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莎韻之鐘》論述分析
第二節 文本分析:影像歷史再現與文化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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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文本分析:影像歷史再現與文化認同
在「情境分析」部分,可以瞭解到「戰時體制」與「皇民化政策」對於電影 產製結構的介入作用。此外,頗令人玩味的是,電影《莎韻之鐘》的拍攝地點選 在南投霧社,而非南澳流興社(Ryohen,又譯作利有亨社,莎韻故鄉)或武塔社
(Buta,莎韻遇難地點),以及幾乎全都由日本演員來扮演泰雅族原住民,並請 來櫻社賽德克族人擔任臨演(林美如,2014,頁 104),意即「真實與虛構」之間 似乎存在一種「斷裂」,而原住民僅是「被馴化」的客體。陳其澎(2003,頁 10)
認為,電影刻意呈現出原住民男耕女織、一派祥和的景象,是日本殖民統治者在
「霧社事件」之後,企圖消除其傷痕記憶及粉飾太平的宣告,代之以彰顯「理蕃 政策」的成功改造,並且藉此召喚原住民的「愛國」忠誠與犧牲精神。這也符合 Stuart Hall(1990, pp. 222-237)所主張:「我們都在某一特定的時間、地點、歷史 與文化脈絡中書寫和發言。」而且通常是在隱而未顯的權力結構底下運作。
為了更清楚地探究《莎韻之鐘》文本中,日本產製方如何藉由影像歷史再現 來傳達原住民的文化認同意識,接著將概述本片敘事結構,並從敘事學、符號學 和電影語言解讀的取徑,來觀察「文化認同的分析結構」(表3-2)之四項指標。
一、 《莎韻之鐘》敘事結構與劇情簡介
電影《莎韻之鐘》原本有9 卷,每卷應有 10-15 分鐘,總片長大約 92 分鐘 左右(田玉文,1994,頁 22;田中真澄、木全公彥、佐藤武、佐藤千廣編著,2000
∕衛靈譯,2004,頁 83)。但是由於原始完整版的影片並未留存下來,本文分析 的電影資料乃採用日本松竹映畫公司於 1992 年重新發行的錄影帶版本,總片長 約 75 分鐘。中文字幕則參考國家電影資料館,以及臺北大學歷史學系查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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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目前僅存的 75 分鐘錄影帶版本之中,明顯可見有一些段落的劇情 不太連貫,或許是受到電影管制及審查而被剪片,或是製片方有其它考量因素,
實際原因已無法得知。而若比對 1943 年於《臺灣時報》所發表的《莎韻之鐘》
電影劇本來看,兩者的劇情內容大致上都相似,但是第19 至 26 場景有關「莎韻 照顧嬰兒」與「塔雅參加男童節」等等情節,卻未出現在此版本的影片中。這些 情節可能是因為無助於塑造原住民現代化和犧牲奉獻的皇民精神,並也為了避免 劇情過於冗長,所以才被刪除(林美如,2014,頁 69)。
(一)《莎韻之鐘》的敘事結構
若純粹從本片的劇情內容來分析,大致能以第 47 分鐘處分為前後兩部分:
第一部分主要呈現原住民已受日本文化的薰陶,並將莎韻描繪成天真活潑且富有 責任感的形象;而第二部分則以徵召「第一回高砂義勇隊」為起始點,意圖展現 原住民為國家犧牲奉獻的精神(林美如,2014,頁 62-69)。
再者,本片也可以依據「三幕八段」的敘事結構與功能(表4-1)來觀察:
第一幕分為「蕃情」與「登場」兩段落,旨在說明影片目的、介紹殖民地臺灣的 時空背景和山地部落的場景、塑造女主角莎韻及其他主要角色的形象,並且揭示
「河神傳說」的主題;第二幕分為「日常」、「嚮往」、「秩序」、「奉獻」四段落,
起先呈現部落的日常生活情境(照顧嬰兒、物產交易等),再藉由一些特殊事件
(營火晚會、觸犯禁忌、打獵獻祭、徵召第一回義勇隊等),進而鋪陳角色關係、
推展劇情張力,並且揭示「愛國從軍」和「戰爭動員」的主題,使故事逐漸邁向 最高潮;第三幕分為「犧牲」與「紀念」兩段落,乃接續第二幕的總動員氣氛,
先從武田老師的徵召令來激化皇民精神及認同意識,再透過莎韻不幸遇難來宣達
「愛國犧牲」的主題,最後則以〈莎韻之鐘〉的歌曲與鐘聲來收線和製造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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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4-1 《莎韻之鐘》敘事結構表
資料來源:本文研究者自製
(二)《莎韻之鐘》的劇情簡介
首先,第一部分在片頭便出現兩張字幕卡,說明這部電影的目的:
四季如春的美麗島臺灣,在當時是東亞戰爭的南進基地。在這島上 曾被稱為『化外之民』或者『生蕃』的高砂族,如今也接受皇恩教化,
遠赴前線為國而戰。這部電影謹獻給愛國的皇民高砂族,和獻身治理蕃 民的警察官(參考國家電影資料館的字幕翻譯)。
接著約7 分鐘左右,完全沒有劇情和對白,類似「紀錄片式」地呈現從平地漢人、
乃至於山區原住民及日籍警察官的生活情況,並以字幕說明:「高砂族遠離塵世,
居住在山麓,過著和平而純樸的生活。」而其中有關原住民的畫面包括赤腳行走
(特寫)、織布(特寫)、搗米、伐木、讓日籍警察官看病或接受教育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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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條八十,1996,頁 43∕譯文引自林美如,2014,頁 153-154)
唱到一半,孩童塔雅突然想起他為了找小豬而綁在樹上的嬰兒,便趕快跑回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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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條八十,1996,頁 126∕譯文引自林克孝,2010,頁 32)
最後,那一群曾與莎韻有很多互動的部落孩童們,匆匆跑到湖邊吶喊:「莎韻!
莎韻!……」接著,遠方傳來幾聲鐘聲,響徹於山谷之間,結束整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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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角色形象與角色關係分析
(一)泰雅族少女的角色形象
首先論女主角莎韻的個人特色。當前8 分鐘的紀錄片畫面結束之後,第一個 鏡頭(圖4-12)便是莎韻穿著原住民服飾、扶著樹幹喊「小豬」的特寫,並運用 偏低角度來拍攝,登場方式刻劃出莎韻與自然環境親近且具有十足活力的形象。
接著,莎韻在「部落」以「赤腳」奔跑追趕小豬(圖4-13),並招來其他孩童們 一起幫忙,說明莎韻是個「孩子王」,以負責部落「育產」工作。抓到小豬後的 回程途中,莎韻糾正孩童應該要改說「日語」並教導「星期制」,同時表示自己 不相信部落傳統的「河神傳說」,塑造莎韻已被日本文化所「同化」的基本特徵。
圖4-12 莎韻登場的特寫鏡頭 資料來源:《莎韻之鐘》影片截圖。
圖4-13 莎韻以赤腳奔跑追趕小豬 資料來源:《莎韻之鐘》影片截圖。
此外,由莎韻在影片中吟唱過兩次的〈莎韻之歌〉這首插入曲,也能夠瞭解 莎韻的特色與性格,例如此段歌詞:「從山這頭到那頭 不停地採著花朵∕在露水 凝重的夜裡 以歌聲渡過時光∕我就是那灑脫的蕃社姑娘∕雙親像雲也像霧圍繞 著我∕嗨依厚 嗨依厚∕溪谷的水 像化妝的鏡子∕森林的樹枝 像綠色的梳子∕
我就是那開朗的蕃社姑娘∕戴著花冠 跳舞著/嗨依厚 嗨依厚。」莎韻運用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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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韻在影片中數度唱歌、常與孩童們嬉戲,同時也努力地照顧部落裡的嬰兒,並 飼養小豬、鴨隻、山羊等等。雖然劇情並未清楚交代是誰要求莎韻做這些事情,
但莎韻卻很理所當然地視為自己的責任,似乎在為戰時經濟自給自足與後勤支援 作準備,從中彰顯其「為部落」或「為國奉獻」的情操。
而另一方面,莎韻更是一位情感豐沛同時又樂觀堅強的泰雅族少女。例如當 莎韻得知愛人三郎即將歸返,便以低角度鏡頭(圖4-14)來呈現她在泥地上嬉鬧 的開心模樣,而前景是花、後景為山坡的構圖,也說明莎韻與大自然的緊密連結。
而當莎韻既不捨又難過地為小豬送別時,她看見商人拿竹棍打小豬,便奮力地把 竹棍搶走並丟下山崖(圖4-15),顯示其率真和剛毅的性格,並與村警部長之妻 代表日本女性之溫柔婉約的形象有所不同。此外,儘管莎韻觸犯「河神禁忌」而 被處罰囚禁在湖邊農舍,也毫無表現出難過或埋怨之情,甚至仍一心掛念孩童們、
嬰兒及小豬過得好不好,相當樂觀且盡責,是屬於情感外放、內心堅強的角色。
圖4-14 莎韻在泥地上翻滾嬉鬧 資料來源:《莎韻之鐘》影片截圖。
圖4-15 莎韻搶走商人的竹棍 資料來源:《莎韻之鐘》影片截圖。
至於另一位泰雅族少女,則是莎韻的好友奈美娜,其角色形象基本上與莎韻 相似。一開始,奈美娜以身穿原住民服飾、頭掛藤籃的近景鏡頭(圖4-16)登場,
呈現出勤奮工作、笑容甜美的模樣,也象徵作為一名泰雅族女人的責任和義務。
當奈美娜與莎韻在泥地上嬉鬧時,同樣彰顯其天真活潑、與大自然的緊密關係。
而其它形象則多半表現在與泰雅族青年莫那之間的互動情節當中,包括懷疑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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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莎韻而吃醋傷心、鼓舞莫那努力建立戰功(圖4-17)、為征戰的莫那等族人 豎立日本國旗等等,顯示其感性、堅強的性格,並具有「皇民愛國」之精神。
圖4-16 奈美娜登場的近景鏡頭 資料來源:《莎韻之鐘》影片截圖。
圖4-17 奈美娜鼓舞莫那建立戰功 資料來源:《莎韻之鐘》影片截圖。
(二)泰雅族青年的角色形象
在影片中,有兩位主要的泰雅族青年角色,分別是三郎與莫那。首先,三郎 作為莎韻的愛人,是從內地留學(觀光)歸來的「泰雅族模範青年」,登場情節 為莎韻和孩童們高舉雙手大喊「萬歲」來迎接(圖4-18),再以三郎的全景鏡頭
(圖4-19)突顯其穿著西式襯衫之學生服裝扮(唯一沒有穿著原住民傳統服飾的 族人),並且親切地向莎韻及孩童們招手,形塑出年輕有為又深受歡迎的形象。
此外,在後來的情節中,也不斷彰顯三郎被日籍警察官所提拔的「身分特殊性」, 包括武田老師誇獎三郎能夠到內地讀書、三郎與日籍警察官平坐來討論部落引水 灌溉的工程(圖4-20)等等,足見日籍警察官對於三郎的肯認和重視,以及三郎 想要為部落盡一分心力的責任感。一方面,泰雅族青年三郎成為日本殖民者管理 部落的得力助手,且非常渴望加入「高砂義勇隊」征戰(圖4-21),富有「愛國 熱忱」;而另一方面,雖然三郎並不相信「河神傳說」,但是卻認為「(比起日本 內地)還是故鄉山地好」,同時也不忘其為「泰雅族獵人」的身分並遵守「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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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18 莎韻與孩童們迎接三郎
圖4-18 莎韻與孩童們迎接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