,已大致釐清「歷史再現」與「文化認同」的概念化過程,

並主要以Stuart Hall、Michel Foucault、文化研究、社會建構論等理論作為基礎,

初步推論:「再現與認同之間存在相互作用的關係。再現建構了認同,而認同也 影響了再現。」本章第一節將先整理國內及國外之「電影再現與認同」相關研究,

並敘述「文本分析」(textual analysis)、「內容分析」(content analysis)和「論述 分析」的內涵與特色,以及說明本文為何選擇「論述分析」之研究取徑;第二節 進一步介紹電影論述分析法的兩大主線,亦即「情境分析」(contextual analysis)

與「文本分析」(textual analysis);第三節則會說明本文的研究策略、研究架構、

主要資料來源和預期研究結果。

第一節 電影再現與認同相關研究

本節將先爬梳國內與國外探討「電影再現與認同」的相關文獻,以檢視包括

「文本分析法」、「內容分析法」和「論述分析法」的內涵及差異,接著再進一步 說明本文選用「論述分析法」的原因。

Anne Hickling-Hudson (1990)以「文本分析」探討四部澳大利亞電影

(Australian films)的白人電影製作者如何構建原住民的認同,以及在澳大利亞 的社會框架內,這種建構對原住民的意識形態具有何種意義。作者發現,在四部 電影當中,大多以白人為主體、原住民為客體,殖民地白人會攻擊原住民的身分 與某些方面的文化形象,並使用同一種藝術模式,將種族主義的觀念永久定型化,

進一步加深殖民地原住民的族群焦慮。作者主張,電影文本再現所建構的原住民 文化形象和身分認同,牽涉到現實的政治問題,並深刻影響族群之間的權力關係。

Marin Hirschfeld(2011)也採用「文本分析」,並選取克羅埃西亞(Croatia)

三部電影為樣本,以瞭解電影如何藉由處理戰爭罪行的表現形式(雙重性與集體 恥辱)來製造文化親密感,進而構成一種意識形態傾斜的國民身分和民族認同。

Elzbieta Ostrowska 與 Joanna Rydzewska(2007)以「符號學」觀察兩部波蘭 電影(Polish cinema)如何藉由賦予角色特定屬性,以及如何從外國女性的性別 隱喻來理解波蘭與西方之間的曖昧關係,特別是西方在波蘭集體意識中所存在的 神話問題,並以此來構建波蘭對於西方的認同。

劉亮雅(2016)依據「文本分析」與「符號學」,探討電影《賽德克‧巴萊》

(2011 年)的歷史再現和認同政治。本片特別以彩虹橋及太陽旗兩組文化符碼,

來構築Edward Said 所說的「對位式」(contrapuntal)手法:前者包括狩獵、紋面、

部落共舞共飲等場景;後者如警察、日式房舍、樹下賞花、和服、茶道、榻榻米、

飛機、大砲等視覺意象,以呈現殖民者與被殖民者間截然不同的文化和世界觀。

此外,也同時呈現兩者重疊交錯的地帶,賦予雙方主體能動性,且內部是異質、

多元的,包括賽德克族的自我認同及分裂認同,並非簡單的文明與野蠻之對立。

蔡篤堅(1999)使用「敘述認同分析」,來討論《超級大國民》(1995 年)、

《香蕉天堂》(1989 年)、《好男好女》(1995 年)等多部電影,並主要透過詮釋 情節的安排,以彰顯文本中所呈現的主體敘事和組織敘事之間複雜的互動過程,

以及相對場域與權力不平等關係,從而在兩極徘徊中形塑出各種交錯混雜的身分 認同想像,並構成文本分析性敘事,更進一步導引到論述分析式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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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金鳳(2001)援引 Michel Foucault 的「論述分析」觀點,將電影視為一種

「社會實踐」。除了研究臺語片中的特殊符碼與本土文化符碼之再現狀態,並且 試圖梳理臺語片從1955 年開始至 1972 年結束,期間所採納或是排斥特定論述的 演變過程。由此可知,論述分析是一種較「兼顧微觀和宏觀、歷時性及共時性」

的研究方法,其目的不僅在於深入檢視臺語片的創作過程、電影語言、象徵體系,

也包含理解整體社會生活脈絡與電影文化論述之間的關係。

周維萱(2010)也採用「論述分析」來探討文化菁英帶給社會新形塑的力量 和可能。首先定義「臺灣社會已成規範的意識形態」,解讀身分認同想像的樣貌,

再結合「正在形塑的移工身分認同」特質,以說明並反省認同主體如何孕育變化。

Tom Robinson、Mark Callister 與 Dawn Magoffin(2009)則是以「內容分析」

研究1980 年至 2006 年間 60 部最流行的青少年電影,來瞭解電影論述如何描繪 老年人,並呈現何種負面的刻板印象。而根據符號和情節(老年人被邊緣化)的 統計量表顯示,現今青少年對於老年人的負面刻板印象,確實反映在這些流行的 青少年電影中。由於青少年在成長階段長期接觸此類電影,便常對老年人表現出 負面態度,影響其對老年人的身分認同感,以及與老年人的互動質量,甚至影響 青少年看待自己老年前景的方式。

統整上述「電影再現與認同」相關文獻,最多採取「文本分析」的研究取徑,

主要從符號學(含隱喻)、敘事結構和藝術表現形式,來探討文本中的意識形態 如何賦予角色特定屬性,進而建構族群或文化認同。其操作型定義大致為二分法,

例如Anne Hickling-Hudson(1990)分成「白人∕原住民」、Elzbieta Ostrowska 與 Joanna Rydzewska(2007)分成「波蘭∕西方」、劉亮雅(2016)分成「太陽旗(日 本)∕彩虹橋(賽德克)」,而羅燦煐(1998)則分為五個類目來探討強暴再現。

儘管「文本分析」的二分法並非完全對立,也包含複雜且多元的認同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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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金鳳(2001)和周維萱(2010)便運用「論述分析」,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理解 論述再現對社會建構認同想像的影響。而Tom Robinson、Mark Callister 與 Dawn Magoffin(2009)的研究,則以「內容分析」的統計數據為基礎,來探索青少年 電影中老年人的負面刻板印象,如何影響青少年在現實生活中對老年人的認同。

但是這種量化的資料,是否足以證明電影再現與認知態度之間的關係,以及那些 少數或隱而未明的符號和情節,是否也代表著在統計數據之外的其它不同意義,

可能都是「內容分析」比較無法處理的面向。

大致上來說,「內容分析」較傾向於實證主義,強調科學客觀的量化分析;

而「文本分析」與「論述分析」則較強調意義的詮釋及解析,但文本分析的研究 對象通常只針對單一種文本,例如新聞報導、文學作品、電影或海報圖片等等。

相較之下,晚近社會學者更為重視超越文本分析以外的「互文分析」(intertextual analysis)與「情境分析」(contextual analysis)。論述分析不僅單純檢視文本,並 且會將建構文本所使用的「論述」和相關「社會場域」(institutional sites),以及 歷史文化等因素都納入分析範圍之中(游美惠,2000,頁 32)。

因此,本研究將採取「論述分析」方法。一方面是因為電影再現與文化認同 之研究,必須要從整體社會結構和文本情境脈絡來觀察,包括政治、文化、經濟、

制度或機構等方面對電影產製的影響,以及社會權力關係如何介入其中來運作

(Graeme Turner, 1993∕林文淇譯,1997,頁 160-161);另一方面,針對《莎韻 之鐘》與《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這兩部皆以泰雅族原住民為主題的電影,

跨越了將近 70 年的時空,其社會文化背景和電影產製環境皆已發生明顯轉變。

除了分析文本內部的語言符號及敘事結構之外,更要注意跨文本之間的內在指涉 關係,即各種意識形態與論述再現的連結互動,如何建構不同族群的文化認同,

以及對社會真實(莎韻之鐘事件)的理解,並揭露隱藏在論述背後的權力機制。

的認同」(a constructed identity),並只能在「論述」裡面被建構(Stuart Hall, 1996, p. 4)。而進一步來說,必須將認同置於特定社會歷史脈絡的論述形構(discursive formation)之中,始能瞭解其意義,並成為談論的基礎。再者,論述的焦點不只 在於語言或符號,而是一種更廣泛範圍的規約(regulation)及實踐(practice)。

如Stuart Hall(1996, p. 2)指出,主體認同的再概念化(reconceptualization)即 是從論述與其實踐的互動關係中再予以構連(rearticulate)。而Michel Foucault 也 認為,論述是一群陳述(a group of statements),提供在特定歷史時期以再現某一 特定主題和知識的方式,通常涉及權力關係的運作。簡言之,論述形構是由眾多 語言、符號、陳述、文本、行為或規約所組成,並在不同情境之下建構出意義,

甚至限定或影響了自我與族群間的認同,但由論述所確認的主體性卻未必是統合 或連貫的(孟樊,2001,頁 187-189, 197-201, 211, 238-239)。

大約自1970 年代起,社會科學領域開始出現「語言學轉向」,除了注意語言 行動的功能,也愈來愈重視情境脈絡的影響和社會文化結構的關聯性,並發展出 以「論述」為焦點的「論述分析法」(倪炎元,2003,頁 35)。其代表學者Norman Fairclough(1995)也根據不同理論傳統,歸納出對話分析(conversation analysis)、 符號學分析(semiotic analysis)、批判論述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批判 語言學及社會符號學(critical linguistics and social semiotics)等研究取徑。雖然 論述分析法相當多元,但其皆旨在探討論述與情境脈絡的辯證過程之中,有哪些 社會現象、社會真實和互動關係被再現出來,或是被刻意忽略及隱藏的意識形態。

一方面,權勢者會運用論述來再現或建構弱勢族群的形象與認同;而另一方面,

弱勢族群也會透過論述由下而上地「挑戰或抗拒權勢者的控制」(Teun A. van Dijk, 1997, 2003;Nelson Phillips & Cynthia Hardy, 2002;岳明熹,2011,頁 54-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