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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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本研究以《莎韻之鐘》（サヨンの鐘，1943）與《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
（Finding Sayun, 2011）這兩部電影，來探討「莎韻之鐘」事件在不同文本之間的 影像歷史再現，以及對於宜蘭南澳泰雅族的文化意義。本章第一節為研究背景與 動機，闡述研究者從新聞史料中瞭解到「莎韻之鐘」事件的特殊性，並且以關心
「原住民主體定位」的角度來展開研究；第二節則為界定研究目的、研究問題和 研究範圍；第三節為本研究的章節說明，分別敘述各章節的重點與內容。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研究者在大學期間為歷史系的學生，曾接觸許多日治時期臺灣原住民的歷史，
也撰寫了〈日治時期臺灣總督府對原住民的統治策略〉和〈日治時期臺灣原住民 教育與國民意識的建構〉兩篇報告。前者梳理臺灣總督府對原住民之「調查」、
「治理」與「展示」的變化過程，並探討三者之間不斷緊密交織的權力網絡關係，
以及如何構成日治時期殖民統治原住民的主軸。後者則研究日治時期臺灣原住民 教育政策的變遷過程，接著再聚焦探討課程規劃和修學旅行如何形塑臺灣原住民 學童對於日本的國族認同，甚至願意參加「高砂挺身報國隊」及「高砂義勇隊」
投入戰場。透過這兩篇報告，研究者發現，日本殖民政府對臺灣原住民的控制與 收編已滲透到生活中的各個層面，而學校和社會教育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
臺灣原住民的「主體定位」一直是研究者非常關心的議題。而就目前所知，
臺灣原住民本身並沒有文字書寫系統，其發聲的論述空間及歷史話語權幾乎都被 操控在殖民統治者或漢人的筆下。正如 Albert Memmi（1974∕轉引自羅頗誠，
1994，頁 44）所指出：「為了使被殖民者很甘願地納入此種殖民與被殖民的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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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殖民主人必須先催毀再重塑殖民社會中的四項文化因素，亦即宗教儀式、
社群關係、歷史和語言。」因此，日治時期臺灣殖民政府是如何書寫並「再現」
臺灣原住民的歷史，此疑問始終縈繞在研究者心中。
然而，「莎韻之鐘」事件提供了研究者尋找答案的途徑。閱讀林克孝的著作
《找路：月光．沙韻．Klesan》（2010）之後，開始追溯起日治時期這段真實故事：
1938 年 9 月 27 日，一名泰雅族少女莎韻（サヨン，Sayun）在暴風雨中因協助 日籍田北正記老師（同時也是流興社警手）搬運行李，而不幸失足溺水。29 日，
當時臺灣第一大報《臺灣日日新報》便刊出一小則新聞報導，主標題為〈蕃婦溪 流に落ち 行方不明となる〉（圖 1-1），該報導簡單說明莎韻為了送別田北老師，
搬運行李下山經過南溪時，墜落溪中而導致下落不明（周婉窈，2003，頁 15）。
圖1-1 新聞報導：蕃婦溪流に落ち 行方不明となる（1938 年）
資料來源：〈探訪沙韻之鐘（下）〉（檢索日期：2017 年 10 月 3 日）。取自「臺北地方異 聞工作室」網頁 http://taipei-legend.blogspot.tw/2015/05/blog-post_1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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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1 月 30 日，在一則標題為〈蕃婦の慰靈祭〉（圖1-2）的新聞當中，便 可觀察到《臺灣日日新報》開始將莎韻塑造成為國奉獻且值得崇敬的人。再隨著 1941 年 4 月 14 日，臺灣總督長谷川清贈鐘褒獎莎韻的「愛國」事蹟之後，原本 純粹的意外事件遂被《臺灣日日新報》導向「純情原住民少女愛國犧牲」的美談
（周婉窈，2003，頁 15-18）。直到 1944 年皆有相關新聞露出，足見該事件深受 重視的程度。初步推測其原因，應該與莎韻代表原住民教化成果的身分特殊性，
以及與當時日本軍國主義政策有密切關係，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與意義。
圖1-2 新聞報導：蕃婦の慰靈祭（1938 年）
資料來源：〈探訪沙韻之鐘（下）〉（檢索日期：2017 年 10 月 3 日）。取自「臺北地方異 聞工作室」網頁 http://taipei-legend.blogspot.tw/2015/05/blog-post_15.html
「莎韻之鐘」不僅是一起意外事件，也成為文學與繪畫（圖1-3）的題材，
以及譜曲、拍攝電影甚至是納入教科書的對象，衍生性文本相當多元（周婉窈，
2003，頁 18-24）。而近幾十年來，隨著臺灣原住民的歷史主體定位逐漸受重視，
「莎韻之鐘」此類被刻意建構的「文化神話」，在學術界和社會上才有了更廣泛 的討論。綜觀諸多研究當中，溫浩邦《歷史的流變與多聲：義人吳鳳與莎韻之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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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勇之鐘」的故事及周邊波瀾〉（2003），以歷史學梳理「莎韻之鐘」的故事 淵源和歷史意義；趙民與陸曄〈文化身份的生成與再造：從《沙鴦之鐘》到《月 光小夜曲》〉（2007），主要以兩首流行歌曲為個案，討論外部的政治意識形態及 權力實踐方式對臺灣原住民文化身分建構的影響；吳佩珍〈台灣皇民化時期官方 宣傳的建構與虛實：論真杉靜枝「沙韻之鐘」翻案作品〉（2010），從「莎韻之鐘」
的翻案文學作品來探討臺灣皇民化時期官方宣傳的內涵；然而受到最多關注的，
莫過於對《莎韻之鐘》電影文本與影像的分析，這也是本研究主要的文獻基礎。
圖1-3 鹽月桃甫油畫：サヨンの鐘（1940 年）
資料來源：〈莎韻之鐘〉（檢索日期：2017 年 10 月 3 日）。取自「維基百科」網頁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8E%8E%E9%9F%BB%E4%B9%8B%E9%90%98
電影《莎韻之鐘》（圖1-4）是由臺灣總督府、日本松竹映畫公司與滿洲映畫 協會共同製作，1943 年起陸續在日本、臺灣、中國等地上映，許多人稱為「國策 電影」，並也是日治時期少數日本拍攝和臺灣原住民有關之有聲劇情片。此外，
這部電影的女主角是由當時在日本、臺灣及中國都相當知名的演員李香蘭所擔任，
並請來日本知名流行歌作曲家古賀政男負責電影配樂部分（林美如，2014，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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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具有如此重要性的電影，過去研究多集中於分析其歷史背景與殖民意涵，
如田玉文〈鐘響五十年：從《沙鴦之鐘》談影像原住民〉（1994）、郭明正〈影片 中的虛像與歷史真相：沙鴦(Sayun)之鐘〉（1994）、李力劭〈《沙鴦之鐘》：影像的 記憶與失憶〉（1994）、羅頗誠〈《沙鴦之鐘》的殖民情境〉（1994）、井迎瑞〈重返 作為方法：影片《沙鴦之鐘》的觀看之道〉（2014）等篇；至於最新的相關研究 則有林美如《日治時期國策電影《莎韻之鐘》之歌曲與配樂》（2014），著重探討
《莎韻之鐘》整部電影的音樂設計以及音樂所扮演的角色。
圖1-4 電影宣傳海報：サヨンの鐘（1943 年）
資料來源：〈「サヨンの鐘」（李香蘭・主演、台湾総督府・満映・松竹の共同作品）〉
（檢索日期：2017 年 10 月 3 日）。取自「ジャパンアーカイブズ」網頁 https://jaa2100.org/entry/detail/046035.html
隨著政權更替，1958 年 3 月 4 日曾於臺北地區三家電影院上映過一部臺語 電影《紗蓉》，同樣以「莎韻事件」為故事題材，但卻轉變成中華民國政府推行
「中國化」政策與「反日」意識形態的宣傳樣板（陳昭順，1994，頁 110-112），
臺灣原住民或南澳泰雅族本身的觀點完全被忽略。直到 2011 年，才由身為南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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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澳泰雅族部落的生活與文化來詮釋「莎韻之鐘」事件，更是首部「由原住民 編導」並且以「原住民觀點」為核心的電影劇情長片（黃季平，2013，頁 14），
對於理解此事件的影響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圖1-5 電影宣傳海報：不一樣的月光（2011 年）
資料來源：〈Bu yi yang de yue guang〉（檢索日期：2017 年 10 月 3 日）。取自「網際網路 電影資料庫（IMDb）」網頁 http://www.imdb.com/title/tt5741496/?ref_=fn_al_tt_1
由於目前尚未有針對電影《莎韻之鐘》的「歷史再現」，如何建構原住民的
「身分∕文化認同」之研究，再加上 2011 年首部由原住民編導的電影劇情長片
《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上映，展現了對「莎韻之鐘」事件的何種歷史詮釋 與族群認同，都是很值得進一步探討的面向。因此，本研究希望透過《莎韻之鐘》
（1943 年上映，日本國策電影）與《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2011 年上映，
首部由原住民編導的電影劇情長片）兩部電影的產製背景和文本內容，對「莎韻 之鐘」事件的影像歷史再現進行論述分析，探討其中所建構的原住民文化認同，
並加以反思原住民發展主體認同的意義與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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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化研究」（cultural studies）的角度，強調文本背後的「脈絡」（context）， 亦即考量電影產製過程背後之整體歷史環境、文化氛圍、政經條件、社會發展等，
並關注電影文本如何作為意識形態和社會鬥爭的場域（黃新生，2010，頁 173-181）。因此，本研究不只局限於電影文本分析，而將盡可能地梳理《莎韻之鐘》
與《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的社會歷史脈絡及電影產製結構等情境分析。
再者，本研究也將透過「社會建構論」（social constructionism）與「後結構 主義」（post-structuralism）的角度，重新審視甚至「解構」（deconstruction）有關
「殖民∕被殖民」的二元對立觀點（Linda Hutcheon, 2004∕轉引自黃新生，2010，
頁96），並且試著從這兩部電影的「論述分析」（discourse analysis），來理解影像 歷史再現及其文化意義不斷地「延異」（différance）、「擴散」（dissemination）與
「變化」的過程（Bob Ashley, 1997∕轉引自黃新生，2010，頁 96-97）。換言之，
無論是對於「莎韻之鐘」事件的歷史詮釋、電影符號意義的解讀，或是族群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