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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棟之《前漢書》批校:尊「漢學」而「用古注」

在文檔中 立 政 治 大 學 (頁 102-116)

第三章 《漢書》研究的延續及其轉向

第二節 惠棟之《前漢書》批校:尊「漢學」而「用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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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尤注意本書互證及《史》、《漢》互證,釐清了基本問題。同時,清代官本 承認顏師古《注》的權威地位,其態度與意見延續唐代以來的官方立場。而其考 證所用之方法、切入之視角,與清初以來的考史風格無甚大異。武英殿本之修訂,

亦帶動了學者對於經、史考證之熱情。

何焯之《義門讀書記》,其中《漢書》、《三國志》部分編訂並刊行於乾隆十 年,同一年,武英殿官本《漢書》及《考證》成。清初民間、官方對於《漢書》

之研究均告罄,標誌《漢書》的初步問題得到了解決。乾隆九年,惠棟《易漢學》

稿初成,其「漢學」的學術觀念始影響學術界,而《漢書》研究之解釋典範亦漸 於「轉向」。

第二節 惠棟之《前漢書》批校:尊「漢學」而「用古注」

清代《漢書》研究隨板本之整理而日趨深入,惠棟首先觸及其解釋層面的問 題,促成了《漢書》研究的「轉向」,其〈九經古義述首〉對此種解經觀念進行 了說明:

漢人通經有家法,故有五經師訓詁之學,皆師所口授,其後乃著竹帛,所 以漢經師之說立於學官,與經並行。五經出於屋壁,多古字古言,非經師 不能辨。經之義存乎訓,識字審音乃知其義。是故古訓不可改也。經師不 可廢也。107

在研究經典時,惠棟主張以訓詁之學通經釋義,通過「識字審意」的方法進而獲 取經義。蓋所謂「經之義存乎訓」,「經」、「義」、「訓」三者在解釋經典的過程中 是相互聯繫的,惠氏由是標榜依「古義」而重新解釋經典。依張師素卿之言,即 所謂「漢學」的解釋典範。108此一典範為惠氏所開,歷來學者均目之為治經準則。

然而,此種從「識字審音」到「知其義」的過程,不僅適用於解經,也通用於對

107 [清]惠棟:《九經古義》,《皇清經解》,卷三百五十九,頁 1。

108 惠棟所謂「經之義存乎訓」的解釋觀念,詳見張師素卿〈經之義存乎訓的解釋觀念——惠棟 的經學管窺〉一文(收入《乾嘉學者的義理學》,臺北:中央研究院文哲所,2003 年,頁 781—

318);師著《清代漢學與左傳學》對此一屬於「漢學」的解釋類型進行了進一步的歸納與概括:

「惠棟『漢學』作為一種經學的新典範,就其旨趣而言,它揭示了『經之義存乎訓』的解釋觀念,

主張根據經典以考論義理,其意向仍蘊含經世致用的終極關懷;就其方法而言,它開展出博考漢 儒古訓。據以解釋經典的學術途徑,關注於經典的歷史脈絡,冀能溝通今、古語言的差異,訓詁 之學成為理解經文、探討義理的進路,就其經解形式而言,它廣搜博考,經典的解釋即存乎以『述』

為主的徵引考據中,『古義』成為表徵『漢學』門徑的一種解釋類型。」(頁38)根據張師素卿之 言,惠棟的「漢學」解釋典範,其核心為「古義」,「古義」具有解釋上的優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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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史書的研究。惠氏家藏明北監本《前漢書》批校給予了吾人重要的啟示與參考,

其卷首有惠棟題識云:

此先曾王父百歲堂藏書也。硃筆為先君閱本,墨筆及注乃棟參也。余家世 通漢學,嘗謂亂《左傳》者杜預,亂《漢書》者顏籀;故《左傳》扶賈、

服,《漢書》用古注。一經一史,淆亂已久,他日當為兩書刪注,以存古 義詔後學耳。109

惠棟於此題識中提出了治《左傳》、《漢書》分別的研究標準,在他看來「一經一 史淆亂已久」,為了「存古義詔後學」,所以《左傳》需要「扶賈、服」,而《漢 書》需要「用古注」,如此建立以「存古義」為主旨的新的解釋類型。惠氏以「漢 學」治《左傳》,捐棄杜預《注》,明確以賈逵(30—101)、服虔舊注注作為註釋

《左傳》的標準,後來撰成《左傳補注》六卷,此為世所共知。與此同時,惠棟 闡發「《漢書》用古注」的治學原則,乃以顏師古《漢書注》作為針砭對象,否 定顏師古《注》自唐以來解釋《漢書》的權威地位,一依舊注為詮釋依歸。「一 經一史」在惠棟的思考中始成一共同關聯之架構。然則其將其「漢學」觀念推衍 到史書?「《漢書》用古注」的內涵與解釋特性是甚麼?對清代《漢書》研究的 發展又有何作用?110這都是吾人接下來要釐清的問題。

一、惠批本的基本情況

臺北國家圖書館所藏惠士奇(字天牧,號半農,1671-1741)、惠棟父子批 校本《前漢書》,其底本係明萬曆十五年(1587)北監本,有朱、墨雙色批校,

朱色是惠士奇語,墨色是惠棟語。據惠棟稱其父為「先君」可知,其批校《漢書》

及題識或在乾隆六年(1741)惠士奇卒後。111此本除惠棟之題識,又有徐錫琛(生 卒年不詳,大致生活在道光年間)題記,文曰:

109 惠氏家藏明北監本《前漢書》(索書號:01378),第一冊,卷首。

110 張師素卿論及惠棟的「漢學」解釋典範及由其所帶來的「漢學」思潮時云:「惠棟提倡的『漢 學』,專就經學立論,主張依漢儒古訓以探求孔門之微言大義,這是清儒解經所遵循的典範。……

清代學術以經學為宗主,進而帶動史學、子學等各項學術之發展,甚至輯佚學、訓詁學、金石學 等,也紛紛附庸蔚為大國。經學尊『漢』,至於子、史諸學,沒有尊『漢』的必要,自無所謂『漢 學』。論及清代『漢學』,應明瞭此一『漢學』的傳統,發軔自經學,而後其學術風尚、價值取向 及方法論等,又流行擴展至其它領域,蔚為思潮,或不妨稱為『漢學』思潮。」(氏著《清代漢 學與左傳學》,頁80)「漢學」的解釋典範發軔於經學,其內涵特性均以經學作為依歸,然因一時 之學術風尚及思潮的推動,擴及子、史諸學,進而帶動整個學術研究的變化,稱之為「漢學思潮」

誠然,表明對於非經學的學術來說,「漢學」風尚的影響,主要在於「價值取向」、「方法論」。然 而惠棟所開啟的「漢學」典範,確乎已擴展至史學,尤其發展出與前代史學不同的軌跡。根據惠 棟的論述,《漢書》研究自始便是「漢學」的一部分,其「《漢書》用古注」之宗旨,意在博考典 籍,回歸古注,進而重新解釋《漢書》。

111 此年代考證乃據張師素卿之提示,詳《清代漢學與左傳學》,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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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中紅豆齋惠氏世精漢學,茲明板《前漢書》二十冊,經半農先生暨松崖 先生父子兩世手校,詳加評註。觀松崖先生自跋語,知當時已極矜貴,得 之者宜何如珍重歟!道光丁酉十月朔,孟華主人屬鶯湖恬存居士徐錫琛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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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錫琛所云「松崖先生自跋語」,即前引惠棟之題識。徐氏在其題記中尤其強調 此批校本之珍貴:「當時已極珍貴」、「得之者宜何如珍重歟」。徐氏於道光十七年 丁酉(1837)寫此題記,此時正為乾嘉漢學之餘緒,而提及「惠氏世精漢學」,

自後觀之,確然可見惠棟此一家藏批校本對於開創《漢書》新的解釋典範的意義。

本章第一節業已言之,何焯《義門讀書記》之《漢書》部分成於乾隆十年,而武 英殿本《漢書》約略於是年告成,而惠棟批校《前漢書》,提出「《漢書》用古注」

之時間於乾隆六年以後,此恰可為清代《漢書》學轉向之時間作出參照性的定位。

顧棟高(1679—1759)〈惠徵君松崖先生墓志銘〉中,曾提及惠棟對於《漢書》

研究之看法:

又,注家之學,師古、章懷互有得失,而《漢書》有應劭、服虔、晉灼、

如淳、張晏、臣瓚諸君子之注,未盡為師古所刪,故注之存於今者,咸可 寶貴。若《後漢注》,唯李氏一家,又不出一人之手,先生著《後漢書補 注》十五卷,凡范氏之略者補之,章懷之訛者正之,其功為尤多。113 觀顧氏所敘可知,惠棟認為《漢書》「應劭、服虔、晉灼、如淳、張晏、臣瓚」等 諸舊注,較之顏師古《注》而言「咸可寶貴」。而惠氏亦不滿於《後漢書》章懷 太子《注》,故著《後漢書補注》以補范曄(字蔚宗,398—445)之缺失、正章懷 之訛。惠棟請序於顧氏在乾隆十九年(1754),其時已有對顏《注》的成熟看法。

是以吾人可認為,自乾隆九年惠氏《易漢學》稿成,至十九年這十年間,惠棟對 於「漢學」的解釋典範在經學、史學上的實際操作,已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論看法。

顧〈序〉又可為學術轉化之時間提供佐證。徐錫琛之題記,蓋所謂追憶惠棟開創 之功也。

惠批本書首有「紅豆齋」朱文橢圓印、「臣/棟」白文方印、「松/厓」朱文方 印、「惠棟/之印」白文方印、「惠印/士奇」白文方印、「半/農」朱文方印、「藝風 /審定」朱文方印、「定/宇」朱文方印、「九曜齋/圖書印」朱文長方印、「滋蘭堂/

藏書印」朱文方印、「惠」「棟」朱文連珠方印、「敬輿/珍賞」朱文方印、「秋崖/

居士」白文方印、「康祚/印」朱白文方印,表示惠批本為朱邦衡(字敬輿,號秋

112 惠氏家藏明北監本《前漢書》(索書號:01378),第一冊,卷首。

113 轉引漆永祥整理:《東吳三惠詩文集》,附錄三,頁 503。原稿為[清]顧棟高《萬卷樓文稿》

第七本,鈔本,現藏中國國家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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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居士)、印印川(字康祚)等人收藏,顯示其流傳之軌跡。

上述為惠批本之基本情況。

二、惠士奇的朱筆評校

惠批本中有惠氏父子之批校,其中惠士奇之評校在其子惠棟之前,根據筆者 之考察,二者之學術理念有較大的不同。清人治《漢書》主要受惠棟的影響。惠 棟治《漢書》的原則是「用古注」,相對的是反對、批評顏師古《注》,以此建立 新的解釋方向。惠士奇的校語並沒有表現出對顏《注》強烈的不滿,其評語多以 討論文章義法、史學體例為主。本文並不擬以惠士奇作為論議核心,故在本小節 略舉其批語之大概,以為讀者瞭解之助。

惠士奇批評《前漢書》之主題大致有三:一、補監本所刊漏的《漢書》注文;

二、以汲古閣本校監本;三、評校《漢書》內容,多以史學為要。

據第二章第二節所言,明南監本承劉之問建安本(慶元本)而來,然刊落注 文甚多;北監本承自南監本,自然內容愈加粗糙。惠士奇校《前漢書》時,時常 增入監本所漏注釋,如〈杜周傳〉:「示不忘王室也,仲山父異姓之臣無親於宣,

就封於齊。」惠批補曰:

鄧展曰:「《詩》言仲善甫徂齊者,言銜命往治齊城邦也,而《韓詩》以為 封於齊,此誤耳。」晉灼曰:「《韓詩》誤,而欽引之,阿附權貴求容媚也。」

師古曰:「《韓詩》既有明文,而欽引以為喻,則是其義非繆,而與今說《詩》

師古曰:「《韓詩》既有明文,而欽引以為喻,則是其義非繆,而與今說《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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